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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就醒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睡衣湿透了,头发贴在脸颊两侧,冰凉。她开了灯,检查了门窗,检查了床底,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一直没消失。 隔天她的助理发来消息,说公司的第三轮融资被投资人临时撤了,对方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只说“不投了”。 然后是她的合伙人,跟她认识十年的老同学,忽然在董事会上翻脸,带着一帮股东联名要求她退出管理层。 然后是她的母亲,然后是她的父亲,然后是她的女儿。像有一只手,把她的人生一块一块地掰碎。 苏晏把捏碎的烟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颧骨凸出,眼底青黑,两颊凹陷,三十九岁的女人看起来像五十岁。 她看着窗外灰黄色的天,忽然想起来今天下午在公司楼下遇到的那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 那人穿得破破烂烂,坐在花坛边上,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你被盯上了”。 她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又折回来。 流浪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是浑浊的,但目光却直直地钉在她脸上,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身上的东西,道行深得很,普通法师看不见的。”他说话的时候嘴巴里喷出一股劣质酒精的臭味,“你要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就去找钟诡楼。” “什么楼?” 流浪汉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烂牙:“钟诡楼。午夜时分,朝月亮割血脉,洒热血,十叩首,求鬼神。那栋楼会来找你,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它什么都给。” 苏晏当时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但现在她站在十七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灰黄色的光被黑夜吞没,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她走到玄关,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美工刀。刀片是新的,在灯下闪着冷白色的光。她卷起左手的袖子,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深吸一口气,把刀片抵在了掌心。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视忽然自己亮了。 雪花屏的白噪音铺满整面墙,电流的嘶嘶声填满了整个房间。苏晏猛地转过身,刀片差点从手里滑落。电视屏幕上的雪花开始扭曲,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那些黑白噪点,噪点慢慢地、慢慢地在屏幕中央聚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瘦高的,站着的,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背景里,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它的轮廓,和轮廓边缘那圈不断蠕动的、像活物一样的黑雾。 苏晏盯着屏幕,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不是从电视里传出来的,是从她身后,从卧室的方向,从走廊最深处那扇半开的门后面传出来的。 很轻,很细,像是在拖什么东西。 沙——沙——沙—— 苏晏没有转身。她的手慢慢攥紧了美工刀,刀片割破了掌心,血从指缝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她没有去看身后那个声音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亮正好从云层缝隙里露出来,是一弯极细极冷的下弦月,像一把钩子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苏晏把沾了血的手掌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慢慢地跪了下去。 “求求你了,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能救我的父母和女儿,我什么都给你!” 她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吃过所有人没吃过的苦,扛过所有人没扛过的罪,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她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没有欠过谁的命,没有害过谁的人。凭什么是她?凭什么是她女儿? “只要能救我女儿,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她能给的,全都给。钱、时间、精力、尊严,什么都行。 苏晏跪在地上磕头,额头上全是血和汗,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亮还在那里,冷冷地挂着。 城市的灯火依旧闪烁,远处有车流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晏跪在地上,忽然觉得自己可笑。一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随口说的一句疯话,她居然信了。 她居然真的割了手掌,跪在客厅的地板上磕了十个头,去求一栋根本不存在的楼。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发软,身形晃了晃。客厅里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关上了,屏幕黑沉沉的,映出她狼狈的倒影。身后的走廊里,那种沙沙的拖拽声也不见了。 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苏晏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掌心的伤口冲洗干净。凉水冲过伤口的时候,刺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的破口还在往外渗血珠,顺着眉心往下淌,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她想,明天再去一趟医院吧,医生说女儿的心脏衰竭已经开始影响到其他器官了,如果再找不到病因,可能—— “次啦——” 突然,卫生间的灯闪了一下。 苏晏的动作停住了。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水,但镜子里她的倒影没有在看她。 镜子里的苏晏,正直直地看着她的背后。 苏晏猛地转身。 卫生间门口什么都没有。但走廊的尽头,那个通往客厅的方向,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道楼梯。石质的,灰白色的,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在微微发光,像是什么古老的文字被嵌进了石头里。 楼梯盘旋向上,顶端隐没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看不到尽头。 苏晏顺着楼梯往上看,看到了三个字,刻在最下面一级台阶的侧面上—— 钟诡楼。
