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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阿尔」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他的一半脸在月光中,另一半脸却藏在阴影里:“你是佩尔索纳莉蒂?” “可佩尔索纳莉蒂明明是一位正直善良的王子,你是杜阿尔,你是刽子手,是残忍的暴君。” 杜阿尔怔了怔。 周围的场景瞬间发生了变化,像一幅画被水冲散,颜色混在一起,又重新聚拢。 他与另外一个「杜阿尔」突然来到了一处湖边,湖面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天空中月亮高挂,散发着银白光辉。 「杜阿尔」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朝湖中心走去,他的脚踩在湖里,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涟漪,月光在水纹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像是倾诉,又像是告诫:“你的肉体在白天尽情享受着杀戮的快感,可到了夜晚,你的灵魂却只能蜷缩在房间里折磨自我。” 他往湖中心走得越近,原本纯净的湖水颜色变得越来越深,就像墨汁从湖底涌上来,把整片湖水染成了暗沉的黑。 “你真的是那位被大家视为正直君主的佩尔索纳莉蒂吗?”湖水没过了「杜阿尔」的腰部,他的步伐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你真的有资格得到佩尔索纳莉蒂这个姓氏么?”湖水没过了「杜阿尔」的双肩,他的头发在水面上飘了一下,然后便沉了下去。 “你只是一个被魔鬼欺骗的可怜虫。” 湖水彻底淹没了「杜阿尔」。 就在这一刻,湖水突然变得如同黑泥一般浑浊不堪,然后无数双手从黑泥里伸了出来,它们挣扎着向杜阿尔的方向靠近,手指弯曲着,指甲里嵌着黑色的泥,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 杜阿尔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动弹了,他不能逃跑,不能说话,连转头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肮脏的手靠近。 那些手抓住了他的双腿,拽着他的衣角,拉着他的腰带,扯着他的袖子,它们拉扯着他,推搡着他,像是想要把他拉进湖里。 杜阿尔一动不动地任由那些手把他拉进湖里,他没有挣扎,喊叫,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他看着看着那些手指伸进他的衣服里,陷进他的皮肤里,黑泥已经漫到了他的膝盖,冰冷的就像冬天的河水,他闭上眼睛,眼角终于流出一滴代表着恐惧的眼泪。 那滴泪水滚烫至极,从眼角滑下,最后滴落在黑泥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等杜阿尔睁开眼,他来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他的母亲,米娅莉·佩尔索纳莉蒂王后的宫殿,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杜阿尔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个蹲在角落的小男孩,那孩子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上衣,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低着头,正蹲在地上用手扒拉着什么。 泥土从指缝间漏出来,落在他脚边的石板上。 杜阿尔走过去,微微俯下身,看他在做什么。小男孩好像正在埋什么东西,动作很认真,把土一点一点地填回去,再用小手拍平。 “你在做什么?”杜阿尔突然出声。 小男孩对于他的出现好像并没有感到很惊讶的样子,甚至都没有抬头,而是继续拍着泥土,像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说话:“不明显么?我在埋东西呀。” “你在埋什么?”杜阿尔眨了眨眼。 小男孩转过头看向他,眉毛抬了一下:“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你忘了吗?这是我们一起埋的欸!” 杜阿尔顿了顿。 他似乎并没有见过这个小男孩,又怎么可能会跟他一起埋东西?但他看着那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是哪里呢?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 “好了!不说了,我先走了!你千万不能偷看哟!””小男孩站起来,拍了拍手里的泥土,泥土从他指间簌簌地落下来,他转过身,迈开步子,跑走了。 杜阿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蹲下来,伸出手开始挖小男孩刚压好的泥土,土很松,一扒就开,泥土的凉意从指尖渗进来,他挖得很慢,但很用力,指甲里很快就嵌满了泥。 他想知道小男孩到底埋了什么。 杜阿尔挖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指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硬的,凉凉的,像是石头,他又往下挖了一点,把周围的土拨开。 突然,半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那半张脸埋在土里,闭着眼睛,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像是在做一个噩梦。 杜阿尔沉默着继续挖掘,他把周围的土一点一点地拨开,很快就挖出了一具幼小的尸体,他把尸体抱起来,垂着眸看着他的脸。 原来小男孩埋葬的是他自己啊。 “喂!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小男孩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他抱着手,下巴微微扬起,看起来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杜阿尔转头看向他,没有解释,只是询问道:“你为什么要把你自己埋起来?” 小男孩歪了歪头,脸上愤怒的表情转而变成了疑惑:“我说了,这是你跟我一起埋葬的啊。” 话音刚落,他的脸上的五官突然变得扭曲,原本装着眼球的地方突然裂开,没有血肉,只有黏稠的黑泥从裂缝里流出来。 黑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很快包裹住了小男孩的全身,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像一条黑色的蛇缠住了他的身体,接着张开了大嘴把他吞没了一般。 最后,黑泥消失了,地上只剩下一滩血水,在石板地面上慢慢地洇开。 