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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站全部派人去堵,优先去城南。他身上没钱,绝对会选最便宜的票。去查城南站一小时内,所有发往周边地级市的班次名单,快!” 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黑色迈巴赫轮胎擦地,直接从地库出口弹射出去。 宋择那头的键盘敲击声再也没有断过一秒。 “贺总,查到了。城南站七点十分有一班发往H市的过路大巴,票价四十七元。中途经停六个县城,全程十一小时。” H市。 许星舟老家所在的地级市,是他奶奶正在透析的城市。 他觉得欠了八十五亿,觉得拖垮了自己,所以要去最底层的地方出卖血汗,拿那条命来还债。 贺霆渊的右脚将油门踩到底。 迈巴赫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尖锐的鸣笛声把两侧的私家车强行逼退。 第一个红灯,他没有减速,直接冲了过去。 第二个红灯,十字路口的交警吹响哨子,他依旧猛打方向盘,擦着一辆公交车的尾部呼啸而过。 宋择的声音夹杂着电磁杂音钻进耳机。 “贺总,城南站的安保小组已经接到协查指令。他们正在候车大厅进行网格式排查,目前暂未确认目标。陈董他们已经到顶楼会议室了,让您十五分钟内必须出面给个交代……” “让陈维远闭嘴等死。” 贺霆渊切断干扰话题,指令清晰冷酷。 “通知城南站安保,直接去查3号检票口。H市方向的破班车,一直是从3号口发车。” 两分钟过去。 贺霆渊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摊开,看着掌心里那枚冷银灰色的助听器。 拇指在蓝灰偏移的涂层上重重摩擦,那是许星舟画里的颜色,也是他亲手挑的颜色。现在,许星舟把这个丢下了。 没有助听器,许星舟在外面什么都听不到。那些车流声、喧哗声、恶意的人声,会变成巨大的底噪,把那个缩在壳里的人彻底逼疯。 一想到许星舟正一个人躲在吵闹的人群里发抖,贺霆渊的心脏就疼得痉挛。 滴。 耳机里传来通讯接通的提示音。 宋择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到破音。 “贺总!确认目标!3号检票口候车区,第七排最右侧角落的座位。穿灰白色旧外套,背米色帆布包,独自一人,手里攥着一张车票。他一直低着头,没有戴助听器。” 贺霆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呼吸硬生生断了一拍,强烈的失重感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喜,直冲头顶。 他将助听器塞进西装胸口贴近心脏的内袋里。双手握紧方向盘,指骨的关节接连发出清脆的爆响。 “不准拦他。不准跟他说话。不准让任何人碰他一根手指头。” 字句从贺霆渊的齿缝里挤出来,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占有欲和毁灭欲。 “我自己去接他。” 迈巴赫一个急甩拐上城南高架的匝道,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长长的黑痕。前方蓝色的指示牌亮着反光字:城南客运站 2.4公里。 不到两分钟。 黑色车身野蛮冲断停车场的起落杆。 车轮重重碾过减速带,底盘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稳稳横停在大厅入口台阶下。 贺霆渊一脚踹开车门。 候车大厅厚重的玻璃门被他单手猛推,撞在墙壁上,铰链发出凄厉的金属摩擦声。 原本人声鼎沸、满是行李声和泡面味的大厅,因为这一声巨响出现短暂的死寂。几百个旅客、检票员、保洁员的脑袋,同时转向门口。 贺霆渊穿着被揉皱的高定衬衫,左胸口印着一枚许星舟前一天崩溃时抓出的钴蓝色颜料掌印。他没有系领带,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在额前,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他大步跨过安检机器,根本无视安检员的阻拦。 两个想要上前制止的保安,在接触到他满是戾气的目光后,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贺霆渊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蓝色塑料座椅,扫过排队检票的长龙,扫过满地的蛇皮袋。 3号检票口。第七排。最右侧。 找到了。 一个单薄到没有存在感的身影,孤零零地缩在塑料椅的边缘。灰白色的旧外套将他包裹着,脊背深深弓起。 他低着头,左耳光秃秃的,没有那个熟悉的冷银灰色机身。右手死死抠着左手的指节,用那种极度不安的姿态,将自己与周围嘈杂的世界彻底隔绝。 大厅的广播正在播报班车进站的信息,周围的人纷纷起身拿行李。 那个单薄的身影在人群的推搡中晃了晃,但他没有抬头,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放轻了脚步,穿过纷乱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连命都不要、只想替他省下八十五亿的傻子。
