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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慢了。 慢了半拍。 许星舟站在原地看着他。 贺霆渊没有回头。 他走向玄关,手指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顿了一下。 “备赛期间的每一笔创作数据都会上链存证。时间戳精确到毫秒,不可删除,不可篡改。” 他拧下门把手。 “你的东西从落笔那一秒开始就锁死了。谁想动,先过这条链。” 门拉开。 走廊的灯亮了。 贺霆渊跨出门槛。 宋择跟在后面,平板夹在腋下。 门还没有关上。 许星舟口袋里的手机爆发出刺耳的高频震动铃声。
第64章 午夜病危 许星舟口袋里刺耳的高频震动声撕裂了整个空间。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县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几个大字。 所有血色在他脸上一瞬间褪干净了。 手指抖得划了两次才接通。 “许星舟先生吗?您的祖母许凤兰今晚七点四十分因血钾异常引发心律失常,目前正在急救室进行除颤复律。” 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被压缩成一串机械的音节灌进他的助听器。 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过分。 清晰到他的膝盖在第三个字的时候开始发软。 “需要家属立即赶到医院签署知情同意书。” 许星舟的嘴唇在动,但声带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抢救方案涉及临时透析,预估费用在六到八万,请家属做好准备。” 六到八万。 这五个字砸进他的耳朵。 他的手机从耳边滑了一寸。 贺霆渊还站在门口没走。 他看见许星舟的脸从苍白过渡到灰色,再从灰色过渡到一种没有名字的颜色。 许星舟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 “我奶奶,她现在还活着吗?” 声音从喉咙最底部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在打颤。 “目前生命体征不稳定,医生正在全力抢救。请您尽快赶到。” 电话挂了。 许星舟攥着手机的手臂垂下来。 手机的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显示一分零九秒。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空气。 瞳孔没有焦距。 助听器里的底噪在安静的公寓里被拉到了一个失控的刻度,空调的嗡鸣、冰箱的震动、他自己的心跳全部叠在一起,变成一团无法拆解的噪声。 他转身往门口冲。 腿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抽筋了。 左腿的小腿肌肉猛烈痉挛,膝盖骨直接撞上玄关的地砖边缘。 钝痛从膝盖炸开来,顺着大腿骨一直窜到腰椎。 他摔了。 整个人从站立的姿势向前栽下去。 重心从胸口以上倾覆,手里的手机脱手飞出去,屏幕朝下“啪”的一声扣在大理石地面上。 地面迎面扑来。 一只手臂从侧面横穿过来。 小臂卡进许星舟的腋下,五根手指扣住他的肋骨外沿,生生把他从倒下去的惯性里捞了回来。 贺霆渊的另一只手按上许星舟的后腰。 两只手的力度从两个方向合拢,把许星舟整个人托住了。 许星舟的脚尖还拖在地砖上。 他的重量几乎全部挂在贺霆渊的手臂上。 轻得出奇。 贺霆渊从他的骨骼和皮肤之间感受到的重量,比他预估的少了至少十斤。 这个认知从他的掌心灌进胸腔,烫得他牙关磨了一下。 许星舟死死抓着贺霆渊的衬衫前襟。 五根手指嵌进布料的褶皱里。 指甲穿过衬衫的棉纤维扣在贺霆渊胸前的肌肉上。 他的牙齿在打颤。 牙齿碰撞的频率快到从外面能听见“咯咯”的声响。 “我奶奶。” 三个字,碎成了三段。 “她在急救。” 贺霆渊把他架稳。 手掌从他的后腰上移到肩胛骨的位置,掌心压下去。 “车在楼下。” 他的声音没有波动。 “我带你去。” 许星舟的眼泪没有掉。 但他整个人都在抖。 从肩膀到手指到膝盖到脚踝,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一种不受控的震颤。 贺霆渊弯下腰,把许星舟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还亮着。 他把手机塞进许星舟的口袋。 然后他扣住许星舟的手腕。 许星舟的手腕细到他的拇指和中指能完全合拢。 腕骨凸出来的弧度硌着他的指腹。 贺霆渊拉着他往电梯走。 许星舟的步子乱得毫无章法,左腿还在痉挛,每走一步都在打趔趄。 贺霆渊把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搀地带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轿厢里只有数字面板跳动的声音。 许星舟靠在电梯壁上,手指从贺霆渊的衬衫前襟上松开又抓紧。 布料的褶皱里已经嵌满了他掌心的汗。 贺霆渊的视线落在许星舟的脸上。 灰白的皮肤,干裂的嘴唇,眼眶底下一圈暗青。 电梯到了负一层。 门开。 贺霆渊拉着他走出去。 车就停在电梯出口正对面十米的位置。 黑色轿车的引擎已经发动了。 