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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寒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大衣,领子立得很高,想挡住脸。偏偏镜头刚好对着他的侧脸。 他的嘴平时总爱讲艺术,现在抿在一起,嘴角往下垂。 两名执法人员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押得很牢。 沈墨寒只能跟着往前走。下台阶的时候,左脚被边缘绊了一下,人往前扑出去。 旁边的人拽了他一把,不然真得摔地上。 这个丢人的跟头被直播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这些画面都落到了许星舟眼里。 许星舟认得这张脸。 之前在A大会议室,沈墨寒就是装出一副很懂艺术的做派,用很温和的语气骗他签合同。 也是在那个私人美术馆里,沈墨寒指着墙上的透纳真迹,对他说“你是我十年来见过最好的”。当时连递那份霸王合同,每一个动作都在骗人。 更是沈墨寒,十七年前偷走了他父亲许柏年的画,抹掉原作者的名字,靠着这画出了名。 现在这人被抓了。 “结束了。”贺霆渊开口说,“过了今晚,沈氏的名声就全毁了,沈墨寒以后别想再混艺术圈。” 许星舟闭着嘴没吭声,只是咽了一口唾沫。 画面里,沈墨寒被押到警车旁边。弯腰进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画廊的玻璃门上还亮着警灯的红蓝反光。两个工作人员拿了两张长条封条贴上去,交叉着糊在门缝上。 警车的门关上了。车子启动开上外面的大路。红色尾灯转个弯就看不见了。 屏幕下面的字幕又变了:墨寒画廊现场已被依法查封,涉案资产全部冻结。 许星舟这两天一直紧绷的后背,在看见封条的时候,一下子放松了。 他往后靠进沙发,肩膀也垮了下来。右手松开,在皮垫子上蹭了一下。 他心里惦记了十七年的事,还有这两天的担惊受怕,总算都过去了。 许星舟流眼泪了。他没哭出声,连抽气都没有,就是事情解决之后身子发软。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滴了下去。 眼泪正好滴在贺霆渊的衬衫上。 那里还有许星舟之前情绪激动时抓出来的一个蓝色颜料手印。泪水掉在颜料边上,把布料洇湿了一小块,连带着蓝色的印子也弄花了点。 “贺霆渊。”许星舟的声音很哑,听起来像带着很重的鼻音,“我爸的画……保住了。” 贺霆渊把手机扔回茶几。 他转过身,伸手过去。左手搂住许星舟的后背,右手扶着他的脑袋。 贺霆渊手上用了点力气,把许星舟拽进自己怀里抱着。 许星舟的脸靠在贺霆渊脖子旁边。左耳的助听器外壳磕到了骨头,发出很短的一声杂音。 许星舟没躲。他抬起手,环着贺霆渊的腰,搂住了面前的人。手抓着贺霆渊背上的衣服,把布料拽出几个褶子。 许星舟又流了不少眼泪,把贺霆渊的衣服弄湿了一片。湿乎乎的水汽隔着布料贴在贺霆渊背上。 “没事了。”贺霆渊把下巴搭在许星舟的头发上,“沈家的人都会进监狱。你什么都没丢。” 贺霆渊抱着他,能感觉到许星舟呼吸时身子在一晃一晃的。 贺霆渊看向前面,越过许星舟的肩膀,望着客厅和画室中间的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块电子日历。 蓝色小灯亮着,标出今天的日子。 贺霆渊顺着日历上的数字往后看。 一天,两天,三天。 最后,他看着一个很普通的日期没挪眼。 那个日子离现在不到两个礼拜,日历上什么标记也没有。可是在贺霆渊记着的事情里,上辈子,许星舟就是在那天把所有画都涂成黑色,跑去跳了海。 还没到两个礼拜的时间。 现在事情跟以前不一样了,沈家这个祸害也完蛋了。但贺霆渊还是觉得不踏实。重活一次不容易,他一点意外都不敢出。 贺霆渊收紧胳膊,手上的劲儿很大。他把许星舟按向自己怀里,抱着人的动作很强势。 “这辈子。”贺霆渊贴在许星舟耳边说,“不管出什么事,你只能待在我身边。懂吗?” 许星舟被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但他没想着挣脱。 许星舟靠在贺霆渊身上,手里抓衣服的劲儿大了一点,出声回了个字。 “懂。”
第224章 惊醒的噩梦与窒息的拥抱 许星舟刚吐出那个“懂”字。 环在腰间的胳膊就收紧了。 力气很大,勒得许星舟肋骨有些发疼。 他哼了一声,皱起眉头。 贺霆渊抱人的力道超出平常,而且在发抖。 呼吸打在许星舟脖子上,连带着人也在打颤。 刚把沈家整垮的人,现在却抖得厉害。 客厅墙上的电视还在播放晚间新闻。 “今晚九点,沈氏集团旗下墨寒画廊已被查封,沈某因涉嫌金融欺诈与文物造假,目前已被警方采取强制措施。沈氏股票全线暴跌,预计损失达数百亿……” 画面里,穿着制服的人在画廊玻璃上贴上封条。沈墨寒低着头,被带上车。 事情算是有了定论。 按理说,贺霆渊这时候该放松下来。 沈家垮了,诬陷许星舟抄袭的人被抓,许柏年的遗作也好好放在金库里。 这场风波平息得很干净。 但贺霆渊的手却很凉。 他抱得太紧,胸膛起伏不定,喘气也乱了节奏。 完全没有打赢了的样子。 他在害怕。 许星舟被勒得有些疼,费力把右手抽出来。 