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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识他? 他怎么会认识他?A大没有人认识他。 贺霆渊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双惊恐的眼睛,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我有一份工作,报酬很高。” 许星舟没有接话。 他攥着废纸板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指甲几乎要嵌进纸板的瓦楞纹路里。他的后背微微弓着,下巴压低,整个人的姿态,就是一只准备随时逃命的、被世界伤害过太多次的动物。 而面前的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收拢了一下。他想去碰碰他,想把他抱进怀里,告诉他别怕了,我来了。 但他不能。 他强迫自己松开拳头,指尖却依旧在颤抖。 星舟,别怕。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第4章 报酬 许星舟猛地向后缩了半步,后腰死死抵在手推车的铁把手上,再也退无可退。 他只能站在原地,把怀里那叠散发着霉味的废纸板抱得更紧,像那是他唯一的盾牌。 “你找错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贺霆渊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两人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贺氏集团,商业地产项目,需要一组概念插画。”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强行钻进许星舟那只时好时坏的耳朵里。 “你是美术系新生,入学作品评分,全系第一。我需要你画。” 许星舟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全系第一?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下意识偏过头,将左耳那枚用胶带胡乱缠着的助听器对准贺霆渊,试图捕捉更清晰的字眼。但那破旧的设备里,只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我画得不好。”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地面上,不敢看那双眼睛。 贺霆渊的目光,扫过他耳上那枚破烂的助听器,只停顿了不到一秒。 前世的画面却在颅腔里轰然炸开。 就是这枚助听器,会在几个月后的冬天彻底报废。也就是因为这个,许星舟打来的最后一个求救电话,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那股来自冬海的冰冷寒意再次穿透骨髓,贺霆渊把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屏幕翻转,直接怼到许星舟面前。 屏幕上,是许星舟入学作品集里的三张画。 水粉,小尺幅,用最廉价的颜料画出了惊人的光影质感,构图里有一种不驯服的生命力。 “这三张,”贺霆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市场价,两万。” 许星舟的眼睛猛地抬起,死死盯着屏幕上自己的画。 两万! 他捡一个月废品的收入是四百块。两万,是他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四年的天文数字。 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贺霆渊收回手机,继续道:“报酬按张算,一张五千。首批八张,预付百分之五十定金。你自己算。” 又是两万。 许星舟的手指在废纸板上抠出了一个深坑。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两万,够奶奶交上三个月的住院费,够他还掉拖欠的学费,够他买一管梦寐以求的新颜料…… 但这价格太高了,高到像一个陷阱。 他刚刚松懈的警惕心瞬间拉满,身体缩得更紧,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 “我不认识你。” “贺霆渊。贺氏集团。” A大的图书馆、体育馆,冠名权全是贺氏。许星舟当然听过。但这只让他更加恐惧。 这种站在云端的人,为什么要来垃圾回收站找他? “为什么是我?” “说了,你全系第一。” “全系第一不代表画得好。”许星舟的声音闷闷的,“可能……可能只是今年报考的人水平差。” 这个回答,像一根针扎在贺霆渊的心上。 前世的许星舟就是这样,把所有的认可都归结为巧合,把所有的赞美都当成客套,至死都不信自己是个天才。 他不能说“你的画值一百倍不止”,那会把这只受惊的幼兽彻底吓跑。 他只能用最冰冷的、最不近人情的商业逻辑,碾碎他的自卑。 “我做投资,不做慈善。”贺霆渊的语气,像在宣布一笔百亿的生意,“花五千块买一张废纸,我的董事会不会批准。” “你可以当成一份工作。交稿,拿钱。画得不满意,退回重画。不合格,我会扣款。贺氏集团,没有白给的东西。” “白给的东西”这几个字,精准地踩中了许星舟的雷区。 他最怕的,就是施舍。 而贺霆渊,把这包装成了一份冷冰冰的、有条款、有惩罚的“工作”。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开了胶的帆布鞋,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贺霆渊没有催促。 夕阳沉下,将垃圾站的铁丝网投下长长的影子,爬上两人的脚边。空气里纸板的霉味混着远处食堂的饭菜香,许星舟的胃狠狠抽了一下。 他今天只吃了一个馒头。 书包最底层,那张医院的催缴通知单像一块烙铁,上面的每一个红字,都烫得他夜里睡不着。 他的手指,终于从废纸板上一点点松开。 纸板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怎么知道我奶奶?” 贺霆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说的,但许星舟自己先提了。 “校企合作的对接资料,有贫困生名单。”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名字在上面。” 