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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钱。” 同样的三个字,第二遍。音量比第一遍高了一个层级,声带的振动幅度从勉强可闻变成了清晰可辨。 贺霆渊的视线和他对上了。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许星舟的眼睛里没有退让的余地,那种焦灼已经从“想听清什么”变成了“必须知道”。 “五百二十三万。” 贺霆渊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许星舟的身体反应比他的表情快。 他的膝盖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软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往后晃了半步。后脚跟撞上了走廊的墙壁,脊背贴在了墙面上。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五百二十三万。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是一串具体的、可以被拆解成无数个他永远够不到的单位的数字。他在便利店打一个通宵的工,时薪十五块。他给美术培训机构代课,一节课两百。他替人画商业插图,一张三百到五百。 五百二十三万。 他要在便利店站三十四万八千六百六十七个小时。 他要代课两万六千一百五十节。 他这辈子都挣不到五百二十三万。 许星舟的后背贴着墙壁往下滑了两厘米,又被他自己撑住了。他的膝盖锁死,大腿的股四头肌绷成两根铁条,硬生生把自己钉在了站立的姿态上。 “不做。” 两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 贺霆渊的脚步往前迈了一步。三步变两步。 “不做手术。”许星舟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喉管里的干涸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砂纸摩擦的质感,“我不做。” 贺霆渊又迈了一步。两步变一步。 许星舟的后腰已经抵死了墙壁,脊柱的每一节椎骨都压在冰冷的墙面上。他无路可退。他的右手从胸口移到了右耳上,五根手指攥住了自己的耳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青白色。 他在捏自己的耳朵。 “五百万。”他的声音从胸腔最底部翻上来,沙哑且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巨石碾过的沉重,“贺霆渊,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都挣不到五百万。” 他的右手攥着右耳的力度又加大了。耳廓的皮肤在指缝间被挤压出不正常的褶皱,血液被指节的压力逼退,耳尖的颜色从红变白。 “我不值这个价。” 他的声带在“价”这个字上断裂了。是频率的断裂。声带的振动从一个稳定的基频骤然跌落到了一个不规则的、带着气声的低频噪音里。 贺霆渊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身体停在了许星舟面前不到半步的距离上。许星舟的后背贴着墙,贺霆渊的胸腔距离他的面部不到二十厘米。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压缩到了一个极窄的缝隙里。 许星舟的右手还攥着自己的右耳,指节泛白,耳廓的软骨在他的掌心里被揉成了一个变形的形状。他的头微微低着,视线落在贺霆渊胸前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上,不敢抬。 贺霆渊没有伸手去掰他攥耳朵的手。 他从西裤口袋里抽出了手机。
第166章 医疗保障条款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冷白色光打在许星舟低垂的脸上。 贺霆渊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三下。文件管理器,加密文件夹,星渊艺术基金电子合约。 他把屏幕怼到了许星舟面前。 屏幕上的字号被放大到了十八号,白底黑字,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到无法忽视。 “第七章 签约艺术家权益保障” “第三条 医疗保障” “签约艺术家享有全额医疗保障,包括但不限于:因疾病、意外或职业相关健康问题产生的一切诊疗费用、手术费用、康复费用、药品费用、住院费用、转诊费用及海外就医费用,均由基金全额承担,无需签约艺术家垫付、分担或偿还。” 许星舟的视线从贺霆渊的衬衫纽扣上移到了手机屏幕上。 他的瞳孔在接触到那行文字的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每一个字都是中文,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道他无法翻越的墙。 他签过这份合约。 他的名字写在最后一页的签字栏里,那是他自己的笔迹,自己的指纹,自己的选择。 许星舟的嘴唇翕动了。 他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这不是贺霆渊临时编造的借口,不是他为了堵住许星舟的嘴而现场捏造的条款。这份合约是许星舟自己一条一条确认过的,自己亲手签下名字的。 白纸黑字。 他当初签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用到这一条。他签的时候想的是版权归属,是创作自由,是“可以随时解约”。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耳朵会坏到需要动用这一条的程度。 但贺霆渊想过。 这个认知从许星舟的脑干深处升起来,沿着脊髓一路上行,冲进了大脑皮层。 