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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维远手指僵住，页面停在半空中。 赵德明一把抢过文件，直接翻到第三页。 那是一份已经走完法务程序的股份转让协议草案。 转让方：贺霆渊。 受让方：空白。 标的：贺氏集团百分之三十六股权。 对价：壹元人民币。 附加条款一栏用刺眼的红字标注了一句话：本人名下全部海外核心业务即日起同步剥离，永久脱离贺氏集团管辖。 赵德明嘴唇微张，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身后的刘建国探过头，看清那行红字的瞬间，整个人重重跌靠在椅背上，木制椅背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贺霆渊靠在真皮椅背内，右手食指随意敲击着桌沿。 “诸位既然看不懂文件，我亲自帮你们翻译。” “这份方案的意思就是，我贺霆渊从今天起，正式退出贺氏集团。” “这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我一块钱打包卖给在座的各位。” “至于我名下那些矿产、数据中心、基金业务和海外渠道，一分钱都不会留在国内，全部带走。” “想罢免我？想弹劾我？”贺霆渊停顿一秒，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没必要走那些繁琐的流程。你们点个头，我马上给你们腾位置。”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陈维远双手死死撑在桌面，手心里全是冷汗。 海外核心业务的净利润占贺氏总盘子的三成以上。 东南亚矿产板块还有四十七亿的应收账款挂在境外子公司的账上。 北美数据中心的政府特许牌照，唯一指定持有人是贺霆渊。中东主权基金的合作协议里明确写了“仅限贺霆渊本人有效”的排他条款。 这些资产一旦被贺霆渊连根拔起打包带走，贺氏集团下一季度的财报会被直接击穿，从连年盈利变成史无前例的巨亏。 更要命的是那百分之三十六的绝对控股权。 如果随便抛向二级市场，贺氏股价会瞬间崩盘。叠加沈氏撤资留下的一百二十亿现金流窟窿，整个贺氏集团会在三天内资不抵债，直接面临清算退市的结局。 赵德明把双手藏到桌下，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那份用来逼宫的联名签字书，此刻就安静地躺在桌面上。上面签好的七个名字变成了催命的阎王帖，烫得他的指尖生疼。 “贺总……”赵德明嗓音嘶哑，硬挤出两个字后便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硬话。 贺霆渊根本没理会他。 他的视线越过长桌两侧面如死灰的九个董事，直逼主座。 贺老爷子端坐在那里，右手死死按着扶手。 灰褐色的眼底压着惊涛骇浪，眉骨投下的阴影遮盖了大半个眼窝，嘴角下压的法令纹透出常年发号施令的高位压迫。 二十三页白纸黑字，把百年贺家的生死存亡直接砸上了谈判桌。 贺霆渊的食指重重敲了一下桌沿，敲碎了会议室的寂静。 “要清算我的失误，还是要夺我的权，我给了你们最快的选项。” “我自己滚。” “但你们留下来填那个一百二十亿的窟窿。” “填得上，贺氏集团继续苟延残喘。” “填不上，我花钱给贺氏买棺材。” 陈维远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开口：“贺总，为了一个外人，把整个家族拖下水，你疯了吗？” “外人？” 贺霆渊坐在谈判桌前，脑子里回放的全是十分钟前地下车库里的画面。 许星舟连站都站不稳，双手死死抠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那个因为听障被全世界抛弃过无数次的人，被逼到绝境时，还在为了不拖累他而选择消失逃跑。 眼前这群废物，拿着贺氏的空壳子作威作福，居然妄想拿许星舟的命，来换他们手里的几个臭钱。 百亿窟窿算什么？ 百年贺家又算什么？ 只要能把许星舟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哪怕掀翻整个贺氏，把天捅个窟窿，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我贺霆渊做事，轮不到你们来教。你们要交代是吧？” 贺霆渊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身形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主座上的贺老爷子。 “许星舟是我贺霆渊唯一的底线。” “谁敢动他，我就让谁家破人亡，沈家是这个下场，你们也不例外。” 全场彻底崩溃。 坐在左侧第三个位子上的年轻董事手肘一抖，圆珠笔砸在地毯上，吓得整个人缩进椅子里。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主座，等待最后的判决。 贺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带着狠戾：“霆渊！你想清楚！签字走出门，贺家几代人的心血就全毁了！你就为了这么一个残疾的学生？” “他不是学生，他是我的命。” 贺霆渊没有任何迟疑。 他直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黑色钢笔，拔掉笔帽。 手腕翻转。 锋利的金属笔尖垂直抵在股权转让书受让方下方的落款处。 笔尖距离纸面不到一毫米。 “想赌吗？我现在就签。”贺霆渊冷笑出声。 一直端坐高位的贺老爷子，脸色彻底变了。
