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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灵力探查,秦时都能清晰感受到他虚弱的气息。 “姜长老。”秦时没有回头,声音轻缓。 “你的伤,还能撑多久?” 姜长老缓缓睁眼,眸底压着深重的疲惫,语气却依旧平稳:“撑到孟宗主来。” 秦时转过身,静静看着他。 灵灯的微光落在姜长老苍白的脸上,将倦意尽数铺开。合体中期、身受重创,还要强行压着伤势镇守万宝楼。他永远如此,只会报稳,从不言伤。 短暂的沉默里,秦时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的黑痕淡了大半,暗沉的墨黑褪去,只剩浅浅一层青灰。丹药的药力还在缓慢游走,一点点剔除经脉深处残留的魔气。 “魔气散得差不多了。”秦时轻轻握拳,舒展指节,“不疼了。” “不可大意。”姜长老眸光凝重,轻声叮嘱,“你修为尚在金丹,经脉本就脆弱。昨夜魔气入体是活物,阴冷缠骨,一旦窜入丹田,侵蚀金丹,根基便毁了。” 秦时颔首。 他比谁都清楚那种刺骨的阴冷。昨夜被入魔长老攥住手腕的瞬间,魔气顺着伤口钻进来,沿着经脉肆意蔓延,所过之处尽数冻僵,灵力滞涩不通。若非丹药及时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秦时。” “嗯。” “昨夜那一剑,太冒险了。” 秦时垂眸沉默片刻。 他其实也后怕,只是当时没得选。 “他目标是我,是万宝楼。”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近身诱他,他一旦察觉城外埋伏,必定脱身退走。那一战,看似赢了,实则全盘皆输。” “你拿自己做饵。”姜长老看着他,一语道破。 秦时没有辩解,默认了。 姜长老不再多言,重新闭目调息。 秦时转回窗前,目光落回天际裂缝。 就在这时,裂缝深处,一道庞然黑影缓缓探出半个头颅。 绝非昨夜的化神魔兽可比。 仅仅一颗头颅,便堪比万宝楼整座门面,漆黑鳞甲层层交错,甲缝间流淌着暗红微光,似熔血暗涌。一双竖瞳金亮刺目,在暗沉的裂隙背景下,锋利得让人头皮发麻。 隔着十余里长空,穿过薄雾,越过护楼大阵。 那道冰冷的视线,精准锁定了窗前的秦时。 不是窥探,不是试探。 是盯上了。 是猎手锁定猎物,死死铆住,再不松脱。 秦时脊背微僵,却没有退,抬眼直直对上那道兽瞳。心口莫名发紧,却硬是压下了翻涌的涩意。 姜长老已然起身,站至他身侧,眸光沉如静水。 “炼虚期。”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最多一日,裂隙再宽些许,它便能彻底踏出。” 腰间长剑轻轻震颤,细微的嗡鸣萦绕耳畔,似是本能感知到了极致的凶险。 “秦时。”姜长老侧首看他。 “你怕吗?” 秦时坦然应声,没有半分逞强:“怕。” 顿了顿,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带着历经血战的疲惫:“但怕,没有用处。” 说完,他转身回桌,铺开舆图。 指尖执笔,落笔飞快,一笔一画标注着万宝楼外围防线、紧急撤退路线、丹药储备点位。字迹急促,却字字稳当,不见半分慌乱。 没片刻,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 殷姐推门而入,神色肃穆:“楼主,城外探子换了一批。只剩十二人,但修为尽数提升,两名化神压阵,其余皆是元婴。昨夜那名合体长老战死,这批人是顶替他的先锋哨。” “让他们窥。”秦时头也未抬,淡淡吩咐,“不必出手。” “是。” 殷姐应声退去,动作利落,半句多余的话也无。 屋内重归安静。 秦时收起舆图,再度立回窗前。 天际裂缝里,那只炼虚魔兽硕大的头颅缓缓缩了回去,唯独那双金亮竖瞳,依旧嵌在暗红裂隙间,一瞬不瞬,死死盯着万宝楼的方向。 望着那道阴冷眸光,秦时心底已然做好决断。 他转头看向调息的姜长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姜长老。” “若是孟宗主亲率大军抵达,万宝楼守不住。你带着殷姐、带着所有人撤退。” 姜长老骤然睁眼:“你呢?” “我断后。” “你一人断后?”姜长老眸光骤沉。 “我是万宝楼楼主。”秦时目光澄澈,语气坚定,“我不走,楼下众人便不会退。唯有我留下,他们才有脱身的机会。” 姜长老久久沉默。 他静静望着秦时略显疲惫的侧脸,眼底布满红血丝,唇瓣干裂,手背上青灰残痕未褪尽。少年尚且稚嫩的肩头,硬生生扛下了整座楼的生死存亡。 良久,姜长老低声开口,似忆起陈年旧事。 “你很像上一任仙尊。” 秦时抬眸看他。 “当年每一场宗门死战,他永远立在最前。”姜长老声音低沉悠远,“他说,身居高位,若自己都退缩,身后之人便无半点生路。后来他以身施禁术,修为暴跌,闭关三十年才堪堪恢复。可出关之后,依旧站在最前方。” 一生向前,从未后退半步。 秦时听完,没有应声,重新望向窗外沉沉天幕。 裂隙那双兽瞳,依旧死死盯着他。 “秦时。” “嗯。” “活着回来。” 简单五个字,重若千斤。 秦时沉默着,没有应答。 这一日,魔气裂隙再无魔兽冲出。 城外探子终日徘徊窥探,不攻不扰。 所有人都在等。 孟宗主在等裂隙全开、人心疲惫;魔兽在等牢笼崩裂、肆意屠戮;敌人在等最佳战机,一举覆灭万宝楼。 