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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长筠走在棺材后面,手里攥着一条手帕,那帕子被揉成一团,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张衍扶着她,眼睛红肿,看起来像狠狠哭过似的。 坑挖好了。 棺材放下去的时候,木头和泥土摩擦的声音闷闷的,开始填土之时,刘以笙抓了一把土撒在棺材上,土是湿的,黏在手上很冰。 墓碑貌似是柳自心早就准备好的,他盯着墓碑上面刻着的八个大字——令狐长筠之夫,沈玗之父。 刘以笙觉得,柳自心或许早就该走了,但是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吊着一口气,一直让他挺到现在。 而现在那个吊着一口气的东西没了,他也就走了。 说起来,其实沈玗并非柳自心的大徒弟,在他之上原本还有一个师兄,但那位大师兄许多年都不见踪影,没人知道他去了何处,现在折青宫内,柳自心倒只剩下他和张衍两个徒弟了。 周围的冷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竹林里的风比别处大,灌进衣服里,冷得人直缩脖子。 刘以笙站在墓前,衣摆被风吹得翻起来,他突然说:“我不走了,以后就留在折青宫了。” 令狐长筠抬起头,眼角还带着泪珠:“玗儿...你说什么?” 刘以笙垂着眸,看着墓碑上那八个字,身体一动不动:“张衍师弟得出去游历,您年纪大了,其他折青宫的弟子也都有自己的事情,师父已经不在了,留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玗儿,你不必这样......”令狐长筠有点无措地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可手帕湿了一片,擦不干净,眼泪还越擦越多,“我一人也无事,你只管处理你自己的事情便好。” “医馆,是我的愿望。”刘以笙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竹林,竹子在风里摇,一枝压着一枝,沙沙作响,“但留在折青宫,更是我现在必须要做的。”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张衍:“张衍师弟,你先带师母回去吧,让我一个人跟师父待一会儿。” 张衍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他吸了吸鼻子,走到令狐长筠身边,声音还带着哭腔:“师母,我们先走吧!” 令狐长筠看了刘以笙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她转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张衍扶住了她,两个人慢慢走出了竹林。 走得很慢,令狐长筠和张衍的背影在竹子之间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被一片竹子的阴影遮住了。 竹林里只剩下刘以笙一个人。 风小了,竹叶的声音也小了,地上的竹叶铺了厚厚一层,有些已经烂了和泥土混在一起。 “你有沈玗的记忆,所以对师父感情深我能理解,但是刘以笙同学,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吗?”996从竹枝上飞过来落到他肩膀上,爪子抓着他的衣领,它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竹林里刘以笙听得很清楚。 刘以笙伸手抚上墓碑,石碑是凉的,比今天的风还凉,指尖碰到石面的地方凉意一直往里钻。 “在沈玗的记忆里,柳自心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和令狐长筠,也都是沈玗前半生中最重要的人。”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不知道是在和996说话还是单纯的在自言自语。 “这般好的人,为什么会死呢?” 刘以笙的眼底渐渐涌上阴郁的情绪:“为什么那些可以把人当畜生一样对待、把自己的亲生孩子当玩具一样随意丢弃的人,可以活得比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还要好?” 他的声音大了一些。 “如果好人该死,那,做坏人就可以长命百岁吗?” 他的手指从墓碑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风突然大了,竹叶哗啦啦地响,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说了些什么却听不清。 几片竹叶被风吹落,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了他的肩膀以及那块石碑上。 “刘以笙同学。”996突然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大众脸,非常普通,却比刘以笙高上许多。 他把一只手搭在刘以笙的肩膀上 认真说道:“你冷静一点,有人认为人的命运是既定的,也有人认为人的命运是没有定数的,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过好我们现在的人生。” “你现在是沈玗,你的任务就是完成沈玗的愿望,我知道你一看到令狐长筠就想起刘雯女士,但是你要明白,你的陪伴对于令狐长筠来说只能解一时之痛,更何况你还不知道她到底需不需要你的这份陪伴。” 刘以笙眨了眨眼,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突然问了一句:“九哥,这是你本体吗?” 996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去,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变回了麻雀,它抖了抖羽毛,歪头道:“不是,这是我平时去别的星球工作的时候捏的皮肤。” “我知道了,但是我还是会选择留下来,至少,这段时间我不会离开折青宫。”刘以笙的态度很坚定。 996用嘴理了理翅膀底下,又理了理胸口,把每一根羽毛都理得服服帖帖,它站在刘以笙肩膀上,面朝墓碑的方向,语气很无奈:“算了,说到底还是我把你宠坏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至少在五十岁之前开好医馆。” 刘以笙看着墓碑上的字,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挡住了眼睛,他没有拨开,头发在眼前晃来晃去,把那八个字晃得模模糊糊的。 “嗯。”