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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霆渊蹲下来。 他的手伸出去,从肋下穿过许星舟的腋下。 许星舟的身体被这只手臂从地面上强行架了起来。 他的脚几乎没有着力。 全部的重量挂在贺霆渊的小臂上。 贺霆渊把他架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 许星舟坐在那里。 他的眼睛空了。 瞳孔放大,焦距消失。 他盯着走廊对面墙上的消防疏散指示牌,绿色的箭头指着逃生出口的方向。 贺霆渊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贺霆渊没有说话。 许星舟的助听器在医院走廊的深夜底噪里捕捉到一个声音。 急救三号房的方向传来仪器的蜂鸣,短促而急促,一声接一声。 然后安静了。 然后护士的脚步声从那个方向传出来。 鞋底踩在消毒过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橡胶声。 护士走到走廊的尽头。 “许凤兰家属?” 许星舟的脊背弹直了。 “转危为安,生命体征稳定。” 护士翻了一页病历夹。 “待会儿转ICU观察,后续治疗方案明天早上主治医生查房后跟家属沟通。” 许星舟的嘴唇张了两下。 一个字也没能发出来。 护士转身走了。 橡胶鞋底的声音渐行渐远。 许星舟坐在长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从指根到指尖一根一根地展开。 地面上那张掉落的单据还躺在三米外的缴费窗口旁边。 七万六千四百元。 他的手指全部展开后又收拢了。 收拢的力度把膝盖上的裤面攥出了五道深深的褶痕。
第66章 极限透支 许星舟顺着缴费大厅冰冷的大理石墙壁向下滑落的姿势还残留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贺霆渊的手臂从肋下穿过将他强行架起来的力道在他的肋骨上留了两道红印,他没有去看。 他坐在ICU门口的走廊长椅上,双肩紧贴着水泥墙面。 ICU的观察窗隔着两层钢化玻璃,里面的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心电波形。 奶奶的脸被呼吸面罩盖住了大半,鼻梁两侧露出来的皮肤泛着一种蜡黄的颜色。 许星舟的眼睛从观察窗上收回来。 他弯腰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抽出速写本。 速写本的封面磨得起了毛边,铁环装订的棱角已经被他的手指摩挲得发亮。 他把速写本摊开在膝盖上。 翻到空白页。 从裤兜里掏出一支2B铅笔。 笔杆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一半,露出底下木质的原色。 他把铅笔架在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笔尖碰到纸面。 第一根线条从速写本的左上角拉出来。 他在画全国青年美术大赛参赛作品的草图。 《废墟上的星光》已经完成了,但参赛需要提交两件以上作品。 组委会邀请函的附页上写得清清楚楚:初审提交截止日期距今四十二天,参赛者须提交不少于两件原创作品。 他只有一件。 他需要在四十二天内完成第二件。 铅笔的石墨在劣质纸面上刮出一种粗粝的摩擦声。 许星舟的右手腕在连续画了四十分钟后开始酸。 酸是从腕骨内侧蔓延出来的,顺着前臂的筋膜一直爬到肘关节。 他换了个握笔的角度,继续画。 构图从一个废弃工地的俯瞰视角展开。 他把画面分割成三个明暗区域。 最左边的区域用密集的交叉排线铺出一层深灰。 中间的区域留白。 右边的区域他用一种独特的弧形排线勾勒出碎石堆的轮廓,每一根弧线的曲率都跟旁边的不同,角度差精确到三到五度之间。 这种弧形排线法他从来没在任何课堂上见过。 也没有人教过他。 他自己摸出来的。 在城中村隔断房里,对着漏风窗框外面的月光,一根线一根线地试出来。 走廊的白炽灯管在他头顶嗡嗡作响。 他画到第二页草图的时候,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到了凌晨三点十五分。 ICU里的监护仪还在跳动。 绿色的心电波形一起一伏。 许星舟的眼皮在每次低头落笔的间隙开始下坠。 他把眼睛睁大。 铅笔换到左手。 左手的排线精度比右手差了两个档次,但他需要让右手的腕骨休息。 他用左手画了十分钟。 线条歪了,他擦掉,重新画。 又歪了。 他攥着橡皮的手指没有力气了。 橡皮从他手里滑出去,掉在长椅和墙壁的缝隙里。 他弯腰去捡。 弯腰的动作让血液从大脑里涌下来。 一阵黑色的斑点从视野的边缘冒出来,在他两只眼睛的中央汇聚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他扶着长椅的扶手撑了三秒。 暗影退去了。 他捡起橡皮,继续画。 凌晨四点。 他的第三页草图完成了一半。 画面上一道光从碎石堆的缝隙里穿出来,打在一面倾斜的墙体上,墙面的纹理用六种不同密度的排线区分出了受光面、半影面和全影面。 他把铅笔搁在速写本的折痕上,靠着墙壁闭了一下眼。 就一下。 三秒后他的意识断了。 头歪向右侧,后脑勺磕在水泥墙壁的棱角上,但他没醒。 速写本从他的膝盖上滑了一寸,圆环装订的铁丝刮在他的裤面上。 铅笔还夹在他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睡了不知道多久。 他的手指松了。 铅笔吧嗒一声掉在大理石地砖上,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一只穿着高级皮鞋的脚踩住了那支铅笔。 林远舟的声音从长椅上方直落下来。 “学弟,你奶奶住院了?”