手掌拍了拍贺霆渊有些僵硬的后背。 “贺霆渊。”许星舟声音放低。 没有动静。 贺霆渊没松手,脸更深地埋进许星舟肩膀里。 胳膊收得更紧了。 许星舟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他闻到贺霆渊身上的木质香水味。 左耳贴着贺霆渊的胸口。 心跳声很快,也很乱,跳得超出正常速度。 平时挺稳当的一个人,这会儿心跳快得出奇。 “都结束了。”许星舟没推开他,还往里靠了靠。 手插进贺霆渊带汗的头发里揉了揉。 “你看电视,沈墨寒进去了。沈家倒了。没有人能再来抢我的画。我们赢了。” 贺霆渊身子僵了一下。 许星舟觉得脖子边贴上一块湿冷的皮肤。 贺霆渊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一点含混的声响,像是在强压情绪。 许星舟没有多问,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在。”许星舟开口说,“我哪都不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客厅抱着。 电视里的新闻换了一个又一个,声音当成了背景音。 天全黑了。 许星舟右耳的助听器响了两声。 没电了,发出滴滴两下动静。 贺霆渊听到这个声音,动了动。 手指抠紧许星舟背上的衬衫,面料被抓出褶皱。 许星舟站得久了,腿发麻。 他稍微动了动脚,换了换重心。 就这么个小动作,贺霆渊立马有了反应。 一只手顺势兜住许星舟的后腰,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头。 直接把人往怀里按。 许星舟腿弯碰到了沙发边缘。 贺霆渊借势倾身,带着他倒在沙发上。 人压在上面,额头抵着许星舟的肩膀。 手还是紧紧搂着,不留一点空隙。 “别走。” 贺霆渊声音很哑。 许星舟张了张嘴。 他捧起贺霆渊的脸。 平时挺冷的一个人,这会儿脸色发白,显得很慌。 “我不走。”许星舟看着他,手心贴着他的侧脸,“别怕,贺霆渊。” “你身上全是汗。”许星舟抹了把他的额头,“去洗个澡,好不好?” 贺霆渊盯着他,没说话,手也没松开。 许星舟叹了口气,稍微仰起头,在贺霆渊嘴角亲了一下。 就是这么碰一下,让贺霆渊安分了点。 “我陪你。”许星舟说,“我在浴室外面等你,你能看见我。” 贺霆渊喘气稍微平稳了些。 他拉起许星舟,手牢牢抓着他的手腕。 从客厅走到浴室,没撒手。 浴室门开着。 花洒放着热水。 许星舟坐在外面的洗手台上,手撑着边缘。 贺霆渊站在水流底下,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的许星舟。 只要许星舟转过头去拿毛巾,不在正对面的视野里,贺霆渊带着水的手就从浴室伸出来,抓住许星舟的脚踝。 力气用得大,等许星舟回过头看他,他才慢慢松手。 洗完澡换上衣服,两人躺上床。 夜灯调暗了。 贺霆渊把许星舟圈在怀里,手脚并用地锁着。 胳膊横在腰上,腿压着许星舟的腿。 脸挨着后脖颈。 许星舟的呼吸只要乱一点,腰上的手臂就收紧。 听着背后渐渐平稳的心跳,许星舟这几天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疲惫感涌上来。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夜深了。 许星舟睁开眼。 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硬是从睡梦里醒了过来。 他偏头看去。 贺霆渊根本没睡。 他还是保持着抱人的姿势,半侧着身子。 在有点暗的夜灯下面,那双带有血丝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许星舟的脸。 眼睛都没眨。 就好像在确认,怀里这个人到底还在不在。
第225章 失控的玻璃杯与绝望的倒计时 贺霆渊熬红的眼睛在夜灯下直直盯着他,血丝连成一片。 许星舟没躲着视线。他慢慢从被子里抽出右手靠过去,手心实实的贴上贺霆渊绷紧的脸颊。 触感很硬。贺霆渊脸上的肌肉一直在跳。 贺霆渊一把攥住许星舟的手。力气很大,手指粗暴的卡进许星舟的指缝里。 许星舟没喊疼。他轻声开口:“睡觉。” 说完,他拖着贺霆渊发僵的手挪到枕头边,掌心朝上任由对方攥着。 贺霆渊没松手,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侧躺着。 许星舟动了动拇指,在贺霆渊手背上画了个圈。这只是个简单的安抚动作。 过了几秒,贺霆渊急促的呼吸沉了下去,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 但他还是没闭眼。 许星舟没再劝。只要沈家垮台的兴奋劲没过去,后怕就会一直缠着贺霆渊,光靠说没用。 他调整躺姿偏过头,让对方能看清自己。接着他闭上眼,放慢呼吸节奏。 这是他以前在漏风出租屋里养成的笨办法。冬夜冷得睡不着,或是饿得胃疼,他就会数自己的呼吸。数着数着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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