杜阿尔回过头,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那具尸体,突然想起。 这其实正是他曾经的模样。 是了,是他忘记了,是他忘记了是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过去,是他自己选择了这灰暗的未来。 是他自己,选择了埋葬佩尔索纳莉蒂。 杜阿尔抱着那具尸体,跪在地上,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很久,杜阿尔才把尸体放回坑里,用手把土拨回去,一点一点地填平,拍实,跟小男孩刚才做的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平整的地面,然后转过身,沿着小男孩跑走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了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挂着一排排画像,画像里的人他都认识,有的是他的祖先,有的是他的亲戚,有的是他已经记不清名字的人。 他们的眼睛都看着他,有的一直看着,有的在他走过的时候才转过来。 过了一会,他走过了长廊,下了楼梯,走向了那扇通往花园的门,月光穿过窗户一直跟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杜阿尔走到那棵老橡树前,停了下来。 然后他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先看到的是那熟悉的天花板,他的后背湿透了,汗水把睡衣黏在皮肤上,手指还攥着被角。 杜阿尔松开手,把手放在胸口,感觉着心脏在胸腔里的疯狂跳动,就好像一个刚经历了死亡的人突然活了过来似的。 沉默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门缝外没有光,这个时间罗伊尔蒂大概已经不在外面了。 于是杜阿尔重新躺好,面朝窗户,看向窗外的月亮。 他没有再闭上眼睛,就一直那么躺着,直到月亮慢慢落下,第二天的太阳缓缓升起,他才终于如释重负般的闭上了眼睛。 天亮了。 第69章 被遗忘的人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杜阿尔没有回应。 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身体很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门被推开了。 罗伊尔蒂端着托盘,微笑着他看向床上的杜阿尔。 被子被拱起一团,杜阿尔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头发在枕头上,像打窝的仓鼠,这能说么? “您是失眠了么?” 被子动了动,杜阿尔把全身都缩进了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过来。” 罗伊尔蒂放下手里的温水,在床边负手而立,微微低着头,看着被子隆起的那一团,声音依旧温柔,带着耐心的关切:“您是不太舒服么?是否需要我为您叫来宫廷医师?” 被子被掀开了一点,杜阿尔从里面探出脑袋,黑色的眼睛盯着罗伊尔蒂,看起来非常不开心,像一个受了委屈又不知道怎么说的孩子。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罗伊尔蒂微微弯了弯腰,把双手放在身前,姿态恭敬又亲近,脸上的笑容不变,柔声询问道:“这样啊,那么您愿意跟我说说么?” 杜阿尔伸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正在回忆梦里的内容:“梦里有一个跟我很像的人,说我不是佩尔索纳莉蒂,我还梦到了小时候的我自己。”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罗伊尔蒂,双眸中涌出少见的脆弱:“罗伊尔蒂,你说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那我以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啊......竟然都到这个命运线的节点了吗? 罗伊尔蒂心想。 罗伊尔蒂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垂眸注视着杜阿尔。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柔和:“抱歉,我的陛下,我不能回答您这个问题,因为这是我与您母亲的约定。” 杜阿尔怔了怔。 母亲?对了,母亲。 杜阿尔开始努力回忆着母亲的样子,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找,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关于母亲的记忆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他只记得自己有一个母亲,她的名字叫做米娅莉·佩尔索纳莉蒂,是他父王的妻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然而她的样子和声音,杜阿尔却始终都想不起来。 “罗伊尔蒂...我好像,把我母亲给忘记了。”杜阿尔忽然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慢慢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世界都好像在晃动。 一条黑色的触手从罗伊尔蒂背后伸了出来,温柔的缠住了杜阿尔的手腕,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您或许是太累了,为什么不再睡一会儿呢?” 杜阿尔的眼神开始失焦,他的目光落在罗伊尔蒂模糊的脸上,像是在喃喃自语:“......是我太累了么?” 罗伊尔蒂温柔地笑了笑,抬起手把杜阿尔额前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很凉,触碰到杜阿尔的额头时,杜阿尔的眼皮沉了一下。 “我会派人去议事厅告诉他们您今天不太舒服,所以,请您安心睡下吧。” 杜阿尔点了点头,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肉体越来越困倦,最后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那只黑色的触手也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罗伊尔蒂站在床边看了一眼睡着的杜阿尔,然后抬眸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阿塞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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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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