第222章 一枚铜币 苏晏跟着那道光走。 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石面是凉的,凉得透骨,像大夏天一脚踩进深井水里,那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刻着的符号在微微发光,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笔画扭曲而锋利,像是用刀尖在石头上生生剜出来的。 每往上走一级,身后就暗一分,走到第七八级的时候,回头已经看不到自家卫生间的灯光了,只有浓稠的、几乎凝成胶质的黑暗。 她攥紧拳头,掌心的伤口被挤压得生疼,这股疼痛反而让她清醒了些。 她继续往上走。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青铜门面上浮雕着一棵大树,树干盘虬卧龙,枝叶繁茂得不像话,每一片叶子的纹路都纤毫毕现,像是活的。 门没锁,她伸手一推,青铜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股混杂着檀香和老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大堂,非常大,比她从外面看到的任何一栋建筑都要大,大到不合理。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正中栽着一棵巨大的树,树干粗得七八个人都合抱不住,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展,遮天蔽日。 树枝上挂满了铜铃,有成百上千个,但没有一个在响。 大堂里没有灯,光源来自那棵树本身——树叶间渗出的微光,是一种介于月色和烛火之间的柔和光线,把整个大堂照得半明半暗,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有人在树下。 “过来吧。”是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 苏晏的双腿在发抖。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董事会上的刀光剑影她眉头都不皱一下,但此刻她的本能在大声尖叫。 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用疼痛把恐惧硬生生压下去,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树下是一张很大的实木桌,桌面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纸页和卷轴,还有一盏没点的油灯。 桌后坐着一个男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长衫,料子在微光下泛着隐隐的暗纹。 他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做得极其精致,面具的眼部是两道狭长的缝隙,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苏晏在他对面站定,膝盖弯了弯,不知道该不该跪。 “坐。”面具后的声音说。 她面前凭空多了一把椅子,太师椅的样式,苏晏坐下来,手指死死抠着扶手,指节发白。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问。 “苏晏。”她答得很快,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苏州的苏,河清海晏的晏。” 面具后的男人——断归毅,微微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一张泛黄的纸页上记了些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清晰,沙沙的,跟她在家里走廊听到的那个拖拽声莫名地相似。 苏晏的手抖了一下。 “说吧,”断归毅放下笔,双手交叠搁在桌上,面具上那两道狭长的眼缝对准了她,“所求为何。” “我……” 四周那些铜铃虽然没有响,但每一只都微微转了方向,像无数只耳朵同时对准了她。 她张了张嘴,发现嘴唇在抖。她怕自己说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她想起了ICU里女儿的心跳曲线,一下比一下慢。想起了视频里母亲被绑在病床上,嘴里反复念着“她来了”。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回头路可走。 “我的女儿,”苏晏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她叫苏念,今年七岁,半个月前突然昏迷不醒,心脏一天比一天弱,医生查不出病因。我的母亲,一个月前开始精神失常,说有个东西一直在跟着她,现在已经被约束带绑在病床上了。我的父亲,上周在养老院的楼梯上摔下来,髋骨骨折,精神失常,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哭意硬生生咽回去。 “我求你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救他们三个,不管是什么东西在害他们,把它弄走。让他们恢复健康,让他们平安。”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树上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叮铃声。 断归毅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回椅背上,面具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像是在审视她。 那道狭长的眼缝明明什么都看不到,苏晏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从皮到骨,从骨到魂,她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好事坏事亏心事体面事,全被翻出来摊在桌面上,一件一件地检阅。 “你的父母和女儿,”断归毅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你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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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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