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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地板上蹲了五分钟,才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镜中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的目光落在洗手台边上一支崭新的润唇膏上,那是贺霆渊让人准备的,他一次都没碰过。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刷脸颊。 回到客厅,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画筒,将六张画稿全部抽出,一张张地仔细检查。 画稿完好无损。 他松了口气,将画稿重新装好,锁进了画架旁的矮柜最底层。 天,一点点亮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碎裂的屏幕上弹出一个推送。 【安防提醒:住户于04:23进入,当前心率偏高,请注意休息。】 他心脏一紧,正要关掉,又一条消息弹了进来。 是贺霆渊。 “你四点多回来的?” 许星舟死死盯着那行字。 安防系统!这间公寓的一切,都和贺霆渊的手机同步着! 他以为那句“随时可以回来”只是客气的交代,却没想过,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胃里一阵翻搅。 但那不是被窥探的不适,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安心感。 无论他在哪里,无论多晚,都有一个人在看着他,确认他是否安全。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他混沌的思绪。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许久,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不该说的,这只是合作关系。 说了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小题大做? 可……那道快门声是真的呢?如果画被偷了…… 他想起贺霆渊不容置喙地为他换上顶级助听器,想起对方说“你的才华值得这一切”。 赌一次。 就赌这一次。 他打下一行字。 “室友好像拍了我的画。” 发送。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他就想撤回。 “好像”……多么不确定的词。万一他弄错了,该怎么收场? 可两分钟的时限已过,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旁边跳出了两个灰色的字。 已读。 对方没有回复。 许星舟的心沉了下去,手心冒出冷汗。 他果然不该说的。他凭什么把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告诉贺霆渊?一个高高在上的甲方,为什么要管他这种小人物的宿舍琐事? 他颓然地站起身,想用画画来麻痹自己。 可画笔刚拿到手里,门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叮咚—— 许星舟浑身一僵,画笔啪地掉在地上,钴蓝色的颜料在地板上溅开一个刺目的点。 他冲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贺霆渊。 黑色的T恤,深灰色的运动裤,头发凌乱,额前还落着几缕。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骇人的清醒和锋利。 许星舟猛地拉开门。 贺霆渊的视线在他憔悴的脸上刮过,没说一句废话,径直走进客厅。 “你说室友拍了你的画,什么时候?” 许星舟跟在他身后,手指攥着门把手,忘了松开。 “昨晚……大概十一点半。” “怎么发现的?” “我听到了……快门声。”他的声音因为不确定而变得沙哑,“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贺霆渊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你可能听错了”。 也没有说“你确定吗”。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的画,以后只准放在这里。宿舍不准留任何一张。” 许星舟彻底愣住。 他准备了道歉,准备了解释,准备了“没关系,可能是我多想了”。 可贺霆渊一句话,就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和自我怀疑。 他没有质疑。 一秒都没有。 许星舟的嘴唇动了动:“你……不问一下到底是不是吗?” 贺霆渊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你来找我,就说明你认为那是快门声。”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碎了许星舟所有的不安和犹豫。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还想说什么,却见贺霆渊已经掏出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贺霆渊的视线依旧死死锁着许星舟。 “宋择,半小时内,调出A大美术系新生,陈嘉明,手机近三天的全部通讯记录和云相册同步数据。” 陈嘉明——! 当这个名字从贺霆渊嘴里吐出来时,许星舟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根本没告诉贺霆渊室友的名字! 他只说了“室友”! 贺霆渊挂了电话,动作平静得仿佛只是吩咐助理买了一杯咖啡。 这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绝对掌控力,让许星舟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贺霆渊朝他走近一步。 