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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航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收了回来。他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抱歉,是我冒昧了。”苏航说,语气真诚。 沈回没有回应,低下头去,整个人缩得更紧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张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比在学校里的时候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扫了一眼活动室,很快就找到了角落里的沈回和苏航,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沈回。”张健喊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叫一个老朋友,“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去图书馆了。” 沈回看着张健,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从昨天宿舍里那件事之后,张健在他心里就成了一个奇怪的存在——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是一个真正普通的舍友,而不是另有所图的人。 “社团开放日。”沈回说,“辅导员让来的。” 张健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苏航。 “你是?” “苏航,计算机系大二。”苏航站起来,主动伸出手,“你是沈回的舍友?” 张健跟他握了一下手,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苏航看沈回的眼神——不是赵磊式的黏腻,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欣赏的注视。这个人对沈回有好感,而且不是那种肤浅的、见色起意的好感,而是更深的、连苏航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沈回平时不怎么出门,今天能来美术社,我还挺意外的。”张健笑着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跟朋友闲聊。 苏航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张健却像是不经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对了,苏航,你也喜欢画画?” “我?”苏航笑了笑,“我不太会画,就是喜欢看。美术社是我朋友办的,今天过来捧个场。不过看到沈回的作品,倒是真的让我很惊喜。” 张健点了点头,目光在沈回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苏航,语气变得随意而又带着某种刻意的自然: “沈回这人吧,平时不爱说话,但你要是真跟他熟了,就知道他其实挺有意思的。他喜欢画画就不用说了,水彩画得最好,偶尔也画素描。除了画画,他还挺喜欢吃甜的——芋泥波波奶茶、蛋挞、提拉米苏,这些他都喜欢,就是平时舍不得买。对了,他还有个习惯,画画的时候喜欢听歌,听那种很安静的纯音乐,不喜欢有人打扰他。” 张健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聊一个普通朋友,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沈回坐在旁边,听着张健一样一样地往外说他的喜好,脸色变了又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你闭嘴”,但对上张健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航认真地听着,目光时不时地看向沈回,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蛋挞?”苏航重复了一遍,“学校东门那家烘焙店的蛋挞怎么样?我吃过一次,感觉还行。” “那家不错。”张健说,“沈回之前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应该是想吃但没买。” 沈回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没想到张健连这个都注意到了。那天他确实在东门那家烘焙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橱窗里的蛋挞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走了。他以为没人看到。 苏航把沈回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知道了。”苏航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活动快结束的时候,苏航又走到了沈回身边。 “沈回,”他说,从口袋里拿出一盒东西放在沈回面前的桌上,“这个给你。” 沈回低头一看,是一盒水彩颜料。不是什么特别贵的牌子,但也不是那种便宜货,中档价位,品质不错。 “我不要。”沈回立刻说。 “不是送的。”苏航说,语气很轻松,“算是借你的。你画的那幅银杏大道我很喜欢,下次你画了新作品,就当还我了。” 沈回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对上苏航那双含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航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沈回把那盒颜料塞回他手里。 张健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注意到沈回的手指在那盒颜料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那盒颜料放进了书包里。 张健在心里默默给苏航加了一分。
