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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错了。 大错特错。 在这深宫,在这皇权至上的世道,情之一字,最无用,也最致命。 他是太子,是储君,身上担的不是儿女情长,是江山社稷,是千万百姓,是满朝文武的期许,是摇摇欲坠的大靖江山。 他若执意拒婚,便是与皇后离心,与太傅为敌,与整个文官势力对立。 诸王本就虎视眈眈,一旦抓住把柄,必定群起而攻之。 到那时,储位不稳,朝局大乱,战火四起,百姓流离,而他萧玦,轻则被废储位,重则身死族灭,连带着我,也会被视作祸国妖物,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他护不住我。 非但护不住,还会将我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轻轻抽回手,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无悲无喜,却字字清晰,沉稳得不像寻常人:“殿下,不可任性。” 萧玦身形一僵,眸中骤然涌上不可置信:“融儿,你说什么?” “我说,殿下不该拒绝母后的意思。” 我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丁小姐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乃是太子妃最佳人选,娶她,于殿下,于东宫,于大靖江山,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萧玦脸色瞬间沉得可怕,墨色眸底翻涌着怒意、痛楚、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我,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沙哑:“你……你竟劝孤娶她?” “你明知孤心中只有你,你明知孤此生只想守着你一人,你却劝孤娶别的女子?” 他语气急促,带着几分失控的痛楚,仿佛被最信任之人狠狠捅了一刀,眼底满是破碎与茫然。 我垂眸,避开他灼人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臣弟明白殿下心意。” “可殿下,你是太子,不是寻常富家公子,不是江湖侠客,你不能随心所欲,更不能意气用事。” 我抬眼,迎上他痛楚的目光,一字一句,缓缓道来,清晰而沉重: “殿下,这从来不是你一人之事。” “不是你想娶便娶,不想娶便不娶的私情。” “这关乎东宫安稳,关乎前朝平衡,关乎世家安稳,更关乎天下百姓,关乎大靖江山千秋万代。” “父皇病重,朝局动荡,诸王野心勃勃,藩王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是江山倾覆,生灵涂炭。” “殿下若因一己私情,拒世家,失臣心,乱朝纲,届时,天下大乱,百姓受苦,殿下百年之后,何以面对列祖列宗?何以面对天下苍生?” 每一句,都如重锤,狠狠砸在萧玦心上。 他脸色惨白,身形微微晃动,眸中痛楚更甚,死死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那你呢?融儿,那你怎么办?” “孤娶了她,你便要眼睁睁看着孤与旁人举案齐眉,看着她入主东宫,看着她母仪天下,看着你我之间,再无半分可能?” 他声音颤抖,带着绝望,带着不甘,带着近乎崩溃的偏执。 我看着他,眼底一片空茫,却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像冰: “臣弟本就是局外人。” “本就不该困在东宫,不该扰殿下清宁,更不该碍殿下前程。” “殿下登基为帝,后宫安稳,前朝和睦,天下太平,便是臣弟最大的心愿。” “至于臣弟……” 我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自嘲的笑意: “不过是深宫一囚鸟,生死荣辱,皆由天定,何须殿下挂心。”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一片。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明明灭灭,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萧玦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看着我,眸中痛楚、愤怒、不甘、绝望,层层翻涌,最终,尽数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郁。 他懂。 他比谁都懂。 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都是道理,都是他身为太子,不得不背负的宿命。 他可以不顾自己,可以不顾流言,可以不顾生死,却不能不顾天下,不能不顾江山,不能不顾那千万黎民百姓。 他是太子,生来便身不由己。 情爱于他,是奢侈品,是禁忌,是毒药。 他可以偏执,可以疯狂,可以将我囚在身边,却不能为了我,毁了自己,毁了江山,毁了这天下。 良久,萧玦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里,藏着无尽的疲惫、无奈、妥协,还有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再睁眼时,墨色眸底已无半分温度,只剩一片死寂的冷寂,仿佛周身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情意,都在这一刻,被硬生生碾碎,深埋心底。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沉重如铁: “孤……知道了。”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如千斤,砸在殿内,也砸在两人心上。 他答应了。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为了江山,为了百姓,为了储位,为了这摇摇欲坠的大靖,他终究,放下了那份偏执到极致的情意,答应迎娶丁友琪。 