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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氏集团。” 赵磊的手指在文件页面的边缘停了一拍。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往下滑。 “贺氏?”他抬头,镜片后面的目光在许星舟的脸上定了一瞬,嘴角的笑容没有变。“很大的企业。你怎么和他们搭上的?” “学校的校企合作渠道。” 许星舟的回答快了半拍。快到他自己的呼吸都跟着紧了一下。 赵磊点了点头,往椅背上靠了靠。他的姿态放松下来,手指从文件上收回去,交叉搁在腹部的位置。 “那就好。校企合作的项目学校是鼓励的。你现在画的内容是什么方向?建筑?景观?人物?” “建筑概念插画。” “进度怎么样?画了几张了?” 许星舟的下唇被他咬了一下,痕迹转瞬即逝。 “在画第三张。” “第三张了啊,效率不错。”赵磊的手指在腹部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能让我看看吗?不是要审查你的作品,就是老师好奇。美术系的学生嘛,看看画是天经地义的事。” 许星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了,又攥紧。松开,攥紧。反复了两次。 “画还没完成,不方便展示半成品。” 赵磊的手指在腹部停了一下。 “理解理解。”他的语调柔和下来,带着一种长辈体谅晚辈的温度。“那等画完了给老师看看?我虽然不是教绘画的,但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 他笑了一声,牙齿在嘴唇之间露出一条线。 许星舟没有接话。 赵磊等了两秒,把话题转了个弯。 “对了,你的黑卡,就是助学金的那张银行卡,最近使用情况正常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许星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黑卡。 赵磊用了“黑卡”这个词。 助学金的银行卡是普通的银色借记卡,印着建设银行的logo,每个月打入固定金额。那张卡许星舟放在帆布包的侧袋里,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使用过。 赵磊口中的“黑卡”指的是助学金的银行卡,还是贺霆渊给他的那张没有银行logo的磨砂黑卡? 许星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指关节咔咔作响。 “正常。” 一个字多余的信息都没有。 赵磊的目光在他的手指上停了一秒。 “你现在的生活费够用吗?我看你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奶奶还在住院。如果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可以跟老师说,系里有一些临时补助的渠道。” “够用。谢谢老师。” 赵磊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他的目光从许星舟的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份打开的学籍档案上。 安静持续了五秒。 五秒里,许星舟的助听器把办公室里所有的声音都送了进来。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赵磊的呼吸节奏,转椅滚轮在地垫上的轻微摩擦,还有桌面下方赵磊的右脚在地板上不规律地点动的声音。 那个点动的频率和他嘴角的笑容不匹配。 许星舟的脊背绷得更直了。 “那行,今天就聊到这。”赵磊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桌子侧面,伸手拉开门。“你回去好好画,有什么事随时找老师。” 许星舟站起来,拿起脚边的帆布包,走到门口。 他经过赵磊身边的时候,赵磊的手搭在门框上,和他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二十厘米。赵磊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咖啡的气息,从那个距离里渗过来。 “对了,星舟。” 许星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贺氏的项目,是谁对接你的?有名片吗?” 许星舟的后背过了一阵电流。 “是项目部的助理。名片没有留。” 他的声音稳定。句子短到没有任何可以被拆解的信息。 赵磊的手从门框上收回来,嘴角的弧度往上牵了牵。 “好。去吧。” 许星舟走出办公室。 他的帆布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被声控灯亮起来的嗡鸣吞掉了一半。他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从帆布包的带子上松开,垂在身侧,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掌心全是汗。 走廊的尽头是楼梯间。他走下一层楼梯,拐过平台,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的空间里回荡,和他的心跳声叠在一起。 教学楼的大门在一楼。他推门出去,阳光打在脸上。 他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银杏叶和泥土的味道。 他没有停,直接穿过校门,过马路,走进公寓小区。 他的脚步在走出教学楼之后才加快了速度。不是跑。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追着、但不允许自己跑的速度。 