暮色渐沉,夜幕再度笼罩云来城。 殷姐再次进门汇报:“楼主,城外探子增至三十六人,四名化神修士压阵,包围圈彻底合拢了。” “知晓。”秦时背影静立,淡淡应声。 殷姐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退了出去。 屋内彻底安静。 秦时指尖探入袖中,触到那枚冰凉的传讯玉简。 白日数次传讯,皆是死寂空转。 他不死心,再渡一缕灵力。 这一次,沉寂许久的玉简,骤然亮起微光。 不是他这边的灵光涌动,是千里之外的另一端,终于接通了讯号。 一道沙哑破碎的嗓音透过玉简传来,低沉、干涩,带着强忍剧痛的颤意,像是重伤濒死之人,拼尽余力挤出的声音:“怎么了?” 秦时指尖猛地收紧,心口骤然一揪。 “你那边怎么样?” 短暂的静默后,陆青渊的声音再度传来,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喘息:“还在打。” 秦时喉间发紧,字字清晰:“两大乘修士,你孤身一人。” “魔道大乘已被斩杀,孟宗主负伤遁走,另有一人仍在死缠不休。”陆青渊气息不稳,中途轻轻咳了一声,带着血腥味的滞涩。 秦时瞬间怔住。 他从未想过,陆青渊能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斩落一名大乘修士。 “你的伤..........” “无碍。” 依旧是这句最轻、最骗人的话。 秦时听得清清楚楚。那沉稳的嗓音之下,是压不住的颤抖。不是畏惧,是极致的剧痛,已然快要压不住灵力,快要撑不住身形。 千里之外,那人必定是满身重创,浴血死撑。 秦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陆青渊。” “嗯。” “你不要死。” 玉简那头,陷入漫长的死寂。 久到秦时几乎以为讯号已然中断。 半晌,那道轻柔到极致、近乎破碎的声音,缓缓传来:“好。” 一字落定,玉简微光骤灭,彻底暗下。 秦时收回手,静静立在窗前。 姜长老看着他沉默的背影,未曾开口打扰。 夜风穿窗而入,寒凉刺骨,吹散了屋内仅有的暖意。 北面的魔气裂缝,比昨日更宽、更狰狞。 漫天暗红翻涌不息,密密麻麻的黑影在裂隙中躁动狂奔,蓄势待发。 那双金色竖瞳,依旧牢牢锁死万宝楼,寸步不离。 明天。 孟宗主,便会来了。 秦时抬手取下腰间长剑,横置膝头。 剑刃淡青灵光未灭,剑柄防滑布条早已被连日血战的冷汗浸透。 他指尖耐心拆下旧布,缓缓缠上崭新的布条。 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为明日必死的战局,做最后一场安静的告别。 灵灯火苗轻轻摇曳,明暗不定。 屋内三人,各司其静,各怀心事。 灵灯的火苗轻轻晃着,映着少年低垂的眉眼。 今夜无人言语。 所有人都在安静等待。
第50章 黑云压城 灵灯火苗倏地一颤,应声熄灭。 屋内骤然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是破晓前最死寂的夜色,沉沉压覆整座云来城。秦时端坐案前,指尖握着那枚传讯玉简,冰凉触感顺着指尖漫遍四肢百骸,彻底没了方才微弱的灵力余温。 他沉默须臾,将玉简妥帖拢入袖中,起身移步窗前,轻轻掀开一线窗帘。 夜空之上,北面的魔气裂缝刺眼得骇人。 暗红血光汩汩外渗,染透半边天幕,像一块烧得赤红的烙铁,沉沉悬在城头。裂隙深处,无数黑影层层堆叠、躁动窜动,密密麻麻挤在边缘。偶尔有几只魔兽探出头颅,转眼就被身后汹涌的兽潮,硬生生挤回黑暗里。 山雨欲来的窒息感,铺天盖地。 秦时放下窗帘,隔绝窗外狰狞的夜色,折返桌前重燃一盏灵灯。 暖微光火缓缓亮起,勉强驱散一室寒凉。 屋内三人各守一边,全程沉默没有出声。姜长老闭目端坐调息,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重伤的身躯早已撑到极限,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半点不肯显露疲态。殷姐倚在门框一侧,五指死死扣住腰间短刀,脊背紧绷,浑身戒备,分毫不敢松懈。 整座万宝楼,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色一寸寸泛白,是云层积压出的灰蒙蒙天光,沉闷厚重。 秦时推窗而立,扑面而来的风裹着潮湿雨气,还有浓郁刺骨的魔气,腥臭黏腻,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阴寒。城外三十六道探子气息稳稳盘踞四方,静静蛰伏,像一群死死盯住猎物的毒蛇。 双方僵持对峙,无言等着最终一战。 半个时辰后,城外蛰伏的气息骤然异动。 三十六道修士的灵力毫无预兆一同撤离,动作井然有序,迅速退散。不是不敌的仓皇逃窜,是精准利落的战术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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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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