我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早已淡然。 也好。 如此,也好。 他安稳,江山安稳,东宫安稳,我便能在这深宫之中,多一分喘息之机,多一分寻找暖玉、寻找归途的可能。 至于情爱,至于执念,至于那些纠缠不休的情意…… 于我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我来自异世,本就不属于这里,本就不该与这深宫之人,有半分牵扯。 断了,干净。 萧玦缓缓起身,背对着我,身姿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落寞。 玄色衣袍垂落如墨,周身龙涎香冷冽,再无半分往日缱绻温柔,只剩太子的威严、冷寂与沉重。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孤明日便入宫,回禀母后,应允婚事。” “择吉日,册立丁友琪为太子妃。” 字字清晰,字字决绝,字字,断了所有念想。 殿外夜风穿窗而入,卷起烛火轻晃,光影斑驳,落在他孤寂的背影上,竟生出几分苍凉。 我静静坐在软榻上,未发一言,未动一分。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各自归位,各自安好。 他做他的太子,未来的帝王,坐拥江山,后宫三千,母仪天下,安稳万世。 我做我的囚鸟,蛰伏深宫,静待时机,寻暖玉,归故土,从此,两不相干。 一夜无话。 宸安殿的夜,比往日更冷,更静,更漫长。 萧玦一夜未眠,独坐窗前,背影孤寂,直至天明,未曾再靠近我半步。 我亦静坐一夜,闭目养神,心湖平静,无波无澜。 天光大亮时,东宫上下,已然传遍消息。 太子殿下,应允皇后旨意,择吉日,迎娶太傅嫡女丁友琪,册立为太子妃。 满朝文武松了一口气,太傅府喜不自胜,皇后更是大悦,当即下旨,赏赐丁氏无数珍宝,昭告六宫,太子妃人选已定,东宫大局已定,大靖江山,稳了。 人人皆道,太子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乃明君之相。 人人皆赞,丁小姐福泽深厚,才貌双全,当入主东宫,母仪天下。 人人都在庆贺,都在欢喜,都在称颂这桩天作之合。 唯有宸安殿,一片死寂。 宫人往来,皆屏息敛声,不敢高声言语,不敢多看一眼,整个宸安殿,仿佛被隔绝在所有欢喜之外,自成一方孤寂天地。 辰时,皇后宫中遣人送来懿旨,召萧玦入宫,商议婚期、礼仪、册封事宜,事宜繁杂,皆是太子妃大婚规制,规格极高,极尽荣宠。 萧玦接旨时,面色淡漠,无喜无悲,只淡淡应下,随即更衣入宫。 临行前,他站在殿门处,回头看了一眼软榻上静坐的我。 目光复杂,深沉,痛楚,不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而后,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再无回头。 殿门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也隔绝了他最后一丝温柔。 我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空茫。 婚期将近。 丁友琪,即将名正言顺,成为这东宫的女主人。 而我,这个身份尴尬、被囚深宫、曾独占太子所有偏爱的七王爷,便成了东宫之中,最多余、最刺眼、最尴尬的存在。 往后,她是太子妃,执掌东宫凤印,掌管后宫琐事,一言一行,皆合规矩,一举一动,皆受尊崇。 而我,依旧是那个被囚禁在宸安殿、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连踏出殿门都难的闲散王爷。 她可以光明正大站在萧玦身侧,接受百官朝拜,接受六宫叩拜,接受天下敬仰。 我却只能蜷缩在这方寸之地,看着他们琴瑟和鸣,看着他们母仪天下,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权力巅峰。 何等讽刺。 何等可笑。 可我不怨。 亦不恨。 怨无用,恨无用,情绪外露,只会自取其辱。 我早已明白,在这深宫,唯有隐忍,唯有蛰伏,唯有不动声色,方能活下去。 丁友琪成为太子妃,于我而言,并非全然坏事。 至少,萧玦不再因我而与前朝对立,不再因我而身陷险境,东宫安稳,朝局安稳,我便少了许多无端祸事,少了许多明枪暗箭。 至少,她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处处试探,处处敲打,处处暗藏杀机。 她已是太子妃,名正言顺,地位稳固,无需再与我这般小人物计较,无需再费尽心机对付我。 于她而言,我已是弃子,是无关紧要的尘埃,是翻不起半点风浪的囚鸟。 如此,反倒清净。 我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心底一片清明。 棋局已变。 从前,我是萧玦心尖上的人,是丁友琪必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如今,我是无关紧要的闲人,是东宫角落里的影子,是无人在意的摆设。 危险未减,却换了一种方式。 从前是明枪,如今是暗箭。 从前是敌意,如今是漠视。 漠视,往往比敌意更可怕。 因为漠视之下,藏着随意拿捏的底气,藏着斩草除根的从容,藏着神不知鬼不觉的算计。 丁友琪不会明着对付我,却会在暗处,一点点抹去我在东宫的痕迹,一点点削弱萧玦对我的念想,一点点将我彻底边缘化,直至,我在这深宫之中,无声无息,消失殆尽。 而我,只能忍。 忍到暖玉出现,忍到时机成熟,忍到我能撕开这层层枷锁,逃离这千年囚笼。 午后,丁友琪派人送来赏赐。 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名贵药材,皆是太子妃规制的赏赐,丰厚至极,体面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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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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