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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番外:前世的因果 贺霆渊第三次在A大图书馆看到那个画画的少年。 前两次,他只是路过,瞥见角落里一道瘦削身影,蜷在阴明里,像被遗忘。 第三次,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为了画。 贺霆渊站在书架夹角,目光落在少年低垂的侧脸。灯光照亮他耳廓上一个老旧的助听器,塑料外壳磨损发白,用泛黄的旧胶带歪扭地缠着。 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凸出,指甲缝里是洗不净的铅灰色。 他在画海。用最廉价的炭笔和粗纹纸。 贺霆渊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但许星舟的肩膀还是猛地一缩。 他受惊般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倏然睁大,手下意识捂住了画板。 “别动。”贺霆渊声音不高,命令意味却很足。 他视线钉在那幅未完成的海景上。浪头拘谨,线条软塌,可右下角那块礁石的阴影,用了极刁钻的灰度过渡。 贺霆渊学过画,一眼看出那不是技法。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东西,野草似的,脏,但硬得硌人。 “画得不错。”他说,是陈述。 许星舟没回答。他僵着,喉结紧张地滑动,开始飞快收拾东西。炭笔、橡皮、卷了边的速写本,一样样塞进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 动作急促,带着被打扰后的惶恐。 “我叫贺霆渊。”他挡住少年的去路,笃定这个名字本身就是通行令。 许星舟终于抬头,飞快瞥他一眼,又垂下。“……对不起,我得走了。”声音又轻又哑。 他侧身想从贺霆渊旁边挤过去。 贺霆渊没让。他往前半步,将少年堵在书架与墙角的狭小空间里。 “我看了你两次。”他盯着许星舟低垂的头顶,“每次都在画。比美术系那帮交作业的强。” 许星舟身体在轻微发抖。他把帆布袋紧紧抱在胸前,那是他唯一的盾牌。 “我……我不是美术系的。”他小声说,像在说服自己,“我只是……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能用炭笔做出这种灰阶?”贺霆渊抬手指了指画板,“这块礁石的暗部,至少叠了四层。你用的什么纸?八十克的复印纸?” 许星舟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被看穿了。连他用的最廉价的纸都被一眼识破。 “不关你的事。”他试图强硬,但声音发飘,“请让一下。” 贺霆渊没动。他看着少年苍白、营养不良的脸,看着他耳朵上寒酸的助听器,看着他紧握帆布袋而指尖发白的手。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破坏欲和更复杂情绪的东西,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的人生按部就班,继承,联姻,扩张,每一步都精准冷酷。 但此刻,这个角落里瑟缩、却画出那种石头的少年,是根猝不及防的尖刺,扎进了他完美的蓝图。 疼。 但又让他莫名地……兴奋。 “你叫什么?”贺霆渊问,语气已不容拒绝。 许星舟咬住下唇,沉默几秒,才极不情愿地吐出三个字:“许星舟。” 说完,他猛地抬手,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力道,把贺霆渊往旁边推了一下。 贺霆渊居然被他推得侧开半步。 少年趁机滑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帆布袋磕在桌角闷响了一声,他也没停。 贺霆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逃跑似的背影消失。 空气里还残留着少年身上廉价的肥皂味,混着纸与炭笔的灰气。 他低头,看向被留在桌上的画。 海浪,光路,那块沉默倔强的礁石。 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是猎手锁定目标的本能。 许星舟。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反复碾磨。 许久,贺霆渊才拿起那幅画,仔细卷好,放进公文包。他理了理袖口,转身离开。 走出图书馆,夜风微凉。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宋择。” “贺少?” “查个人。A大,许星舟。我要他全部资料,二十分钟内,放我桌上。” “是。” 挂断电话,贺霆渊抬头望了望A大沉静的楼群,对着手机听筒,用一种平静到残忍的语调,低声自语: “许星舟,我投定了。” *** 贺霆渊找到许星舟时,他正蜷在城中村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就着昏暗灯泡修补用秃的铅笔。 铅笔太短,他就用细麻绳缠绕,指尖沾满黑乎乎的石墨粉。 门板被敲响,许星舟手一抖,麻绳断了。短铅笔滚到桌腿边,沾上灰。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身挺括西装的贺霆渊。 地下室太小,贺霆渊的身形堵死了所有光。他环视一圈:墙角堆着捡来的纸箱,一张摇晃的木板床,桌上摊着画具和旧书。 空气里是潮气、铅笔灰和廉价肥皂的味道。 贺霆渊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沙沙作响。 他没看许星舟,径直走到那张唯一的桌子前。 许星舟站起来,后背抵住冰凉的墙面。“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贺霆渊没答。他拿起桌上一支削得露出大半木杆的炭笔,看了两秒,放下。 然后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卡,拍在桌上。 黑色卡面,在昏黄灯光下反着冷光。 “投资你的未来。”他说。 许星舟盯着那张卡。新闻上见过,验资才能办的黑卡。他呼吸一滞,胸口发闷。 “我不要。” “由不得你。”