第213章 赌上一切的偏爱，他赢了 贺老爷子的食指重重按在紫檀木扶手上。常年居上位者的威压在会议室内散开，却没能逼退长桌尽头那个人半步。 长桌两侧，九名贺氏集团核心董事鸦雀无声。 赵德明把缩在桌下的双手死死贴着大腿，用力搓了两下。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陈维远张开嘴，咽了口唾沫，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刘建国视线在股权转让文件和贺老爷子之间来回横跳，脖子酸痛僵硬。 没有任何人敢先开口。 空调外机在天花板夹层嗡嗡作响。压缩机的震动顺着承重钢梁传到实木桌面上，那份二十三页的文件夹边缘跟着微颤。 贺老爷子最终移开视线，看向贺霆渊的脸。 老人缓慢张口。 “你要拿你手里的全部底牌，威胁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 贺霆渊的手指搭在桌沿，五指平展。 “这不是威胁。” “是条件。” 贺老爷子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手背朝上，四根手指缓慢蜷缩，再缓慢打开。那是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骨节粗大，青色的血管从指根一直蔓延到手腕。 “条件。”他重复这两个字，下压的法令纹极深，“你的条件是什么？” 贺霆渊收回搭在桌沿的右手，十指交叉，平放在桌面。 “三条。” “第一，董事会立刻撤销对我的全部弹劾动议。决策清算程序当场作废。那份联名签字书，直接销毁。” 赵德明的后背瞬间绷成一条直线。 “第二，从今天起，贺氏集团内部不准有任何人再讨论关于许星舟的议题。谁敢私下向他施压、接触甚至议论，我个人全资起诉，告到他破产为止。” 贺建辉的牙齿重重磕了一下，发出脆响。 “第三，我针对沈家的做空计划按原方案执行。董事会不准插手，不准叫停，不准输血。” 贺霆渊身体前倾，直视主座。 “这三条全部答应。我留下来，我名下的海外业务明天起并入贺氏年报。” “只要有一条不答应，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我下午就派人送到证监会。” 贺老爷子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十指用力，在光滑的木面上压出一圈浅印。 老人的呼吸重了两拍。 胸腔起伏的幅度变大，西装领口在胸骨位置起伏。 “你押上你自己在海外经营八年的所有家底，就为了保一个学生？” 贺霆渊瞳孔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学生。” “是我的人。” 这四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声带压到最低。字音在实木桌面上震出沉闷的回响。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贺老爷子的眼底猛地一缩。 这双看过无数商场厮杀的眼睛，死死盯住贺霆渊。足足五秒。 贺霆渊没有退缩半寸，迎着视线看回去。 祖孙两人隔着六米长的会议桌对峙。两侧的九名董事全部塌下肩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缝里。 最终，贺老爷子先收回了目光。 他的手从桌面移回扶手。五根手指依次松开。 “赵德明。” 赵德明猛地弹直上半身。 “在。” 贺老爷子的声音从喉管深处刮出来，带着极度干涩的沙哑。 “那份联名签字书，撤回。” 赵德明愣了一秒，嘴唇张开又闭上。 他颤着手伸向桌面正中央的那份联名书，指尖快碰到纸面时顿住，又缩了回来。 “老爷子，这是七位董事共同签名的决议。按程序，得走一个撤回备案的流程……” “我说了，撤回！”贺老爷子食指在扶手上用力敲击。 这声脆响砸在赵德明心口。 赵德明赶紧伸手抓起联名签字书，对折两下，胡乱塞进面前的文件夹。 “陈维远。” 陈维远赶紧偏过头。 “在。” “今天下午五点前，把弹劾动议和清算决策的全部材料，从系统里删干净。一条记录都不准留。” “明白。” 贺老爷子的目光从长桌左边扫到右边。在每一个董事脸上停留不足一秒，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们听清楚。” “从今天起，贺氏内部关于许星舟的事，彻底翻篇。到此为止。” “谁敢再拿这件事做文章，以后就不用进这个会议室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上位者绝对的威压。 九个人齐刷刷挺直腰板，没人敢大声出气。 贺老爷子重新看向贺霆渊。手掌平摊，掌心朝下。 “沈家的事情，你自己去处理。” “记住一点，别把贺氏弄垮。” 贺霆渊松开交叉的双手，撑着桌沿站起身。 他拿起桌中央那份掀翻了整个贺氏高层的股权调整方案，将封面朝下，卷成一个纸筒，握在右手里。 贺老爷子看着他的动作，嘴角肌肉抽动。 “你赢了。”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磨出来，带着上位者被生生逼迫妥协的怒意和极度的憋屈。 贺霆渊没有接话。 他朝着主座的方向，微微低头，动作幅度极小。 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双开的大门。 皮鞋踩在深红色的纯羊毛地毯上，声音被柔软的绒面吸走。会议室里再次只剩下空调的嗡鸣。 推开暗红色实木大门。 走廊里的冷风吹进来。 贺霆渊迈步出去，反手带上大门。门板合拢，落锁声被精确控制在极低的音量，没有发出一丝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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