贫困生。 这三个字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将许星舟最后的犹豫彻底扇碎。 是啊,他的贫穷是被记录在案的,公开透明。他没什么可矫情的。 “……我可以试试。”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贺霆渊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铁水,浇在他几乎冻结的心脏上。喉咙里那股汹涌的酸涩几乎要冲破他伪装了一整天的面具。 他强行咽下。 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纯黑的,磨砂质感,卡面右下角只有一串压印的编号。 “预付定金。密码,是你的生日。” 许星舟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张卡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因为卡的质地。 是那句话。 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生日。入学资料里只有年月,绝不会精确到日。 更不可能有人,会拿一个陌生学生的生日,去设银行卡密码。 他攥着卡的边缘,猛地抬起头,第一次正面对上贺霆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他完全看不懂的、浓重到化不开的东西。不是商人的精明,不是上位者的施恩,是更深、更沉的,某种被死死压抑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贺霆渊的瞳孔缩了不到一毫米。 他偏了一下头,避开那双探究的眼睛,语气冷硬得像在终结一场无聊的会议。 “你的学籍信息。还有问题?” 许星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慢慢低下了头。 他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的资格和底气。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任何解释都要遥远。 他把黑卡死死攥在手心,卡的锐利边缘硌着他的掌纹。 “我下周交稿。” 说完,他绕过贺霆-渊,推起那辆破旧的手推车,头也不回地朝回收站出口走去。 轮子在碎石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瘦削的肩胛骨随着推车的颠簸,像一双折断的蝶翼,一下一下地起伏。 贺霆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 宋择从暗处走来,压低声音:“贺总,他走了。” 贺霆渊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削得又冷又薄。 “盯着他。二十四小时。确保他今天之内,把钱转去医院。” “是。”宋择顿了顿,还是问了,“那张卡……没有设限额。万一……” 贺霆渊终于转过身,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簇地狱里烧起来的火。 “我说过。” “这一次,他想要什么,我给什么。”
第5章 密码 许星舟推着吱呀作响的手推车,把一车压扁的纸板卖了十七块钱。 废品站的大爷用粗糙的手指数好一把零钱递给他,他一张一张地接过来,小心地捋平每一道褶皱,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裤兜最深处。 回城中村的路上,他的右手始终攥着口袋里那张黑卡。 卡的边缘锋利,硌得他掌心刺痛,仿佛在提醒他这份馈赠有多沉重。 “密码,是你的生日。” 这句话像魔咒,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 学籍信息?校企合作? 他在心里把这个官方解释嚼了十几遍,越嚼越不对味。 校企合作的资料精确不到“日”。更不会有哪个商人,会用一个陌生学生的生日,去设一张卡的密码。 除非……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调查他。 可他图什么? 图他是个捡废品的穷学生?图他身上这件洗到发白的T恤? 许星舟走进城中村那条辨不清本来颜色的窄巷,头顶是蜘蛛网般交错的电线和晾衣绳。他在巷子尽头的自建楼前停下,摸出钥匙,推开一楼尽头那扇因潮湿而微微变形的木门。 隔断房里没有窗户,一片漆黑。 他伸手拉了一下头顶的灯绳,日光灯管“滋滋”闪了两下,才投下惨白的光。不足五平米的空间一览无余:一张折叠床,一张折叠桌,桌上是几管快要挤空的颜料。 墙上,用图钉和胶带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他的画稿。 他把书包放下,坐在床沿,掏出那张黑卡。 没有银行logo,没有持卡人姓名,只有一串编号。背面是一行小字:如遇问题请致电贵宾专线。 贵宾专线。 这四个字和他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应该把它还回去。一个捡废品的穷学生,凭什么接下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可书包最底层,那张医院的催缴单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弯腰,拉开拉链,把那张已经被他指腹摩挲到起毛的通知单抽了出来。 “逾期将停止治疗。” 红色的印章,像血。 他的手指攥紧了通知单,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的裂纹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将短信内容切割得支离破碎。 【许星舟先生,您祖母许凤兰的住院费用已逾期60天,如三日内仍未缴清欠款,院方将按规定停止非急救类治疗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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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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