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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贺霆渊也沉默了。他看着许星舟冻得发红的鼻尖和嘴唇,看着那双总是躲闪此刻却异常清亮的眼睛。 许星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抬起手,冰凉的指尖碰到贺霆渊大衣的前襟。很轻,像试探。 贺霆渊没动。 许星舟的手指蜷缩,抓住了那片冰冷的布料。 他踮起脚,凑近。 动作生涩,笨拙,嘴唇碰到贺霆渊的下颌时,还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一个很短的、称不上吻的触碰。 贺霆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被眼前这个瘦弱的、连说话都轻声细气的少年,用一个毫无章法的、带着雪气和廉价护手霜味道的触碰,击穿了所有防御。 他低头,看向许星舟。 许星舟已经退开,整张脸红得厉害。他垂下眼,不敢看贺霆渊。 “对不起……我、我……” “为什么道歉?”贺霆渊的声音有些哑。 “我……我太冲动了。你肯定觉得我很奇怪……”他语无伦次,转身就想逃。 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贺霆渊力气很大,不容抗拒地将他拉了回来。许星舟踉跄着撞进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 “跑什么。”贺霆渊一手箍着他的腰,拇指擦过他的嘴角,动作不算温柔。 许星舟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贺霆渊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通过层层衣物传过来,震得他耳膜发麻。 “眼睛怎么红了?”贺霆渊低头看他。 许星舟偏过头:“风吹的。” 贺霆渊没拆穿他。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 下巴抵在许星舟发顶,目光越过广场,望向远处被雪幕笼罩的灰蒙蒙的天空。 联姻对象的邮件,今天早上还躺在他的邮箱里。 可此刻,他怀里这个少年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比任何香水都清晰。 许星舟渐渐不再发抖。他靠在贺霆渊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觉得四周呼啸的风雪都远去了。 他靠着贺霆渊的肩头,睡着了。 贺霆渊垂下眼,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他伸手拂去睫毛上的雪粒,指尖在那冰凉的脸颊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城市朦胧的灯火。 眼底因那个吻而起的波澜,渐渐沉下,被一种更深沉复杂的东西取代。 *** 然而,这短暂的温暖,在贺家的一通电话后戛然而止。 电话是管家打来的,措辞恭敬冰冷:“老爷请您今晚回府用膳。” 客厅里,贺父坐在主座,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坐。” 贺父抬眼,目光像探针,最后落在他西装前襟一小块不甚明显的干涸水痕上。 “A大,许星舟。”贺父念出这个名字,语调平得像念财报,“美术系,家境贫寒,单侧听障。”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在茶几上。 是美术馆外,贺霆渊低头看怀中熟睡的许星舟的瞬间。 “这就是你的投资?” 贺霆渊没看照片。 “需要我提醒你,下个月林氏千金回国?”贺父声音沉下,“贺家和林家的联姻,是董事会的决议。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轻蔑的词。 “一个画匠,纠缠不清?” “他不是画匠。”贺霆渊开口,“他是天才。” “天才?”贺父笑了,笑意冰冷,“一个连专业画具都买不起的天才?霆渊,别让廉价的怜悯心昏了头。贺氏的掌舵人,不能有这种可笑的弱点。” “这不是弱点。”贺霆渊抬眼,直视父亲,“是选择。” “选择?”贺父身体前倾,气势压下,“你的选择,不由你自己决定。那个男孩,”他用下巴指了指照片,“现在,立刻,断干净。” 贺霆渊下颌线绷紧。 “贺家不需要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关系。”贺父语气转冷,“也容不下任何影响联姻的杂音。处理好他,或者,我来处理。你知道我的手段。” 贺霆渊盯着茶几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许星舟睡得很沉,眉头都舒展开了。他想起少年说“你是第一个不把我当残疾人看的人”时,眼底那点稀薄的光。 “我需要时间。” “三天。”贺父靠回椅背,“三天后,我要看到你和林小姐订婚的消息,以及……那个男孩彻底从你生活里消失的证据。” 贺霆渊站起身。 “还有,”贺父在他背后说,“你名下那套公寓,明天会过户。那张黑卡的权限,也会调整。” 贺霆渊没回头,走进书房,关上门。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许星舟发来的消息。 一张画。雪夜,两个人在喷泉边的背影。 画下面一行小字: “谢谢你那天的雪。我画得不好,但……想留个纪念。” 贺霆渊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打不出一个字。 他关掉对话框。 点开通讯录,找到“许星舟”三个字。按下去。 屏幕跳出确认框:【确定要将“许星舟”加入黑名单吗?】 