身后,辅导员办公室里,赵磊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把桌上的学籍档案合上,推到一旁。手指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学长”的号码。 他按下拨号键。 嘴角的笑容还挂着。不是刚才对许星舟笑的那种温和款式,是另一种弧度,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得意。 电话接通了。 “学长,那个许星舟确实在外面画东西,具体画什么他没说,但项目方是贺氏的人。” 他的声音从办公室的墙壁反弹出来,穿过门缝,渗进走廊的空气里。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 走廊里没有人。 但走廊天花板的空调出风口旁边,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拾音设备,将赵磊这通电话的每一个音节完整地收录进了数据流,经由加密通道,实时传输至贺氏集团的安防服务器。
第24章 通话记录 “学长,那个许星舟确实在外面画东西,具体画什么他没说,但项目方是贺氏的人。” 赵磊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音质清晰,连嘴唇碰到话筒时的气流摩擦声都纤毫毕现。 贺霆渊坐在办公室的转椅里,手机平放在桌面上,扬声器模式。赵磊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撞来撞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的耳膜上。 电话那头,陈肖的回应延迟了两秒。 “贺氏?确定?” “确定。他自己说的。贺氏集团,商业插画项目。住在校外的工作室里画,已经画到第三张了。” “第三张了。”陈肖的声音里有一个微妙的停顿,停顿之后语调压低了半度。“画的什么方向?” “建筑概念插画。具体内容我问了,他没说。嘴硬得很,问什么都只给最短的答案,眼珠子盯着地面一动不动的。” “嘴硬没关系。”陈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工作室的地址我还没拿到,但他每天从学校东门方向过来,小区应该在东门外那一片。我让嘉明留意一下。” “别让嘉明动作太大。那个小子心眼多,许星舟要是起了疑心就不好办了。” “放心,嘉明那边我交代过了。” 通话到此结束。 贺霆渊的手指搁在桌面上,拇指压在手机的金属边框上。指甲盖底下的皮肤已经发白了。 他按下重播键。 赵磊的声音再一次从扬声器里淌出来。“学长,那个许星舟确实在外面画东西。” 第二遍。 每一个字他都在咀嚼。不是听内容。内容他第一遍就全部记住了。他在听语气。 赵磊叫陈肖“学长”。语气里带着下级汇报工作时的那种主动和恰到好处的殷勤,不是被迫的,是自愿的。他享受这个角色。他把自己定位成陈肖的情报前哨,并且对这个身份的运作驾轻就熟。 “项目方是贺氏的人。” 这句话赵磊丢出来的方式很有技巧。他没有用疑问句,没有用猜测的语气,直接用了陈述句。意味着他在约谈许星舟的时候,精准地撬出了这个信息,并且对信息的可靠性有充分的把握。 一个辅导员,用职务之便约谈学生,从看似关心的谈话中定向提取情报,转手交给第三方。 贺霆渊按下第三次重播。 这一次他没有听完整段。他的手指在赵磊最后一句话的位置按了暂停。 “我让嘉明留意一下。” 赵磊、陈肖、陈嘉明。三个人的名字在同一段通话里出现。指挥链清晰到不需要任何推理。 贺霆渊关掉音频播放界面。 他打开电脑上的加密文件夹“A大”,双击“赵磊”的子文件夹。文档最后一行是他之前写的:“已确认进入主动配合阶段。”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 “九月五日。赵磊以辅导员身份约谈许星舟,定向提取项目信息和住址线索。约谈结束后立即向陈肖电话汇报。赵磊从'观察者'升级为'主动情报提供者'。处置优先级:从'留待后用'调整为'主动打击目标'。” 光标在这行字的末尾闪了两下。 他又补了一段。 “打击路径:不走权力碾压。从学术端入手。赵磊是刘学文的在读研究生,和刘学文之间存在超出正常师生关系的利益捆绑。切入点:赵磊的硕士学位论文查重数据、研究生期间参与的课题经费使用记录。这两项是学术圈最致命的软肋。查重数据可以证明论文原创性问题,经费记录可以暴露是否存在挪用或虚报。任何一项坐实,赵磊的研究生学位和辅导员岗位同时不保。” 他敲完最后一个字,把文档保存,退出文件夹。 手机拿起来,拨了宋择的号码。 “赵磊的通话录音听了?” “听了。” “赵磊的硕士论文什么时候提交的?” “去年六月。论文题目是《地方高校美术教育课程体系优化研究》,指导教师刘学文。” “把那篇论文从学校的学位论文数据库里调出来。全文查重,不用学校自己的系统,用知网和万方的第三方检测。同时查赵磊研究生期间参与过的所有课题,经费来源、使用明细、报销凭证,全部调出来。” “课题经费的使用记录属于校内财务系统,调取难度比论文大。” “贺氏对A大的捐赠有一部分是定向科研基金。宋择,你去查一下赵磊参与的课题里,有没有任何一项使用了贺氏的捐赠资金。哪怕只有一分钱的关联,我就有理由要求校方提供经费使用的审计报告。” 宋择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明白。时间要求?” “论文查重三天内出结果。经费记录一周。” “还有一件事。”贺霆渊的声音降了半度。“鑫达贸易的进度。” “远华建材那边已经接触了,商务部报价超出鑫达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三十五。刘振东的态度明确,十月十五日合同到期后不会和鑫达续约。第二家供应商的谈判在走流程,预计明天确认。税务端的信息已经通过渠道传递到了N市税务局稽查分局,下一批季度抽查名单的拟定时间是本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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