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她没有放下燕窝盅。她只是坐在那里,让那三个字在心里反复碾过去,像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响。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昆仑山脉深处,一座依山而建的庄园隐在终年不散的云雾中。 苏镇山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族谱。八十二岁的老人,腰背仍挺得笔直,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浓眉如剑,目光锐利得像能刺穿人心。华夏自治区仅存的几位SS级武神之一,整个华夏能在他面前站着说话的人不超过十个。 他翻着族谱,翻到苏婉宁那一页。子嗣一栏,空着。 苏镇山的手指在那个空白处停了一下。婉宁刚嫁给陆明远那几年,跟家里几乎断了往来。后来陆明远死了,婉宁回来了,跪在他面前说父亲,女儿错了。他看着她跪在那里,心里那股气忽然就散了。但他总觉得婉宁有什么事瞒着他。那几年她跟陆明远在一起,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从不说。他问过一次,她只是摇头。 他合上族谱,按了桌上的呼叫铃。 老管家苏伯推门进来:“老爷。” “婉宁下个月回来,把她母亲忌日的事安排好。” “是。”苏伯顿了一下,“老爷,上次您让我查陆明远当年的事,最近有了些新线索。陆明远生前和一些人的合影。” 苏镇山接过照片。 第一张是陆明远的单人照。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笑得斯文干净。第二张是陆明远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男孩大约五六岁,穿着一件蓝色的小T恤,被陆明远抱在怀里。父子俩对着镜头笑,男孩的眉眼像极了陆明远,但脸型和嘴巴更像—— 苏镇山的手指忽然收紧了。 那个孩子的下颌线条、嘴唇弧度、甚至笑起来时微微上挑的嘴角——像极了婉宁小时候。 他翻到第三张照片。还是那个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独自站在一所小学门口。瘦了很多,脸上没有笑容,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头。那双眼睛的形状,和他记忆里婉宁七八岁时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是谁?” 苏伯沉默了一下。 “陆明远和小姐的孩子。叫陆星野。今年十八岁,在临海第一中学读高二。陆明远死后,小姐改嫁,把这孩子留给了他的舅舅沈逸之抚养。” 书房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苏镇山盯着照片上那个瘦削的男孩,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婉宁那三年经历了什么,他大概能猜到了。一个女儿,跟娘家断绝了关系,丈夫被人害死,一个人带着孩子,走投无路。她不敢把孩子的存在告诉娘家——以苏家的规矩,私生子不会被承认,孩子会被送走,她连看都看不到。所以她宁可把孩子留在沈逸之那里。 然后她回到苏家,跪在他面前,把所有的事都吞进肚子里。一个字都没说。 苏镇山闭上眼睛。他这辈子行事刚硬,说一不二。他当年对婉宁说,你要是嫁给那个姓陆的,就别再叫我父亲。他说到做到,那三年婉宁打来的电话他一个都没接过。然后她丈夫死了。然后她把儿子藏起来,一个人回到他面前跪下。她宁可把儿子藏在外头受苦,也不敢告诉他这个当父亲的。 苏镇山睁开眼。 “孩子现在的地址。” 苏伯报了一个临海的街道名。 “暗中安排人照看着。不要让婉宁知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 “天恒生物的事继续查。霸凌那个孩子的人,查清楚。” “是。” 苏伯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苏镇山独自站在窗前,拿起桌上那张照片——陆星野七八岁时站在小学门口的那张。瘦瘦小小的孩子,眼神安安静静的,像是已经习惯了不哭不闹。 他的孙子。他苏镇山的孙子,住在出租屋里,在学校被人霸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苏镇山把照片贴胸口的衣袋里收好。窗外昆仑山的云雾翻涌,像他此刻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 临海。出租屋。 陆星野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发现张健的胳膊搭在自己腰上。 他愣了两秒,然后才想起来——昨晚两个人在客厅一起看他父亲留下的研究资料,看到凌晨两点多,他趴在茶几上睡着了。大概是张健把他抱到床上的。至于张健什么时候睡到旁边来的,他不知道。 张健的呼吸很沉,睡相安静,只是一条手臂自然地搭过来,掌心贴着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T恤,那掌心的温度很烫。 陆星野没动。 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张健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光痕。他睡着的时候眉骨和鼻梁的线条格外分明,像刀裁出来的。陆星野盯着那道轮廓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轻轻把张健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拿开。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但张健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目光从模糊到清明只用了一秒。看见陆星野近在咫尺的脸,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收回手臂,坐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几点了。” “六点四十。”陆星野的声音有点干。 “我去买早餐。” “一起。” 两个人挤在卫生间里刷牙。镜子不大,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挨着肩膀。陆星野比张健矮了小半个头,从镜子里看过去,像一大一小两只挤在一起喝水的猫。 张健把牙膏递给他。陆星野接过来,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都没躲。 