他想起少年在地下室攥着黑卡无声落泪的样子,想起他踮脚吻过来时生涩的颤抖,想起他靠在自己肩头睡着时轻浅的呼吸。 然后,他想起父亲的话,想起联姻协议,想起贺氏庞大的利益网络。 指尖落下。 【确认】。 对话框消失。联系人列表里,那个名字变成灰色,沉到底部。 贺霆渊放下手机。 他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看着夜色吞噬天光。 房间里没开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 三天。 他想。 还有三天。 *** 当许星舟满心惶恐地冲进贺霆渊的公司,看到的是贺霆渊与一名世家千金并肩离去的背影。 两人登对的身影,消失在专属电梯口。 许星舟停在大堂中央,手里紧攥着旧画夹。 “先生,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声音职业化。 “我找贺霆渊。”许星舟声音干涩。 “贺总正在会议中,不接受临时拜访。” 每一句话都礼貌周全,却是一堵透明的墙,把他挡在外面。 他转身走出旋转门,外面天色阴沉,酝酿着一场雨。 三天了。 从那个雪夜之后,贺霆渊的消息停在“晚安”二字。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停留在他发去的那幅画下。 贺霆渊的回复是一个字:“好。” 冷硬,终结。 *** 雨点砸下时,许星舟正蹲在画廊后门的巷子里。 画展明天开幕,他是布展的临时工。 巷口传来脚步声,是室友林远舟。“星舟,赵老师让你去仓库一趟。” 许星舟放下笔,起身时,林远舟自然地接过他刚完成的画稿,“我帮你拿,湿了就麻烦了。” 仓库灯光昏暗。 赵磊老师背对着门,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扫过许星舟。 “这是你准备参赛的作品?” 许星舟点头:“是。还差一点收尾……” “不必了。”赵磊打断他,从桌上拿起另一幅画,递给许星舟,“看看这个。” 许星舟接过。 画纸泛黄,尺寸相同,笔触、构图、甚至连礁石的阴影处理都如出一辙。 他愣住了,血液慢慢变凉。“这……是我的画。” “是吗?”赵磊从林远舟手中拿过许星舟的原稿,并排放在桌上,“那这幅呢?” 一幅,线条鲜活,有挣扎的生命力。 另一幅,笔法工整,却阴影死板,是精心模仿却丢了魂的标本。 “林远舟的参赛作品。”赵磊的声音像锤子,“比你早提交一周。系统记录、草稿、过程图,一应俱全。许星舟,你告诉我,谁抄谁?” 许星舟的耳鸣猛地加剧。他看向林远舟。 室友站在赵磊旁边,脸上没有表情。“星舟,”他开口,声音温和,“我知道你压力大,但这次比赛很重要……没必要……” “我没抄。”许星舟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处飘来,“这张画的礁石,我叠了四层灰。你看笔触走向,我从左下往右上,他的是从右往左……” “许星舟!”赵磊拍了下桌子,“林远舟的导师推荐信是我写的!你呢?你有什么?除了这张来路不明的画?”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查过你,半路出家,连美院系统课都没上过。这张画里的技法,你凭什么掌握?” 凭什么? 许星舟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无数个在地下室练习的夜晚,用秃的铅笔,八十克复印纸,贺霆渊在图书馆一眼看穿他纸张克重时的笃定……此刻都被一句“来路不明”钉死。 林远舟轻轻叹了口气。“星舟,认错吧。赵老师可以帮你求情。你要是硬扛……名声坏了,以后这行你都难走。” 这是威胁,裹着糖衣。 许星舟攥紧了拳头。 他猛地转身,冲出仓库,冲上楼梯。 外面雨更大了,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浸透他。 身后传来呵斥声和脚步声。两个保安追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先生!你不能进去!” “我的画……那不是我抄的……” “有什么事跟管理处说!别在这闹事!” 他被推搡着,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画夹脱手飞出去,砸在积水里,纸页瞬间被浸透。 许星舟趴在冰冷的水洼里,膝盖和掌心火辣辣地疼。 他慢慢撑起身体,雨水从发梢滴落。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沾满水珠,却依然亮着。 是发给贺霆渊的消息框,停留在半小时前他最后一条求助信息。 底部,是一个鲜红刺目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雨声轰鸣。 许星舟握着手机,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动不动。 水洼倒映出他狼狈的脸,和灰蒙蒙的天空。 很亮,很远,照不进他所在的地方。 *** 浑浑噩噩回到医院时,奶奶已经进了抢救室。 红灯亮着,刺眼。 医生从里面出来:“家属?突发心衰,已暂时稳住。但情况不乐观,必须立刻转ICU。”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天至少这个数。” 两千。 一天。 许星舟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所有的钱,不到四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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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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