他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竹林里的风慢慢小了,阳光渐渐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墓碑上落了一小块光斑,光斑慢慢地移动,从“父”字移到“之”字,又从“之”字移到“玗”字。 刘以笙又站了一会儿。 良久后,他转过身,走出了竹林,996蹲在他肩膀上,麻雀暖烘烘的身体贴着他的脖子。 走出竹林的时候,阳光一下子铺过来照在他脸上,刘以笙眯了一下眼睛,远处的山还是青黛色,一层叠一层,最远的那一重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他越来越不喜欢这个世界了。 第38章 我不像沈玗 回到小院后,令狐长筠和张衍不知去了哪里,院子里的槐树已经变的光秃秃了,枝条伸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刘以笙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柳自心的东西都还在原来的地方,一切都跟从前一样,只是人却永远不在了。 他拜托996去看看令狐长筠和张衍去了哪里,便开始整理柳自心的东西。 不过说是整理,其实就是把该收的收起来,该留的留着,但他不知道哪些该留,哪些不该留,就寻思先从书架开始。 书架上的大部分书他都看过,刘以笙一本一本地抽出来,抖一抖灰尘,摞在地上,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响。 抽到第三层的时候,一本书突然掉了下来,那本书没有封面,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着,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书掉在地上的同时,一张叠好的纸从书页里滑出来,飘落在木地板上,刘以笙弯腰捡起来,把书放到一边,展开那张纸。 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快要裂开,墨迹也有些晕开,但字还能看清,一开始他以为只是一张药方,可仔细一瞧,却发现似乎是一封信。 不是柳自心的笔迹,信上只有一行字:【待沈玗十七时便将他送去无患子,也算了却沈伶那厮的临终之愿,省得再天天写信要人。】 刘以笙蹲在地上,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沈伶?这是谁?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又看了看那本没有封面的书,翻开几页,里面记的是一些药方和行医心得,字迹工整但陌生,不是柳自心的,信夹在这本书里,应该是有人把这本书连同信一起给了柳自心。 刘以笙把信收起来,站起来继续整理,这时996从窗户外飞了进来,它落在桌沿上:“我回来了。” “他们去哪了?”刘以笙转头看向它。 “在宫主那里,好像是在讨论关于你的事情。”996说。 刘以笙把那封信从袖子里抽出来,展开,递到996面前,询问道:“沈伶是谁?” 996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开始翻命运线。 它的爪子在空中划拉了几下,半透明的面板浮出来,光映在麻雀的羽毛上,过了一会儿它解释道:“这人是沈玗母亲的父亲,无患子的副掌门。” 刘以笙这些年走南闯北,对无患子这个门派有所耳闻。 那地方在江湖上的名声说好也不算好,说坏也不算坏,说白了就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组织,谁给的钱多,他们就帮谁办事,不问是非。 沈玗的父母就是从无患子被逐出去的,不过沈玗的记忆里好像并不知道这事,柳自心也没提过。 他将信重新收好,塞进袖子内侧的口袋里,手指按了按,确认放稳了:“我在师父的书里发现的,应该是别人给他的。” 996想了想:“自你十七岁也过去五年多了,既是这人作为老资历说不定现在也已经过世。” 刘以笙靠着桌沿,手指搭在木头边缘,来回摸了两下:“无患子……”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 “不是把沈玗的父母赶出去了吗?怎么还要写信看他们的孩子? 人老了死到临头没人伺候身体不舒服?” 996吐槽道:“刘以笙同学你讲话真恐怖。” “沈伶作为副掌门,身边应该不缺人伺候吧,估计就是单纯想见见女儿的骨肉,人老了,总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刘以笙没什么好脸色,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不仔细看还真不出来:“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老了就这样,见什么见?下去见鬼去吧。” 996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有点诧异:“刘以笙同学,你还没有缓过来吗?你现在的语气有点冲哎,千万不要生气,你一生气就晕倒了。” 它这么一说,刘以笙还真感觉自己头有点晕了。 刘以笙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抱歉,我刚才突然想起某个老不死的,有点激动了。” 996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没人比它更清楚刘以笙口中的这个老不死是谁。 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自己消失,它们只是被压在最底下,不想到的时候没事,一想到就全涌上来。 “这样,你就假装不知道这事,到时候试探一下令狐长筠的态度,看她知不知道这封信,知道的话怎么说,不知道的话你再做决定。”996提议道。 刘以笙摇了摇头,他把袖子理了理,走到床边坐下来:“她现在心情正差,问这种往事作甚?到时候惹她伤心,我就更不舒服了。” 996在桌上换了个姿势,蹲下来,把爪子收进肚皮底下的羽毛里,缩成一团毛球:“那你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这个沈伶现在应该是死亡状态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一个副掌门,年纪也不会小,多半已经入土了,就算没死,也折腾不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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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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