出门的时候,张健顺手从门后挂钩上取下一条围巾,绕在陆星野脖子上。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是他自己的围巾,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他昨天随口说了一句早上有点凉,张健就记住了。 “你自己不戴?” “我不冷。” 两个人走在江边,晨雾还没散。陆星野手里攥着二十块钱,步伐轻快了一些。走到早餐摊前,他熟练地报出两杯豆浆、四个肉包、两个茶叶蛋,然后侧头问张健:“够不够?” “够。” “那再加一个茶叶蛋。”陆星野把纸币递过去,接过找零的时候仔细数了一遍,塞回口袋里。 卖早餐的大婶看着这两个少年,笑了一声:“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陆星野愣了一下。 张健接过豆浆,淡淡说了句:“不是兄弟。” 大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陆星野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只是觉得那三个字从张健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两个人照例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张健剥好第一个茶叶蛋放进陆星野手里,陆星野咬了一口,又把第二个剥好的递回去。张健接过来,顺手把豆浆杯的吸管插好,推到陆星野面前。 这些动作他们已经做了很多遍,熟得不需要说话。 “张健。” “嗯。” “你说我爸要是还在,会是什么样子。” 张健停了一下,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会很高兴。” “为什么?” “你长得像他。成绩像他。做的事情也像他。”张健看着江面,“他要是还在,大概会拍着你的肩膀说,儿子,干得不错。” 陆星野低下头,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我妈呢。” 张健没有接话。 “我妈要是还在……”陆星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江面上的雾气,“算了。不想了。” 他确实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的母亲就住在临海城东的别墅里,和他隔着不到十公里的距离,坐在落地窗前对着满城灯火无声地说对不起。他也不知道他的外公刚刚把他的照片贴胸口的衣袋里收好,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只知道张健坐在他旁边,江风吹过来的时候会往他那边靠一点,替他挡掉大半的风。 “张健。” “嗯。” “你以后要是结婚了,我还能住你那儿吗。” 张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些陆星野看不懂的东西,像江心的暗涌,表面平静,底下翻着滚。 “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那你老婆不乐意怎么办。” “那就不要老婆。” 陆星野被豆浆呛了一下,咳嗽了半天。张健伸手拍他的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帮他把气顺过来。陆星野咳完之后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这人说话怎么……” “怎么。” “算了。”陆星野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反正你说的,一百年不许变。” 张健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捏扁杯子扔进垃圾桶。 “不变。” 晚上,两个人挤在客厅的小方桌前。陆星野在草稿纸上演算配比公式,张健在旁边看那本《华夏武道源流考》。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交叠在一起。 陆星野算到一半,笔尖停住了。他揉了揉眼睛,眼皮开始打架。昨晚睡得晚,今天又上了一天课,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去睡。”张健说。 “还有一点……” “明天再算。” 张健把笔从他手里抽走,合上草稿纸。陆星野想抗议,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迷迷糊糊地靠在椅背上,感觉有人把他拉起来,然后他整个人被稳稳地托住了。 张健把他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动作很稳,像做过无数遍。 陆星野的脸陷进枕头里,闻到熟悉的皂香味——张健把床单和被套都换洗过了。他半睁开眼睛,看见张健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下巴,然后转身要走。 他伸手拉住了张健的衣角。 动作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张健停住了。 “……你睡哪儿。”陆星野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已经半只脚踩进了梦里。 “客厅。” “客厅冷。” 张健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攥得不是很紧,像是随时准备松开。他没有犹豫太久,把被子掀开一角,躺了下来。 床不大,两个少年躺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陆星野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位置,然后很自然地侧过身,额头抵在张健的肩膀上。 “张健。” “嗯。” “晚安。” “……晚安。” 陆星野的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平稳。他睡着的时候,眉间那道因为长期紧张而习惯性皱起的纹路会舒展开,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好几岁。他的手还攥着张健的衣角,睡着了也没松开。 张健没有把那只手拿开。 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然后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0 首页 上一页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