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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明的微光中，万物逐渐清晰，站在山顶上，已经可以看见波光下的水浪翻滚而来，所有人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大自然的力量没有正面面对，自负的人类不会觉得畏惧，当滔天的洪水带着毁灭的威压翻滚奔来时，死亡的逼近让人觉得生死不过翻云间。 漆黑的夜晚一夜之间不知道吞噬了多少性命，谭裕看到有几个白花花的尸体已经被洪水拍进去又浮出来了几次。 深夜里的人睡的踏实，死的也毫无声息。 洪水越来越近，不少房屋不堪一击直接被洪水击毁成了残片。 谭家人都听见了远处的哭声，侥幸活下来的人失去了唯一的住所，一夜之间成了流民，一辈子甚至几代人的心血财富化为乌有，这沉重的悲剧不下于现代人一夜破产一无所有，只能活活等死，或者流离失所去逃荒。 哀哀戚戚的哭嚎声响了一夜。 天光大亮的时候，洪水被连绵的大山阻挡了威不可挡的凶势，缓冲了下来。 看着漫无边际的洪水，村长谭大伯老泪纵横，谭父拉着谭母也是两眼通红。“完了……完了呀……” 谭家祖上是在怆城，四十多年前谭家祖辈因为当地旱灾，被逼无奈开始了逃荒，一路南下来了这里，因为被旱灾吓怕了，才选了这临水之地的上河湾。 谭父本名谭石，那年他不到三岁，正是懵懂记事的时候，家里本有十个孩子，谭父是最小的一个，一路被父母护在怀里，哥哥姐姐都护他最近，因为饿急了的人会吃孩子。 谭大伯仰天遥望故乡的方向，他是家里的老五，上有四个姐姐，下有四个弟双儿，以及年幼的幼弟，一路逃荒七千几里的崎岖路，爹娘为了让他们活下去什么办法都想了，大姐年纪最大最懂事，为了给弟弟妹妹们多留一口吃的，她活活把自己饿死在了路上。二姐不忍心看着一家子人饿死，哭求着爹娘把她卖了吧。 一逃就是三年，三年大旱民不聊生，哪里都没有好日子过，就这么一路下来，爹娘把姐姐双儿弟弟们一路走一路卖，最后只剩下了他们兄弟俩活了下来，他们爹娘到死都没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对不起其他八个孩子。 谭大伯擦了擦眼泪，他是村长他不能慌，看着远处翻滚的洪水，他下定了决心，要带着孩子们找到一条活路。 “走吧，人都在不怕没有活路。” 谭父红着双眼看着他哥，只能认命的点了点头，兄弟俩一同想起伤心事，互相搀扶慰藉。 谭母原名钱惠，她不知道自己娘家在哪里，当年的逃荒她甚至没有了印象，只记得是谭家兄弟救了她，给了她一口饭吃，她才活了下来，流离失所让她浑浑噩噩的浑身冰冷，目光无神的紧跟着自己的丈夫儿子们，生怕别人丢下她。 谭大伯只有一个儿子谭虎，其他几个孩子都嫁了出去，生死难料。 谭大伯母看着周边几个孩子的村落，哭的撕心裂肺的倒在地上，谭虎红着眼睛拉着她娘让他别难过，劝说弟弟妹妹们一定还活着。 谭虎的夫郎水哥儿挺着微微鼓起的肚子，默默垂泪拎着家里的包袱跟着走。 谭裕的几个哥哥嫂嫂们都默默哭着，没有一个人能在洪灾面前笑的出来。 谭裕看着自己家的小破房被水淹没，心里不是滋味儿，那是他和叶哥儿好不容易才有的家，如今全都没了。 冯叶双手紧紧抱着谭裕的手臂，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是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谭裕看着脸色惨白的叶哥儿，安慰着：“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冯叶红着眼睛点头，他刚刚……看见了下河村村长婶么的尸体，冯叶眼中都是惊恐与彷徨，他们要去哪里？他们还能活下去了吗？ 无家可归的彷徨不安萦绕着所有人，逃荒是他们唯一的求生路。
第9章 逃荒 谭裕家的后山连着群山，没被洪水波及，有小路可以过去，因为走的人少，路格外难走。 谭裕在山路上蹬着三轮车，冯叶懂事的没有坐上去，而是把家里的东西都放车厢里，在旁边给谭裕控制方向。 谭裕咬牙坚持的蹬车，这三轮车用料太实诚了，幸亏车轮加宽了不少，不然根本没法骑。 暴雨下了三天，山路极其泥泞，走路都费劲别提蹬车了，没了办法，谭裕最后只能下来推着车走。 力气突然轻快不少，谭裕大哥谭丰过来帮他推车来了，黑壮的男人莫不吭声的推车。 谭裕叹了口气：“家里的东西都放车厢里吧。” 三个哥哥嫂嫂都是眼睛一亮，谭父看的欣慰，逃荒一路还得兄弟之间互帮互助才行。 谭裕见谭大伯家没动，喊了一声：“大伯，虎子哥你们也把东西放车厢里吧，大家轮着推车也能省些力气。” 谭大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老婆孙云和儿媳妇水哥儿去把东西放过去。” 走了大半天大家都又累又饿，谭大伯看着日头正热，“歇会儿吧，云娘去做饭吧。” 谭父也让媳妇还有儿媳妇们去做吃的去了。 叶哥儿要去做饭被谭裕拉住了，谭裕从怀里摸出来两张饼子两个人垫了垫肚子。 冯叶吃到糖馅儿了，冲着谭裕笑的傻呵呵的，给点甜头就乐颠颠的，把谭裕逗的直笑，搂着人坐在车上休息。 看着太阳太毒，谭裕干脆把车厢上的木板换个搭法，直接可以进去睡觉，抱着叶哥儿进去睡觉了。 这可把一群人羞的不行。 