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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一场夜宴也因此不欢而散。 凤元羲拿着那叠密信,又往后翻了一页。 信上说,萧大人被几个暨阳的官吏送回驿馆之后,倒头就睡,显然醉得不轻。 但是第二天起身,他清醒过来,竟冷脸问暨阳县令说:“昨夜我饮多了酒,有些事不太记得。但恍惚之间,我似乎听见章家那个少爷对我言语不敬,可有此事?” 暨阳县令一时间张口结舌。 萧大人这……喝多了酒,把自己说的话全忘了,倒把旁人说了什么记得清清楚楚。 县令哪敢多说,含糊一通,倒让萧酌清的脸色更难看了。 “罢了。”他说。“酒后的话,我不当真就是了。” 暨阳县令连连应声,说萧大人宽宏大量、虚怀若谷。 结果当天下午,虚怀若谷的萧大人就去了松鹤楼,找暨阳章家发难寻仇去了。 众人都知道萧大人是什么身份。 他不仅是大理寺卿、是钦差大人,更是堂堂燕国公世子,是京中走马章台、最具盛名的名流公子。 这种世家公子可是最要颜面,哪里受得了旁人半句不敬! 于是这日,萧大人去了松鹤楼,因为松鹤楼的酒太难喝,让自己的手下把松鹤楼给掀了。 松鹤楼是章年嘉妻弟家的产业,明面上由他妻弟妾室的母家经营,亦是暨阳当地不好惹的地头蛇。 双方很快争执起来,拳脚之下,将松鹤楼砸得乱七八糟。 而官府的人来时,那位始作俑者的萧大人端坐在一片狼藉废墟之间,身下是酒楼里唯一完好的一张椅子。 只见他衣袂整齐,风度翩翩,正慢条斯理地端着茶杯啜饮,身后跟着个貌不惊人的随从。 “这……这……”钦差打砸店铺,这让官府也没了主意。“萧大人,您看这……” “砸了什么,我来赔。” 萧大人慢悠悠地把茶盏放在旁边一张塌了一半的桌子上,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继而伸手从废墟里捞出了一本账册。 “但是这个东西,我现在就要拿走。” 松鹤楼的人都惊呆了。 章大人回京路过暨阳,却完全没作停留。前些天,大人有“货物”运回来,当天夜里就有一只小木匣送到松鹤楼来,连带着数百两黄金,让他们把这木匣放好,谁也不许打开。 但现在…… 木匣散落在地上,被倒塌的桌椅砸开了。 方才场面混乱,谁也没注意到这匣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现在,它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出现在了那位萧大人手里。 这下,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萧大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怕今日的图谋,为的就是这本账册吧!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信件上说,松鹤楼众人面如土色,偶有反抗争抢者,都一并被伪装成随从的酆都死士制服了。 而那位萧大人,则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一边翻阅着那本账目,一边淡定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松鹤楼众人。 “真是有趣……想必廉王大人也想看看,这本账上都写了什么。” 而另一封信件上,萧酌清的字迹清隽端正。 【我心中已另有成算,只需略施小计,账册或可轻易到手。届时,我请隐四传讯,年关之前,定然回京相见。】 两封信放在一起,凤元羲来回看着。 好可爱啊,先生…… 他将萧酌清送来的那封拿近了、闭上眼,缓缓用嘴唇触碰着信纸上早已干透的字迹。 好想他。 已经两个月了。邺京的树叶落了个干净,雪下过一轮又一轮。在此之前,他从没意识到邺京的冬季有这样长,又是这样冷,让他觉得过得好慢。 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再生动的文字,也不过是薄薄的一张信纸吧。 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他想要抱住,却抱不到任何温度与实感。 即便这两封信他早就看了许多遍,早就能够背下来了。 按开床榻上的暗格,凤元羲将隐卫递回拿的那封信收好在了那里。而萧酌清的那封,他躺进被褥中又重新看了一遍,继而将它搁在脸颊边,闭上眼睛。 缭绕的香气,是萧酌清写字时用的徽墨。而在浅淡的墨块香气之中,仿佛有隐约的松烟香穿山渡水,附着在这封薄薄的信件之上,远行千里,送到了他的枕边。 好想萧酌清啊。 在几乎熬煎魂魄一般的思念中,凤元羲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却在这时,檐上忽地传来了清脆的击瓦声。 凤元羲猛地睁开眼。 这是酆都的暗号,代表夜里有急信传来。 凤元羲推开锦被,飞快地翻身而起,一把推开寝宫的红漆窗棂。 窗子外,雪落纷纷,簌簌而下。 凤元羲侧过身。 下一刻,黑影闪入。满身寒气的隐十七带着一身的雪,飞快地在凤元羲面前单膝跪下。 “主子,南边有信送来!” “什么?” “江南连日阴雨,运河涨了大水。萧大人行程受阻,被困在暨阳了!”