贺霆渊抬眼,目光落在他耳朵上,“你耳朵上那破烂,听得见吗?” 许星舟的手抬了抬,又放下。“……能听见。” “能听见个屁。”贺霆渊语气很冲,“就你这听力,去餐厅端盘子,客人喊三遍你都未必有反应。想靠捡瓶子养活你奶奶?” 许星舟的脸瞬间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指甲掐进掌心。 那是他最不能碰的地方。 贺霆渊向前一步,阴影完全罩住他。 “我看了你的画。用八十克复印纸,最廉价的炭笔,笔芯硬得能划破纸。你连像样的工具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清晰。 “你耳朵有残疾,长期营养不良,左眼视力也在下降——别否认,你刚才看我时,不自觉眯了眼。” 许星舟猛地抬头,眼里是惊恐,是被扒光的屈辱。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贺霆渊把黑卡往前推了推,“没额度。你需要什么,自己去买。画材,助听器,吃的,都行。” “我不能拿。”许星舟的声音在抖,“我不认识你……” “上次你跑了。”贺霆渊打断他,“这次,你跑不了。” 话音落下,贺霆渊手臂撑在许星舟身侧,将他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距离太近,许星舟能闻到他身上清冽昂贵的木质香气,与地下室潮湿霉味形成尖锐对比。 “听着,”贺霆渊的视线锁住他,“我投你,因为你画的东西有价值。不是施舍,是投资。你以后得还,用你的画,用你赚的每一分钱。” 他扯了下嘴角,弧度冰冷。 “所以,别摆出这副被侵犯了的样子。你又不亏。” 许星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想说“我不需要”,想把卡砸回去,想把这个高高在上、擅自闯入的家伙赶出去。 可他发不出声。 贺霆渊的话是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他拼命捂着的脓疮——贫穷、残疾、无能为力。 他确实需要钱。奶奶的药费是无底洞,他自己这副破身体也迟早要垮。 尊严能换多少个馒头? 贺霆渊看着他挣扎的眼神,撤开手臂,退后半步。 “明天上午十点,A大西门。有人来接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门关上,隔绝了光。 许星舟慢慢滑坐到地上。冰凉的水泥地透过薄裤料,激得他一哆嗦。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那张黑色的卡。 光滑,冰凉,沉甸甸的。 他盯着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收拢手指,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塑料卡的边缘硌进肉里,生疼。 一滴水落在黑色的卡面上,晕开微小的光。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出声。眼泪无声砸落,很快在卡面上聚了一小滩,顺着指缝往下淌,滑过手腕,凉得刺骨。 *** 从那天起,许星舟的生活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贺霆渊说一不二。第二天,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A大西门。 许星舟被“请”上车,带去了他从未踏足的美术馆、高级餐厅、画材店。 贺霆渊给他指了一整排专业级画具,让他自己选。 许星舟站在那些价格标签前,指尖冰凉,最后只拿了一盒最普通的炭笔。 贺霆渊没说什么。 只是让司机折返回去,把许星舟放下时,后备箱里塞满了崭新的画材、保暖衣物和几本精装营养品。 许星舟想拒绝,贺霆渊只用了一句:“利息会从你画里扣。” 他便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 看展那天落了雪。 贺霆渊把车停在路边,对后座抱着画夹发呆的许星舟说:“下来走走。” 许星舟跟着他踩进雪里,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他下意识把脖子往羽绒服领子里缩——这件衣服是贺霆渊硬塞给他的,太新,太暖,让他浑身不自在。 “贺先生。”他叫住前面的人。 贺霆渊停步,转身。雪花落在他黑色大衣的肩头,很快融化。“叫名字。” “贺霆渊。”他犹豫着问出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贺霆渊看着他,像在确认什么。半晌才开口:“投资。” “可你给我买的东西……我可能很久都还不上。”许星舟垂下眼,“我不值得你花这么多。” 贺霆渊走近两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风雪。 他忽然抬手,碰了下许星舟耳廓上那个旧助听器。指尖温热。 许星舟身体一僵,没躲。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贺霆渊收回手,“你欠我的,用画来还。画到我满意为止。” 许星舟抬起头。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凉意渗进眼底。 他看着贺霆渊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心脏某个紧缩的角落,似乎松动了一点。 走到一座小喷泉前,雪下得更大了。 “贺霆渊。”他轻声开口。 贺霆渊“嗯”了一声。 许星舟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盯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第一个……不把我当残疾人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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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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