谭父舍得吹胡子瞪眼睛的，“越来越不像话了。” 谭大伯笑着摇了摇头：“小四脑子真聪明，居然能想到这么好的点子，你就知足吧，此子未来可期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欣慰的情绪传递过去。 谭父与有荣焉，他承认自己确实小看了四儿子，也是对不住他们两口子，这么一想，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叹了口气，都这样了，有今天没明天的，得过且过吧！那么些礼义廉耻给谁看呢，命都要没了谁在乎？谭父把自己说服了，苦笑着摇了摇头。 冯叶被谭裕弄的整个人都烧起来了，推拒着：“姐夫，这大白天的怎么能如此孟浪！” 谭裕拍了拍他屁股，痞笑道：“都逃荒了，谁还在乎这些，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都不打紧，明白吗？能歇就要歇着，这一路千难万险，饥寒交迫，小心积劳成疾，都是要做病的。你我要白头偕老，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不可胡乱糟践自己的身体。” 冯叶红着脸点了点头，觉得姐夫说的对，以前从没人这么告诉过他这些道理。“姐夫你懂的真多！” 谭裕捏了捏叶哥儿的鼻子，“快睡吧，多休息一会儿。” 下午一群人终于下了山，这边太偏远没被波及。 三哥谭志心里还揣着小心思，忍不住提议：“爹，大伯，丰田镇的城墙那么高，洪水只怕也冲不进去吧？我们为啥不进城啊？” 谭裕像看傻帽一样看着他三哥。这货是缺心眼儿吧？ 眼看着周边村落都被洪水淹了个透，就算那20米多高的城墙能守住一座城，可城镇里的土地有限，粮食自然也有限，但人口可比旁边的村落多多了，这种只进不出，粮食早有吃完的一天。 何况洪水这东西可不是20米的城墙能挡得住的。一旦这么多的洪水泄了，必定是也要往城里淹的，被淹没的城镇。人群又多可想会发生什么？ 谭大伯像看不争气的孩子一样，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谭富以前还觉得三小子有点小聪明，如今看来真是个榆木脑袋，恨铁不成钢的敲了一下他的头。 “你个蠢货！周边全都被洪水波及了，你觉得城镇会不乱吗？况且我们一家家的有多少银子可以在城里过活？早那么出息，早去镇上生存了，谁还老什子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住啊？你说你有几个子儿？” 谭志被训的低垂着头，他不是不想离开这片土地嘛！这可是他的家啊！几十亩的土地，说不要就不要了吗？被爹训的默默抹眼泪。 三嫂么林哥儿拉了拉自己家男人的衣裳安慰，“一家子都在呢。” 谭志握紧了夫郎的手，泪眼婆娑的点头，把一儿一双龙凤胎抱进了怀里紧紧护着。 一直没说话的大伯家谭虎吱声了：“老三，镇上的人只会跑的更快。” 谭大伯欣慰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总算没有白教他。 水哥儿好奇看着自己夫君，“为什么啊？” 谭裕适时开口：“因为天灾降临人祸必到。” 谭裕和谭虎互看一眼，心领神会。 谭丰和二哥谭卓忍不住沉思，他们十三就开始干活，自然比三弟知道城镇的生存秩序。 谭丰皱眉开口：“镇上有近五万多人口，若是如此多人逃荒，我们要做好准备了。”说着把他吃饭的家伙攥紧了，他是个骟猪的，可真要是逼急了也不是不能骟人。 谭卓点头，他向来话少，可一开口比谁都清醒，“我们要去看看哪里有粮，还要准备出行的东西，最好是像四弟一样有辆车，独轮车或者板车都行，不然我们可能活不到……”话未说完，同样把一套刀具抱紧了，他是个棺材匠，有这手艺无论在哪里都会有活下去的本事，他不怕。 谭裕忍不住对他这位二哥刮目相看，大哥也不错，都是有脑子的。 看了两人一眼，谭裕也明白了一些东西。 平日里大哥二哥会偷懒，是因为有手艺傍身，不全靠土地吃饭。 三哥偷奸耍滑是觉得两个哥哥比自己出息，他不乐意多干，心里不平衡也正常。 如今想来三哥之所以不想离开，也是因为他没有手艺，一个泥腿子只能靠这片土地过活，如今没了家没了土地，他自然没有任何优势，带着妻儿逃荒。 大哥二哥如此镇定。自然是有手艺傍身，无论在哪里靠着一门手艺总会比别人活得好。自然底气更足，心理素质高，理智就会尚存。 大家分析完了利弊，二哥最先动手，直接用他的家伙事开始在这片林子里砍木材，山林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木头。 为了能活得更长久，二哥几个壮劳力直接开始砍树。五户人家做了两个板车，两个独轮车。 谭裕不会这些活计，就开始教一群内人用布做背包，这样大家都能背着一些东西，哪怕真的走散了，也不至于绝望饿死。 一群人在林子里忙活了三天，终于收拾出来了行囊准备离开。 隐隐有浓烈刺鼻的臭味传来，好些人都忍不住直接吐了。动物的本能对同类死亡的味道极为敏感，这是身体预警有危险。 谭家一群人行动迅速，是最早逃离的人，在逃了十天后，他们在一座小山村里整顿休息，买了尽可能多的粮食又赶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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