第118章 阴雨连绵,已经下了整整三日。 江南冬季多雨水,这样的雨是常有的。只是江南的河流四季都不结冰,每逢冬季下雨,总会涨水泛滥,河流湍急,根本无法行船。 萧酌清立在窗前,仰头看着窗外连绵的雨。 天色阴沉,连绵的细雨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他的事情办成了,拿到的账册正是章年嘉留下的那条“后路”,可雨水连绵,却阻断了他的去路。 滞留在暨阳,短短两日,他的门槛已经要被暨阳的地方官踏破了。 章年嘉本就是暨阳望族出身,在朝为官多年,暨阳章氏早已树大根深。章家与本地的官吏盘根错节、同气连枝,其间交易往来更不必提,章氏若是倒台,他们恐怕也不能善了。 忽然搜出了这样一本账,不止章家,暨阳官场上下皆是胆战心惊。 但幸而天降好雨,替他们留下了这位原本即刻就要动身、回京复命的钦差大人。 接连两日,萧酌清应付了一茬又一茬的试探与贿赂,难免身心俱疲。 可这雨淅淅沥沥,哪里有要停的架势? “萧大人。” 这时,敲门声响起来了。 “进。” 只见隐四推门而入。看见萧酌清开着窗、立在萧瑟的夜雨窗前,他微微一愣,继而走上前来,笨拙地替萧酌清关上了窗子。 “大人,主子吩咐过,冬日寒冷,您……” 看隐四背书一般僵硬笨拙地复述凤元羲的命令,萧酌清默了默,体贴地打断了他。 “让你去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隐四十分明显地松了口气,在萧酌清面前站得身姿笔直。 “回大人。您要的行装、快马,都已经齐备了。另外通知了回京沿线的几处城隍,都为大人准备好了备用的马匹和行李,您随时都能够上路。” 隐四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 “只是大人,这雨只怕两三日内都不会停。您骑马赶路,恐会淋雨受寒。”他说。“是否需要属下去准备车驾?” “一点小雨而已。” 萧酌清扭头看向窗外。 他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孱弱书生。江南的雨下得连绵不止,却胜在不算剧烈,在这样的天气下赶路,他有把握。 “可是……” “可是,再有十日,就要过年了。” 萧酌清看向隐四。 “我们带回去的物证,你知道有多重要。在这里继续逗留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 更何况,他答应了凤元羲,一定会在年前赶回去的。 大雨阻隔了行程,即便他是钦差,递一封折子而已,也不必这么急着赶回。 可京城尚有风雨如晦的局势等着这本账册破局,皇城里……还有他的凤元羲,在等着他回家。 萧酌清正要开口,却见隐四眉目一凛。 他朝着萧酌清打了个手势,继而单手按剑,侧目看向窗外。 下一瞬,凌厉的暗器破窗而入。 “大人!” 在隐四的惊呼声中,萧酌清飞速地侧身。 一枚飞镖掠过他的发丝,穿透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猛地钉在他身后的书柜之上。 —— 雨夜,被飞镖穿透的窗子猛地灌入了冷冽的风和雨。 刺客的影子从窗外透入,接二连三地闯进了这处庭院。 隐四一声呼哨。 顿时有十来个暗卫从暗处现身,与刺客厮杀起来。 而他护在萧酌清面前,单手握剑,击落了朝着萧酌清飞来的、接二连三的箭矢。 箭雨很快停了,门外传来厮杀的声音,很快,又归于平静。 “大人。”隐四率先出外查看,继而对萧酌清说。“刺客都解决了。” 萧酌清推门而出。 隔着驿站的回廊,他看见了庭前被雨水冲刷洇开的血。 三三两两的黑衣刺客倒在青砖地上,而酆都的暗卫们正有条不紊地检查着他们的尸体。 很快,又有两个潜藏的杀手被隐卫搜出来,五花大绑地捆在萧酌清面前。 萧酌清看着刺客的面容,却没多言,只是往外看了一眼。 “清理干净。” 他说。 “驿馆的人马上就要赶到了。” 隐四上前。 霎时,鲜艳的血溅落在满地雨水之中,最后两名刺客也随之倒地。 “你的人留下一半。”萧酌清又说。 “是。” 果然。隐四刚刚命令隐卫们回到暗处藏身,远处便传来喧嚣的声音。 是驿馆的官吏带着随从和官兵,急急忙忙地赶到了萧酌清所住的院落。 萧酌清站在廊下,衣袍被冷冽的风吹得鼓动扬起,发丝翻飞间,他淡淡看着赶到庭中的驿官。 “这,这……” 驿官诧异地看着满院倒伏的尸体。 “是刺客。” 萧酌清嗓音凌凌地开口了。 “大人,数十名刺客行刺本官,你们官驿的守卫,竟然全无察觉吗?” 驿官吓得冒了一身的冷汗。 “这……大人……属下冤枉啊!定然是这些刺客擅长潜行,又武艺高强,这……” 萧酌清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 暨阳的官吏相互包庇勾结,自然不会放任他拿住章年嘉那么大的把柄。 接连两日软硬兼施,他都无动于衷,他早猜到了这些人要动手,不过早晚而已。 驿官装疯卖傻,分明是得了上峰的命令,默许刺客潜入,又迟迟才赶来救援。 但是,不重要了。 萧酌清在这里逗留数日,等的就是这一天。 “罢了,大人。我不是这里的刑狱官,您的责任也轮不到我来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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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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