贺霆渊在成立这个基金的时候,在起草这份合约的时候,在让法务团队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定每一条条款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一条写进去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许星舟攥着右耳的手终于松开了。 不是主动松开的。是指节的力量在某一个瞬间被彻底抽空了,五根手指从耳廓上滑脱,垂落在身侧。被攥了太久的耳廓慢慢恢复了血色,从青白变成潮红,毛细血管在皮肤下重新充盈。 他的膝盖也不再锁死了。 股四头肌的紧绷从最大收缩状态开始松弛,膝关节的角度一度一度地弯折。他的后背沿着墙壁的表面缓慢下滑,肩胛骨、腰椎、骶骨,一节一节地碾过墙面的乳胶漆层。 他蹲下去了。 不是蹲。是一种失去所有支撑力之后的、不受控制的坍塌。他的臀部落在了自己的脚后跟上,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的额头撞上了贺霆渊的小腹。 不是靠上去的。是下滑的过程中,头部的重力带着他的额头,刚好落在了贺霆渊站立时腹部的位置。额骨隔着贺霆渊衬衫的面料,压在了他腹直肌的表面。 许星舟没有抬头。 他的额头抵在那里,整个人的重量通过额骨这一个接触点,传递到了贺霆渊的身体上。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松弛地搁在地板上,指缝间的钴蓝色颜料残痕和地板上干涸的灯黑色颜料混在一起。 他的胸腔里发出了一声闷哼。 那个声音不是从喉管里出来的。是从胸腔最深处、从肋骨围成的空腔底部、从膈肌和肺叶之间的缝隙里,被某种巨大的压力挤压出来的。音量小到几乎不存在,频率低到只有贴在他身上的人才能通过骨传导感知到。 那不是拒绝。 那是一个被堵死了所有退路之后,终于不再挣扎的人发出的投降信号。 贺霆渊的手机还举在半空中,屏幕上的第七章 第三条还亮着。他的拇指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他低头看着许星舟缩在自己脚边的姿态。额头抵着他的腹部,肩膀的线条从紧绷变成了塌陷,脊柱的弧度从对抗变成了顺从。 贺霆渊的右手抬起来,掌心覆上了许星舟的后脑。 掌根压在枕骨的隆起上,四根手指的指腹分散在后脑勺的头皮上。 他没有把许星舟拉起来。 他的手只是搁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和头皮。 许星舟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绵长。胸腔的起伏频率一点一点地降下来。他的额头还抵在贺霆渊的小腹上,没有移开的意思。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在上方,一个在下方。频率不同,节奏不同,但在某一个时间点上,两个人的呼气恰好重合了一次。
第167章 三周 贺霆渊的手从许星舟的后脑移到了他的腋下。 两只手穿过许星舟的腋窝,掌心扣住他肩胛骨的外侧,往上提。许星舟的身体从蹲缩的姿态被拎了起来,膝关节在伸直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骨骼摩擦音。他的体重落在贺霆渊的前臂上,轻得不正常。 许星舟站稳之后,贺霆渊的手松开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走廊里。许星舟的眼睛红着,但没有泪痕。他的视线落在贺霆渊锁骨下方的衬衫面料上,不上移也不下移。 “手术窗口期三周。” 贺霆渊的声音从他头顶的方向落下来,音量压在许星舟右耳残余低频能接收的范围内。 “宋择已经在办签证和机票。” 许星舟的肩膀在“签证”这个词上抖了一下。 签证。机票。瑞士。 这三个词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词汇。他从来没有出过国。他连护照都没有。他坐过最远的交通工具是从县城到省城的绿皮火车硬座,十四个小时,他蜷在座位上抱着画具袋睡了一路。 飞机是什么样的,他只在电视里见过。 瑞士在哪里,他只在地图册上指过。 许星舟的右手又碰了碰自己的右耳。这一次不是攥,是一种极轻的触碰,指腹贴着耳廓的边缘滑了一圈,确认它还长在那里。 “奶奶。” 一个词。从他的喉管里滑出来的时候,声带的振动带着一种不自觉的颤。 贺霆渊的回应几乎是即时的:“二十四小时护工不撤,专家团队维持现有方案,宋择每天向你汇报她的指标数据。” 许星舟的手指从耳廓上滑落,垂在身侧。 他没有再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唇的皮肤被上排牙齿的边缘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他的眼神从贺霆渊的衬衫上移开,转向走廊尽头的客厅方向。 贺霆渊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掏出来看。 “走。” 他侧身让出走廊的宽度,示意许星舟往客厅方向走。许星舟的脚步迈出去的时候,右脚的脚趾在地板上蜷缩了一下,那是一个不安全感的生理反应。但他没有停,一步一步走回了客厅的沙发前。 沙发上还摊着他刚才盖的那条薄毯,毯子的边缘被他翻身时蹭到了地上。 许星舟没有坐下。他站在沙发前面,面对着茶几。茶几上还留着陈医生检测时用过的酒精棉球包装纸,和一小截撕开的医用胶带。 贺霆渊从他身后走过来,绕到沙发的另一侧坐下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宋择发来的消息。 “签证加急通道已对接,护照办理材料清单已发送至您邮箱。航班方面,后天凌晨有一班直飞苏黎世的商务舱,需要确认吗?” 贺霆渊的拇指在屏幕上打了四个字:“确认。两位。” 发送。 他又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宋择的工作群。上面还挂着一条未读消息:“许凤兰女士今日透析已完成,血钾5.1,肌酐降至412,生命体征平稳。二十四小时护工已交接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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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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