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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保护沈回。想把他从那个黑暗的、肮脏的、满是恶意的地方拉出来。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伤害他。 “苏航。”沈回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沈回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那张苍白的、疲惫的、不再年轻的脸。 “彪哥把我卖了。”沈回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苏航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沈回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抱着那杯热水,像是在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 “我知道。”苏航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知道沈回需要他说话,需要他知道他没有被抛弃,需要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他把我卖了。”沈回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是真的,“十万块钱。或者一个美人。他没钱,所以把我送过去了。” 苏航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彪哥不是好人”,想说“你早该离他远点”,想说“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沈回都听过,都知道,都明白。 明白和做到,是两回事。 沈回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苏航。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苏航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碎得彻彻底底,再也拼不回来。 “苏航,”沈回说,“我是不是很傻?” 苏航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不是傻。”苏航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只是太缺了。缺一个人对你好。” 沈回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滑过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滴进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里。 苏航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沈回的手。 沈回没有躲开。 窗外,天快亮了。
第14章 拯救抹布受13 天亮的时候,沈回还没有睡。 他缩在苏航出租屋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是苏航半夜从房间里拿出来给他披上的。毯子是深蓝色的,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温暖,但沈回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是整个人被泡在冰水里,怎么都暖不过来。 他不吃,也不睡。苏航端来的粥放在茶几上,从热气腾腾放到冰凉,沈回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就那样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睁着,但目光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航没有逼他。 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页都没有翻过。他的眼睛一直在沈回身上,看着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微微发抖的手指。他想说点什么,但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时候,陪伴比语言更有用。 窗外,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先是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层鱼肚白,然后是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了早餐摊的吆喝声,接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沈回的脸上,把他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照得几乎要融进光里。 沈回眨了眨眼,像是被阳光刺醒了。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他看着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看了很久。 “苏航。”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苏航立刻放下了书。 “我想见霍三彪。”沈回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重要的事,“我想当面跟他说清楚。” 苏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你不该再见他”之类的话。他知道沈回需要这个。需要面对面的、把一切都说清楚的告别。不是为霍三彪,是为他自己。 苏航掏出手机,拨了林越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林越接了,声音有些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哥,沈回想见霍三彪。你知道霍三彪在哪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越说:“霍三彪跑了。昨天晚上他从台球厅离开之后就没回去过,手机也关了。我正在查他的下落,目前掌握的线索是他可能去了邻县,石桥村那一带,他有个远房亲戚在那边。” 苏航看了沈回一眼,把林越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回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毯子下面攥紧了。 “能带我们去吗?”苏航问。 林越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们在哪儿?我过去接你们。但是我有言在先,找到了霍三彪,你们只能在旁边看着,不能干涉警方的工作。” “好。” 挂了电话,苏航对沈回说:“我表哥一会儿来接我们。他查到霍三彪可能在邻县的石桥村。” 沈回点了点头,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站了一下才稳住了。他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憔悴,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 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又用苏航的毛巾擦干了。然后他走出洗手间,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苏航从房间里拿出一件干净的黑色羽绒服,递给沈回:“外面冷,穿这个。” 沈回看着那件羽绒服,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穿上了。羽绒服很大,裹在他身上像一件袍子,但很暖和。苏航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不到二十分钟,林越的车就到了楼下。 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没有警用标志,但林越穿着警服。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一整晚都在追查霍三彪的下落。 “上车吧。”林越说。 苏航和沈回上了后座。张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站在楼下,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看到车子来了,走过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我也去。”张健说,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林越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昨晚已经听苏航说了张健的事——一个人打倒了三十多个打手。虽然他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夸张,但张健身上的那种气质让他没有拒绝。 车子发动了,驶出了市区,往邻县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沈回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城市的高楼慢慢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平房变成了农田,农田变成了荒凉的山坡。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黄色的寂寥。 林越的手机响了一次,他接起来,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了。 “确认了,霍三彪在石桥村。他那个远房亲戚家就在村东头,一间老旧的砖瓦房。”林越说,“我已经通知了当地的派出所,他们会配合。” 沈回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眼睛里倒映着那片灰黄色的田野,像是什么都没有。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石桥村。 石桥村是一个藏在山沟里的小村子,零零散散几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老旧的砖瓦房,有些墙上还刷着几十年前的标语。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到陌生的车子开进来,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林越把车子停在一座小桥旁边,下了车。他整了整警服,朝村东头走去。苏航、沈回和张健跟在他身后。 村东头最后一间房子,就是霍三彪亲戚家。 那间房子比村里的其他房子更破旧,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堆着一些柴火和杂物。房子是砖瓦结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上糊着报纸,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林越走到院门口,敲了敲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 “有人在吗?警察。”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屋子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林越没有等里面的人开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霍三彪正站在堂屋的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昨天被明昆山扇出来的巴掌印,青紫一片。他的眼睛红肿,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过。看到林越走进来,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了林越,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沈回。 那一瞬间,霍三彪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沈回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当场抓住,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沈回……”霍三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他自己的。 沈回站在院子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霍三彪。 他没有冲上去打他,没有骂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穿着苏航的黑色羽绒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背挺得很直。 “彪哥。”沈回说,声音平静得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意外,“我来见你,是想问你一句话。” 霍三彪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你是不是把我卖了?”沈回问。 那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霍三彪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的脸从青紫变成了惨白,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沈回,我……我没得选……”霍三彪的声音在发抖,“明昆山要十万块钱,我没有……我还有老婆孩子……我儿子他才十岁……”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沈回替他说完了。 霍三彪低下了头,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枯树。 沈回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死去。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是那个蹲在路边啃凉馒头的少年心里最后一点对温暖的渴望,是那个把他爸的影子投射到霍三彪身上的幻觉,是那个相信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不图他什么的执念。 那个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彪哥,你知道吗,”沈回说,声音依旧平静,“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爸之后,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你给了我那瓶水那袋面包,我就记了两年。我每天都去你的台球厅,你骂我我也不走,因为我觉得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图我什么的人。” 霍三彪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在发抖。 “可你把我卖了。”沈回说,“你把我当成货物,送给了明昆山。你连问都没问我一句,你连想都没想过我会怎么样。” “沈回,对不起……”霍三彪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对不起……我真的没得选……我要是不给明昆山一个交代,他会杀了我和我的家人……我没有办法……” 他突然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泪水顺着那张满是胡茬的脸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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