第208章 这辈子,注定只能赖着我 皮鞋底撞击水磨石地面的脚步声,穿透候车大厅的嘈杂。 脚步声停在许星舟身后。 许星舟右耳敏锐地捕捉到这特有的频率。脚趾在旧帆布鞋里紧紧蜷缩。抠在塑料椅扶手上的手彻底僵死。 他不敢回头。 脊椎骨一节节向内拱起。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下,肩胛骨轮廓清晰可见。车票被揉得变了形,廉价油墨被掌心冷汗晕开。 空气被抽干。 周围旅客察觉到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连大气都不敢出,抓起行李大步后退。 “站起来。” 许星舟单薄的肩膀猛地一抖。 没动。 双膝死死夹住帆布包的旧带子,整个人继续向内蜷缩。他试图把自己埋进灰暗的角落。 “许星舟。”贺霆渊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全名。 右耳将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入耳蜗。 许星舟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眼眶发酸。视线模糊中,帆布裤膝盖上的补丁晕成一团灰白光斑。那是他半年前用奶奶的旧床单自己缝的。 捏着车票的手指松开半寸,又立刻扣死。 一只手从后方横插过来。五根长指直接扣住他的右腕。力道极大,腕骨快要被生生捏碎嵌进掌心。 “起来!”贺霆渊手臂发力。 许星舟被强行拽起。重心后仰,后背撞上一堵滚烫的胸膛。高定西装的布料纹理硌着他的后脑勺。背后的心跳快得发狂,每一下都震在脊椎骨上。 贺霆渊左臂横过他的腰侧,死死锁住他的腹部。右手顺着小臂滑下,一根根强行撬开他攥着车票的手指。 “我不走!”许星舟拼命握拳。 “放手。”贺霆渊拇指压住他食指关节,向外翻折。 许星舟痛得倒吸凉气。五指被迫张开。揉皱的硬座车票飘落在地。 H市,四十七元。黑色的油墨字朝上,廉价刺眼。 许星舟盯着地面的车票,瞳孔里的光寸寸碎裂。 “贺霆渊,你放开我。”声音沙哑破裂,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齐。“你不该来找我。你现在马上回公司。只要我走了,你就再也没有麻烦了。” 锁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肋骨被勒得生疼,肺部空气被尽数挤压,呼吸变得短促。 “你松手!”许星舟双手推在贺霆渊的小臂上,掌根向外撬。 冰凉失温的手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极端的温度落差让两人都是一震。 贺霆渊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许星舟耗尽全身力气去推。推不开。他拼命弓起脊背,企图从这滚烫的禁锢中挣脱。连续挣扎数次,全被更蛮横的力道镇压。 “求你了,放开我。”尾音发颤,带出掩饰不住的哭腔。“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我刚刚在大巴车外面算过,一百二十亿的窟窿。就算我一辈子不吃不喝天天画画,我也要画整整十二万年才能还清!”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你为了我,连公司都要丢了!你的股份、你的底牌、你所有的东西都在往下砸。我不配。我走了就好了!只要我彻底消失,他们就不会再拿我来威胁你,那个窟窿就能补上!” 字句混杂着碎裂的气音,从喉咙深处往外刮出鲜血的味道。单薄的肩膀在贺霆渊怀里发抖。 帆布包肩带从左肩滑落,砸在地上。速写本摔出,纸页翻开。那张画着残缺的手伸向光源的素描稿赫然显露。 “我真的,不值得你拿命去换。”气力耗尽。声音断绝。嘴唇不停开合,发不出半点声响。 推拒的手掌无力滑下,软垂在身侧。 贺霆渊的下颌骨抵着他的发顶,骇人的硬度压迫着头骨。 “说完了?” 许星舟闭着眼,没有答话。 贺霆渊右手移至他的后颈,五指收紧,扣住颈椎两侧肌肉。手腕猛然发力,将他整个人强行翻转。 许星舟被迫正视贺霆渊的脸。那双平日里冷静深邃、算无遗策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眼底血管膨胀,黑沉的虹膜外围透着失控的暴戾。冷硬的面部线条在细微发颤。 “许星舟。你给我听好。”贺霆渊声线沙哑,压抑着痛楚和疯狂。“你可以骂我,可以动手打我,甚至拿刀捅我出气。但你这辈子,休想用这种借口从我眼前消失!” “一百二十亿算什么?就算贺氏今天当场破产,那也是我花自己的钱,买我的人高兴!” “别想着躲。也别想着逃。” “你这条命是我强行拽回来的,注定只能赖着我。” 扣在后颈的手掌向上滑至后脑。五指插入发丝,按压头皮,封死他所有转头逃避的路线。 滚烫的眼泪从许星舟眼角砸落。泪水混着灰尘,砸中贺霆渊西装胸前那块由于许星舟挣扎而留下的钴蓝色颜料掌印。 嘴唇哆嗦。双膝再也支撑不住重量,向下一软。 贺霆渊双臂齐出。左臂兜腰,右臂箍背。将许星舟连骨带肉,揉进自己怀里。 骨骼相贴,胸腔共振。两人的心跳跨越所有理智与阻碍,剧烈地交叠在一起。 许星舟把脸埋进贺霆渊的颈侧。泪水与干涸的颜料渣混作一团,弄脏了那件价值连城的白衬衫领口。 垂在身侧的双手,极为缓慢地抬起。指尖触碰到贺霆渊后背布料的瞬间,短暂停滞。随后十指用力收拢,将高定的衬衫布料死死攥出深痕。 温热的呼吸打在贺霆渊的锁骨上,呜咽的碎音在嘈杂的候车大厅里,唯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贺霆渊下颌骨咬出清晰的肌肉轮廓。收紧双臂,用尽全部力气回抱怀里发抖的人。 这就够了。这八十五亿现金砸下去,能换来许星舟真正的主动依靠,那便值回了所有票价。 周围几百名旅客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震住。一个穿着昂贵高定、气场极具毁灭性的顶级上位者,不顾形象地紧抱着一个穿着破旧外套的落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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