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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放下碗,抬起头,望向殿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眼底渐渐凝聚起一丝倔强的光芒。 这场博弈,这场囚禁,还没有结束。 我绝不会就这样认输。
第10章 红墙锁心,暗寻归途 宸安殿的寂静像是浸了冰的水,将我整个人裹在其中,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萧玦离去的脚步声早已消散在宫廊深处,可他留下的龙涎香气息,却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缠在殿内的每一寸角落,缠得我几乎窒息。我赤着脚站在金砖地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方才强撑起来的那点倔强,在空荡荡的殿宇里,渐渐被绝望啃噬得所剩无几。 暖玉没了。 那是我穿越过来后,唯一能抓住的、通往回家之路的浮木。从现代考古队的帝陵之中,我因它魂穿千年,便也只能靠它,才能重回我本该存在的时空。 萧玦就那样轻描淡写地,将它收进了私库最深处。 没有商量,没有余地,甚至连一句安抚的话,都裹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他掐断了我所有的希望,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用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将我牢牢钉在了这宸安殿里,钉在了他的身边,做一只永远飞不出去的笼中雀。 我缓缓走到窗边,指尖抚上冰冷的雕花窗棂,望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湛蓝的天幕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明媚得刺眼,可落在我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红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重又一重的宫殿连绵不绝,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皇城笼罩其中。我曾以为装傻就能苟全性命,曾以为找到暖玉就能逃离这里,可如今才明白,在萧玦这样的男人面前,我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徒劳。 他是大靖的储君,是未来执掌天下的帝王,心狠手辣,偏执霸道,想要的东西,便一定要握在手里,哪怕折断翅膀,哪怕倾尽所有,也绝不放手。 而我,就是他最想留住的猎物。 “王爷,地上凉,您快穿上鞋袜吧,若是染了风寒,殿下回来定会怪罪奴婢们的。” 身后传来宫女怯生生的声音,为首的绿衣宫女捧着一双雪白的锦袜与云纹软靴,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敢。 他们怕我,更怕萧玦,生怕一个不慎,就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下去吧,不用管我。” 宫女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只得轻轻应了一声,蹑手蹑脚地退到殿角,依旧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 我望着窗外的宫道,偶尔有提着食盒、捧着衣物的宫人匆匆走过,步履匆匆,谨小慎微。这深宫之中,每个人都在苟且偷生,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活着,可我连伪装的资格,都被萧玦彻底剥夺了。 从前装傻,是为了保命;如今清醒,却是因为被囚。 何其可笑。 心口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我用力攥紧指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我不能就这么垮掉,更不能就此认命。 萧玦收走了暖玉,可他没有毁掉。 只要暖玉还在,我就还有希望。 私库又如何?深宫禁地又如何?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总有找到它、拿到它的那一天。萧玦可以囚禁我的身体,可以封锁我的行踪,却永远管不住我想回家的心,永远挡不住我寻找归途的脚步。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偌大的宸安殿。 这是萧玦的寝殿,戒备森严,守卫重重,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他的眼线,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寻找暖玉的下落,无异于痴人说梦。可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我要忍。 忍过眼下的绝望,忍过心底的屈辱,忍过时时刻刻都要面对萧玦的恐惧。我要装作被他打垮、被他困住的样子,装作已经放弃挣扎、认命留在他身边的模样,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我真的会如他所言,乖乖待在他身边,陪他一辈子。 只有这样,我才有暗中筹谋的机会。 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倔强与不甘,换上了一副空洞而麻木的神情。我慢慢走到床边,弯腰捡起被我踢落在地的锦袜,笨拙地套在脚上,又穿上那双柔软的云纹软靴。 鞋袜裹住双脚的瞬间,终于隔绝了地面的冰凉,可心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我坐在床沿,垂着头,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我脸上所有的情绪。我知道,此刻殿内的宫女定然在偷偷观察我,而她们的目光,很快就会变成消息,传入萧玦的耳中。 我必须演好这出戏,一出认命顺从的戏。 “王爷,您要不要再用些点心?都是您从前爱吃的桂花糕与莲子酥,还热着。”绿衣宫女见我安静下来,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轻声询问。 我抬眼看向桌案上的精致膳食,那些曾经被我用来伪装痴傻、狼吞虎咽的点心,此刻摆在眼前,只觉得无比刺眼。那是我假意讨好、苟全性命的道具,如今却成了萧玦用来囚宠我的工具。 可我不能拒绝。 我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不必了,撤下去吧。” 