不算近的距离,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宣判,更像是起誓。 “你的东西,谁都不能碰。”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关上了。 许星舟还站在客厅里,像一尊被抽掉魂魄的雕塑。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光洁的地板,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许久,他才慢慢地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地板。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贺霆渊那句冰冷又霸道到极点的命令。 ——调出陈嘉明手机近三天的全部通讯记录和云相册同步数据。 这就是……贺霆渊的世界吗? 只因为他的一句“好像”,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就用他无法想象的雷霆手段,为他撕开了一张天罗地网。
第15章 底细 宋择的加密邮件在早上八点整到了贺霆渊的手机上。 贺霆渊坐在临时办公室的转椅里,窗帘拉着,屋里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他点开邮件,第一个附件是陈嘉明近三天的通讯记录。 第二个附件是陈嘉明手机云相册的同步数据。 他先打开云相册。 九月一日,23:27,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清楚,光线昏暗,画面有轻微的抖动,像是在被窝里单手操作拍的。但画面的主体能辨认出来。 一个牛皮纸色的画筒,横在枕头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画筒的盖口用橡皮筋绑着,筒身有几处磕碰的痕迹。 旁边的枕头上,露出许星舟后脑勺的一小截头发和左耳上那枚黑色助听器的弧面。 贺霆渊的拇指停在屏幕上,压在那张照片的中央位置。指甲盖底下的皮肤泛白了。 他退出相册,打开通讯记录。 九月一日,23:31。拍照四分钟后。 陈嘉明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聊天记录截图贴在邮件附件里。宋择标注了对方的身份:陈肖,A大美术系大四学生。 陈嘉明的消息: “学长,那个许星舟的画我拍了,水平确实高,你看看能不能用。” 附带了那张画筒的照片。 陈肖的回复: “画筒里的画拍清楚了吗?” 陈嘉明: “没来得及,他好像没睡着。下次找机会。” 陈肖: “别急,先跟他搞好关系。” 贺霆渊把聊天记录截图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看看能不能用。” 五个字。 他的嘴角牵了一下,不是笑,是面部肌肉痉挛性的抽动。 他退出聊天记录,打开宋择附在邮件最后的一份文档。陈嘉明的完整背景调查报告。 姓名:陈嘉明,男,十九岁,J省N市人。 高考成绩:文化课387分,美术统考合格线上12分。综合排名在A大美术系录取线的边缘。 宋择在这一栏后面加了一个备注:“经核实,陈嘉明的美术统考成绩存在异常。其考场监考教师与N市美术集训机构'艺博画室'负责人为大学同学关系。艺博画室是陈嘉明考前集训的机构。统考阅卷环节是否存在关系调分,目前无直接证据,但分数与其日常画作水平有明显落差。” 贺霆渊往下翻。 家庭背景:父亲陈国栋,个体经营者,名下有一家建材批发店,2023年因经营不善欠债一百四十万,主要债权人为N市鑫达贸易有限公司。 宋择在这一栏后面又加了一个备注:“鑫达贸易的实际控制人是陈肖的舅舅。” 贺霆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陈肖的舅舅捏着陈嘉明父亲的债务。 陈嘉明给陈肖当内应,不是自愿的,是被经济链条绑着的。 他继续往下看。 画作水平评估:宋择调取了陈嘉明入学前在集训机构的日常作业照片,和入学后提交的第一批课堂习作。技法生硬,色彩感知平庸,构图中规中矩,属于经过短期集训能达到的合格线水平。 社交特征:性格外向,善于主动建立关系,在集训机构期间与多名同期学员保持频繁联络。入学前一个月内与陈肖通话记录共九次,平均时长十二分钟。 贺霆渊合上手机,靠回椅背。 前世记忆里的链条和眼前的调查报告一条一条地对上了。 陈嘉明的父亲欠债。陈肖家族捏着债务。陈嘉明被迫充当陈肖的工具。进入A大后,以室友身份接近许星舟,获取画稿信息,传递给陈肖。 前世,这条链条运转了整整一年,直到陈肖拿着许星舟的画稿参加了全国大赛。 一年。 许星舟在那一年里把陈嘉明当成了唯一的朋友。 贺霆渊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关节一个接一个地咔咔作响。 他拿起手机,拨了宋择的号。 “报告我看完了。” “贺总,需要对陈嘉明采取行动吗?” “不急。” 宋择等着。 贺霆渊的视线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屏幕待机画面是A大的航拍全景。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楼、银杏道,全部在画面里,整齐,漂亮,看上去温和无害。 “让陈嘉明继续待在许星舟身边。” 宋择没有出声。 “我要他亲手把陈肖的尾巴露出来。” 贺霆渊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温度。 “陈嘉明是个棋子,扔了不值什么。陈肖才是目标。现在动陈嘉明,陈肖会缩回去,换一条路线接近许星舟。我不给他换路线的机会。” 宋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那陈嘉明父亲的债务那条线,需要提前布局吗?” 贺霆渊的嘴角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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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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