第3章 拯救抹布受2 沈回提着那个袋子走出美术社活动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袋子里装着苏航送他的那盒颜料、画笔、速写本,还有那杯他没喝完的芋泥波波奶茶。他本来想把奶茶扔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手又缩了回来。 他要去霍三彪那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刚从一个完美得不像真人的校草手里接过一堆礼物,转头就去找一个浑身上下掏不出五十块钱的混混大叔。这种事情说出来,任何人都觉得他有病。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苏航给他的那些东西——颜料、画笔、速写本、蛋挞、奶茶——每一样都很好,好到他舍不得用。不是贵重,而是太好。好到他不配用。 而霍三彪不一样。 霍三彪给他的东西从来都不好。一支抽了一半的烟,一瓶喝了两口的啤酒,一句骂骂咧咧的“小兔崽子又来烦老子”——这些就是他能从霍三彪那里得到的一切。可就是这些东西,让沈回觉得踏实。 因为他不用还。 苏航说“不用还”,但沈回知道,这世上没有不用还的东西。今天给你一盒颜料,明天就会要你陪他吃饭,后天就会要你跟他交往。沈回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嘴上说着“我就是想跟你做朋友”,心里想的全是另一套。 霍三彪不一样。霍三彪什么都不想要他的。霍三彪甚至不想看到他。每次他去台球厅,霍三彪都是一脸不耐烦,骂他几句,轰他走。但沈回就是觉得——霍三彪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图他什么的人。 这种想法有多荒谬,他自己也知道。 但他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台球厅在城北的一条老街上,周围全是拆迁了一半的破楼,墙上刷满了“拆”字,有些已经拆了,留下一地的碎砖烂瓦。这条街上只剩两家店还在营业,一家是霍三彪的台球厅,一家是旁边的小卖部。 沈回推门进去的时候,台球厅里烟雾缭绕,呛得他眼睛发酸。 霍三彪正趴在台球桌上打一杆长台,姿势歪歪扭扭的,但架不住手感好,一杆下去,黑八应声落袋。周围几个小弟拍手叫好,霍三彪直起身来,叼着烟,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混不吝的得意。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两条花臂——青龙白虎,密密麻麻的纹身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一米八的个头,脂包肌的身材,不算壮,但看着就结实。脸不算帅,但很有味道,棱角分明,下巴上留着青色的胡茬,眼睛不大,却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痞里痞气的劲儿。 就是这种劲儿,把沈回迷得不要不要的。 “彪哥。”沈回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霍三彪转过头来,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不耐烦。 “你怎么又来了?”霍三彪把球杆往桌上一扔,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回,“老子今天没空搭理你,赶紧滚。” 沈回没动。 他从袋子里拿出那盒水彩颜料,递给霍三彪。 “彪哥,这个给你。” 霍三彪低头看了一眼那盒颜料,又看了一眼沈回,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给我这个干嘛?”霍三彪一把抢过颜料盒,翻过来看了一眼,“这他妈什么东西?画画用的?老子又他妈不会画画,你给我这个有什么用?” “那你扔了也行。”沈回说,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霍三彪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善意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居高临下的笑。 “我说沈回,你是不是有病?”霍三彪把颜料盒扔回沈回怀里,“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成天往我这儿跑,送这送那的,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老子不是同性恋,你离我远点行不行?” 周围的小弟们笑了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 沈回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把颜料盒放回袋子里,转过身,推门出去了。 门外,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走远,就站在台球厅对面的拆迁楼下,靠着墙,看着台球厅那扇脏兮兮的玻璃门。门上的贴纸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日光灯管,惨白的光照在霍三彪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回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他不会抽烟,呛得直咳嗽,但还是硬撑着抽完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霍三彪这样对待了。骂他、轰他、嘲讽他,这些他都习惯了。他甚至觉得,霍三彪骂他的时候,是唯一一个把他当正常人看的时候。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东西——要么是嫌弃,要么是怜悯,要么是欲望。只有霍三彪看他的眼神是正常的,就像一个混混看一个烦人的小屁孩,嫌弃但不带恶意,骂人但不带目的。 至少沈回是这么认为的。 他为什么会对霍三彪有这样深的执念? 这个问题,沈回自己也想过很多次。 第一次见到霍三彪,是两年前的事。 那时候沈回刚考上大学,从老家那个贫穷的小县城来到北岚市。他爸在他十二岁那年就死了——下岗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又舍不得花钱看病,拖了两年,最后在医院里走的。走的那天,沈回他妈哭得几乎断了气,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剩下母子俩相依为命。 他妈没再嫁人,一个人在农村种地、打零工,供他读书。沈回考上大学那年,他妈把家里仅剩的那点积蓄全拿出来了,还不够学费。沈回办了助学贷款,又申请了贫困补助,才勉强凑够了第一年的费用。 开学前的那个暑假,沈回提前到了北岚市,想找份兼职赚点生活费。他在城北的老街附近转悠,看到一家小饭馆门口贴着招聘启事,就走了进去。 那家饭馆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他要身份证。沈回把身份证递过去,女人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才十八?没经验吧?我们这儿要熟手。” “我能学的。”沈回说。 女人没理他,把身份证扔回来,挥了挥手让他走。 沈回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已经在街上转了一整天了,没有一家店要他——要么嫌他年纪小,要么嫌他没经验,要么就是工资太低,低到连饭都吃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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