宫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却也不敢多言,连忙应下,招呼着其他宫人,小心翼翼地将膳食一一撤下。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床榻上,与满室的孤寂为伴。 我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昨夜至今的所有画面。 萧玦的偏执,萧玦的霸道,萧玦那番近乎疯狂的告白,还有他眼底深处,我不敢深究的温柔与深情。 说实话,在他说出那些话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个冷酷狠戾的储君,对我竟然是这样的心思。我一直以为,他对我的所有在意,不过是帝王的掌控欲作祟,不过是因为我是异类,是他掌心里不一样的玩具。 可他说,我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说,他舍不得,放不下。 他说,他可以等,等我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等我忘记自己的世界,等我明白他的心意。 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一丝连我自己都厌恶的动摇,悄然在心底蔓延。 我慌忙掐断这个念头,用力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行,我不能动心。 我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具身体,更不属于萧玦。我有我的家人,有我的生活,有我在现代的一切,我来这里,只是一场意外,一场迟早要醒来的噩梦。 一旦动心,一旦沦陷,我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萧玦的爱,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是带着温柔的囚笼,碰不得,更沾不得。我若沉溺其中,最终只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连最后一丝回家的希望,都会被自己亲手掐灭。 就在我心绪纷乱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恭敬的通传:“殿下,皇后娘娘遣人送了补品过来,说是给七王爷的。” 皇后? 我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年皇帝忌惮宗室与外戚势力,暗中对尚在母胎中的萧融下手,令他胎中中毒、心智残缺,皇后明知真相,却碍于帝威无力反抗,只能将所有的愧疚与疼爱,全都倾注在这个痴傻的幼子身上。 她没有半分利用之心,没有朝堂算计,更没有权力纠葛,对原主的好,从来都是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舐犊情深。是这冰冷深宫里,唯一真心待原主、护原主的人。 我占据了萧融的身体,享受着这位母亲毫无保留的疼爱,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愧疚与不安。我不是她真正的孩儿,终究要离开这里,可她的这份深情,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让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不等我多想,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着宫装、气质温婉的嬷嬷,捧着一只描金漆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捧着补品的宫女。嬷嬷走到我面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语气里满是慈爱与恭敬:“老奴给七王爷请安,皇后娘娘听闻您昨夜睡得不安稳,特意让老奴送些参汤与固本膏过来,都是娘娘亲自盯着熬制的,让您好好补补身子。” 我垂着眼,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我早已不必再装傻,可面对这位真心疼惜原主的嬷嬷,面对皇后娘娘的拳拳爱意,我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不是那个会对着她傻笑、会黏着她要桂花糕的痴儿萧融,我是来自千年后的沈辞,我终究会辜负这份母爱。 嬷嬷见我神色冷淡,也不意外,只当我是刚受了委屈,心情低落,起身将漆盒放在桌案上,轻声道:“皇后娘娘还说,太子殿下素来疼您,只是性子执拗了些,做事霸道了些,若是有让您委屈的地方,您只管告诉娘娘,娘娘替您做主。您是娘娘心尖上的孩儿,在这宫里,谁都不能让您受半分委屈。” 没有提点,没有暗示,没有利益牵扯,字字句句,都是一个母亲对幼子的维护与疼惜。 我心底微微发涩,那份无处安放的愧疚,又重了几分。 这位皇后娘娘,从来都只希望她的融儿平安喜乐,无忧无虑,从不在乎什么储君之位,什么朝堂权势。可我这个冒牌货,却一心想着逃离,想着离开她,离开这座皇宫,回到自己的世界。 可我不能不走。 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嬷嬷见状,也不再多言,又慈爱地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便带着宫女退了出去。殿门合上,那一丝来自殿外的微风,也被彻底隔绝在外。 桌案上的描金漆盒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参汤的热气透过瓷碗缝隙飘出来,氤氲了空气。那是母亲的温度,是这深宫之中,唯一不带枷锁、不带算计的温暖。 我望着那碗温热的参汤,久久没有动弹。 皇后的疼爱,萧玦的囚宠,这深宫之中的一切,一边是让我心生愧疚的温情,一边是让我窒息的禁锢,都在死死拽着我,不让我离开。 可我偏不。 我缓缓起身,走到桌案前,伸手打开那只描金漆盒。里面除了参汤与固本膏,还放着一枚小小的、雕刻着莲花纹样的玉佩,玉佩质地温润,一看便知是皇后娘娘平日里贴身佩戴的物件,特意拿来给我把玩解闷。 不是我要找的那块归家暖玉,却藏着最纯粹的母爱。 我拿起那枚莲花玉佩,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玉纹,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念头。 萧玦将我的暖玉收进了私库,可太子的私库,定然藏着无数奇珍异宝,守卫定然比宸安殿还要森严百倍。我想要直接闯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可若是我能借着喜爱玉器、把玩美玉的由头,慢慢摸清东宫私库的布局,摸清暖玉存放的位置,是不是就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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