第67章 伪善的靠近 顺着那只踩住铅笔的高级皮鞋向上看。 林远舟站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白炽灯下,手里拎着两份便利店的便当袋,嘴角挂着那个许星舟已经熟悉的弧度。 许星舟从长椅的瞌睡中惊醒。 后脑勺磕在水泥墙棱角上的那一下让他的太阳穴嗡了两秒。 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回答林远舟的问题。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把膝盖上的速写本翻过来,封面朝上,压在胸前。 右手从速写本的边缘压住铁环装订的一侧。 左手扣着封底。 手指的位置刚好把速写本的两个开口都堵上了。 “在这呆了一晚上了?” 林远舟把便当袋放在长椅旁边的空位上,弯腰把踩住的那支2B铅笔捡起来。 他捏着铅笔杆,用指腹擦了一下笔尖上沾的灰,递还给许星舟。 许星舟伸手去接。 他的右手从速写本边缘离开了一秒。 就这一秒。 林远舟递铅笔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他的目光从铅笔杆上移开,越过许星舟的手指,扫了一眼被翻过来的速写本封面。 封面的左上角,圆环装订处有一页纸翘了个边。 翘起的纸角和封面之间露出了不到两厘米的缝隙。 缝隙里能看到一截线条。 弧形排线。 曲率从大到小递减。 角度差三到五度。 林远舟的瞳孔收了一下。 动作快到许星舟没有来得及注意。 他把铅笔递到许星舟手里。 “来的时候路过便利店买了两份,你吃一份。” 许星舟接过铅笔,手指攥紧了笔杆。 “学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昨天赵老师在年级群里发了你请假的消息,说家里有急事。我本来想发微信问你,后来看你一直不在线就没发。” 林远舟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他坐下的时候,膝盖和许星舟之间隔了半个椅面的距离。 不远不近。 “今天一早我来医院拿自己的体检报告,经过这层的时候看见你靠在这儿睡着了。” 许星舟没有接话。 他把速写本从胸前挪到身体另一侧,夹在自己和扶手之间。 林远舟没有去看速写本。 他拆开一份便当的塑封,把筷子抽出来插好,放在许星舟面前。 “先吃东西,昨晚到现在没吃吧?” 许星舟看着那份便当。 红烧肉饭。 饭盒上的热气从封口的缝隙里冒出来,米饭的甜味钻进他的鼻腔。 他的胃在这个味道的刺激下猛烈地缩了一下。 他确实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吃过任何东西。 “谢谢学长。” 他接过便当。 筷子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米粒在他的舌面上几乎没有经过咀嚼就被他往下咽了。 他吃得快。 快到林远舟才拆开自己那份便当的时候,他已经把饭盒底部的米饭扒干净了一半。 林远舟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 “备赛的草图画了多少了?” 许星舟的筷子顿了一拍。 “刚开始构思。” “方向定了吗?” “差不多。” 两个字应得含糊。 林远舟没有追问方向的细节。 他把话题转到了技法。 “你那套弧形排线我上次在画室看过一点。我自己试了好几次,弧度一上去线条就散掉,密度也控制不住。” 他的语气平实,带着一种同行之间交流心得的自然。 “你那个曲率是一根一根去调的,还是画的时候手腕自动带出来的?” 许星舟放下筷子。 “自动带出来的。” “手腕的转动弧度怎么控制的?” “不需要控制。” 许星舟的声音低了下来。 “排线的时候不想技法。想画面里的光打到那个面上以后反射出去的角度,手就自己走了。” 林远舟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你的排线和光线分析是同步的?” 许星舟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到。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排线别人临不了。” 林远舟的筷子在饭盒里搅了一圈。 “大部分人画排线是看角度,你画排线是在算光。两套系统。” 许星舟的手从筷子上松开,垂在膝盖旁边。 他低着头看着空了一半的饭盒。 林远舟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他创作方法的核心上。 这种被人看懂的感觉让他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他忘了速写本的事。 林远舟把自己的便当放在长椅扶手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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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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