宋择站在驾驶座旁边,拉开后座的车门。 贺霆渊把许星舟塞进后座。 许星舟的后脑磕在车顶的门框上。 他没有反应。 他坐进去之后整个人缩成一团。 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脊背弓起来,头埋进手臂的缝隙里。 贺霆渊从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地封住了车内的空间。 “县人民医院,最快的路线。” 宋择把导航的终点输进去。 车灯亮了。 轿车从地下车库驶出去,汇入深夜的车流。 后座里,许星舟埋在手臂里的脸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度压抑的、被牙齿咬碎了的呜咽。 贺霆渊伸出手。 掌心覆在许星舟后脑勺的位置。 他的手掌包住许星舟凸出的枕骨。 指腹贴着发根,一下也没有动。 只是压着。 压着那个正在发抖的脑袋。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后视镜里掠过,光亮交替地打在两个人的侧脸上。 许星舟攥着膝盖的手指攥到了骨节发白。
第65章 生命的代价 贺霆渊的手臂连拉带抱地将许星舟从后座托出来。 许星舟的运动鞋踩上医院停车场的沥青地面时踉跄了一步,贺霆渊架着他的手臂没松。 急诊入口的红色灯箱在夜色里亮着。 两个人穿过自动门。 消毒水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深夜急诊大厅里交杂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许星舟的眼睛在煞白的日光灯下眯了一下。 他的助听器把大厅里每一个声音都收了进去,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嘎吱声,护士站对讲机里传出的呼叫声,两米外有人靠在墙上小声哭。 他甩开贺霆渊的手,冲向护士站。 “许凤兰,心律失常,七点四十分送进来的。” 他的声音大到整个大厅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急救三号房,正在做临时透析。家属先去缴费窗口预缴抢救费。” 缴费窗口在走廊尽头。 许星舟转身往那个方向跑。 左腿还在隐隐抽痛,他不管。 跑了十几步脚底打滑差点再摔一次,贺霆渊从后面一把攥住他的后领把他拽稳了。 他没有回头看贺霆渊。 他只看着走廊尽头那个亮着白炽灯的小窗口。 窗口前面没有排队的人。 他冲到窗口,手撑在窗台边缘,指甲磕在大理石的窗台面上嗒嗒响。 “许凤兰,急救三号房。”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从屏幕上调出账单。 一台打印机吐出一张长长的预缴单据。 许星舟伸手去接。 单据从他手里慢慢展开。 一行一行的项目名称和金额从纸的顶端往下排。 除颤复律操作费。 临时血液透析费。 血液制品费用。 抢救监护费。 药品费用明细从第七行开始一直排到第十九行。 最底下一行打着加粗的黑体字。 预缴总计:七万六千四百元整。 许星舟攥着单据的手没有抖。 他把单据放在窗台上,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没有银行logo、没有持卡人姓名的黑卡。 卡面上只有编号、磁条和一行贵宾专线号码。 他把黑卡推进窗口。 “刷这张。” 工作人员接过卡,在POS机上划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金额确认。 七万六千四百元。 “请输入密码。” 许星舟的手指悬在密码键盘上方。 六个数字。 他的生日。 他把六个数字一个一个按下去。 拇指按完最后一个“9”的时候,他的指甲在按键的边缘刮了一道白痕。 POS机的屏幕闪了一下。 交易成功。 凭条机器吐出一张长长的账单单据。 单据上打印着交易金额、卡号尾号和交易时间。 七万六千四百元。 凌晨一点十七分。 许星舟从窗台上撕下那张单据。 他看着单据上结清的数字。 七万六千四百。 加上之前转给医院对公账户的那笔欠费。 加上住院以来所有垫付的费用。 加上贺霆渊给他的公寓、画材、助听器、生活开销。 他不知道这张卡上一共划走了多少钱。 他只知道他还不起。 这辈子都还不起。 他握着那张单据站在缴费窗口前面。 他的手没有在抖。 但他的身体在往下沉。 膝盖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腿上撤走。 他的脊背先是弯了。 然后肩膀塌下来。 然后整个人顺着缴费窗口旁边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鞋底在地砖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橡胶摩擦声。 他的屁股挨上了地面。 背靠着墙壁,双腿蜷到胸前。 单据从他的手指间滑落。 纸面翻了一个面,落在他的运动鞋旁边,交易金额那行数字对着天花板的白炽灯管。 贺霆渊站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许星舟。 许星舟没有抬头。 他的手从膝盖上垂下去,手背贴着地砖的冰凉。 指缝里还残存着钴蓝颜料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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