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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捧着赏赐入殿,恭敬垂首:“七王爷,太子妃娘娘念及王爷身子虚弱,特命奴婢送来些滋补之物,望王爷好生休养。” 太子妃娘娘。 五个字,入耳清晰,刺目至极。 不过一夜,身份已变。 从前是丁小姐,如今是太子妃娘娘。 名正言顺,尊贵无比。 我淡淡抬眼,看着那满殿珍宝,眸光平静无波:“替我谢过太子妃娘娘,心意领了,赏赐收回吧。” 宫人一愣,显然未曾料到我会拒绝,面露难色:“王爷,这是娘娘一片心意,若是退回,怕是……” “无妨。” 我声音清淡,不容置喙,“我素来简朴,不喜这些奢华之物,劳烦宫人带回,莫要辜负太子妃娘娘一番心意,却也莫要强人所难。” 宫人不敢多言,只得恭敬应下,捧着赏赐,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拒绝赏赐,并非任性,而是自保。 接受,便是承她的情,便是低头,便是认她为主,便是承认自己低人一等。 不接受,便是保持距离,便是守着底线,便是不卑不亢,不攀附,不依附,不妥协。 深宫之中,姿态越低,死得越快。 唯有不卑不亢,不动声色,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不多时,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来人步伐沉稳,气度雍容,带着东宫女主子独有的端庄威仪。 宫人通传:“太子妃娘娘驾到——” 我缓缓起身,立于软榻一侧,神色平静,静待来人。 殿门推开。 丁友琪缓步走入。 今日的她,已不再是浅碧素衣的温婉闺秀,而是身着浅红绣凤宫装,裙摆繁复,金线绣纹,华贵而端庄,青丝高绾,簪赤金点翠步摇,珠翠环绕,容光焕发,眉眼间再无往日谦卑温顺,取而代之的,是太子妃独有的从容、威仪、与高高在上的矜贵。 她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内侍,簇拥左右,气势俨然,已是东宫真正的女主人。 她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我身上,唇角噙着温婉笑意,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七王爷安好?” 我微微颔首,礼数周全,不卑不亢:“见过太子妃娘娘。” 一声娘娘,唤得平静,唤得疏离,唤得,彻底划清界限。 丁友琪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笑意更深,语气温和:“王爷不必多礼,往后同在东宫,皆是一家人,无需这般生疏。” 一家人。 好一个一家人。 我垂眸,淡淡应道:“娘娘身份尊贵,臣弟不敢僭越。” 丁友琪轻笑一声,缓步走到殿中,目光随意扫过宸安殿内陈设,扫过萧玦常用的器物,扫过我常坐的软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得意与释然。 从今往后,这东宫,是她的。 这太子,是她的。 这天下未来的后宫,亦是她的。 而我,不过是角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缓缓落座,宫女奉茶,动作恭敬,她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温婉,却字字暗藏锋芒:“昨日听闻,王爷劝殿下应允婚事,本宫心中甚是感念。” “王爷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乃皇室典范,难怪殿下素来敬重王爷。” 她看似夸赞,实则敲打。 她在告诉我,她知晓我劝萧玦娶妻,知晓我识趣退让,知晓我不敢与她相争。 她在告诉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既已退让,往后安分守己,便可保全性命。 我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娘娘谬赞,臣弟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殿下身负天下,理当以江山为重,以百姓为重,娘娘贤良淑德,入主东宫,乃是东宫之幸,大靖之幸。” 话说得滴水不漏,恭敬得体,无半分逾矩,无半分锋芒。 丁友琪看着我,眸中笑意更深,眼底那丝戒备与敌意,淡去不少。 在她看来,我已然认输,已然退让,已然安分守己,不足为惧。 如此,甚好。 她又与我虚与委蛇几句,言语间尽显温婉大度,尽显东宫主母风范,随后便起身离去,步履从容,仪态万千,一身风华,耀眼夺目。 殿门合上。 宸安殿,再次归于沉寂。 我缓缓坐回软榻,闭上眼,指尖深深攥紧。 手心冰凉。 丁友琪赢了。 赢了家世,赢了地位,赢了太子妃之位,赢了满朝文武,赢了皇后撑腰,赢了这东宫所有尊荣。 而我,输了。 输了自由,输了退路,输了所有依仗,输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偏爱,输得干干净净,一败涂地。 可我并未输了心。 并未输了执念。 并未输了归家的希望。 皮囊被困,心却自由。 身躯被锁,魂却归途。 窗外日光正好,庭院花开正盛,暖风拂面,一派祥和。 东宫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人人都在筹备太子大婚,人人都在庆贺东宫喜事,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唯有宸安殿,寂静无声,冷寂如冰。 我静静坐在软榻上,眼底一片沉寂,却藏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萧玦娶妻,丁友琪封妃,深宫安稳,朝局平静。 这一切,都在朝着最“正确”的方向发展。 可我知道。 这只是开始。 不是结束。 暖玉未寻,归途未明,枷锁未断,我便不会停下。 深宫再冷,人心再险,前路再难,我亦会一步步走下去。 丁友琪坐稳太子妃之位又如何? 萧玦坐拥江山又如何? 这深宫红墙,这千年囚笼,终究困不住我沈辞。 总有一日,我会离开。 总有一日,我会归家。 哪怕前路漆黑,哪怕步步深渊,哪怕粉身碎骨,亦绝不回头。 宸安殿的烛火,再次亮起。 深宫的夜,依旧漫长。 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17章 囚锁 暮色四合时,萧玦从皇后宫中归来。 不同于昨日的疲惫紧绷,今日的他,周身寒气凝如实质,玄色织金龙纹朝服未及更换,玉带束腰,勾勒出挺拔凌厉的身形,墨发仅用一根赤金蟠龙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角,非但不显凌乱,反倒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冷冽如冰。 御书房议罢婚期,钦天监择定三月十八为大吉之日,距今日不过月余。皇后喜不自胜,已命内务府连夜赶制太子妃大婚仪仗,六宫赏赐流水般送入太傅府,整个皇宫,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喜庆之中。 唯有他,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带着满身未散的戾气,踏入了宸安殿。 殿门未关,晚风裹挟着东宫庭院里的喜庆气息涌入——那是红绸的味道,是灯笼骨架的桐油味,是宫人奔走相告的欢悦声浪。可这一切热闹,在他踏入的瞬间,都被生生隔绝在外。 宫人早已识趣地退得干干净净,宸安殿内,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软榻上静坐的身影。 萧融依旧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常服,料子素净,无甚纹饰,他背对着殿门,正望着窗外的暮色出神。庭院里的红梅开得正好,一枝红影探入窗棂,他指尖轻触窗沿,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收回手,重新坐正,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往日一般,等着他走近。 萧玦的脚步,比往日更沉。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在软榻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萧融。 烛火的光晕落在萧融的侧脸,勾勒出清隽柔和的轮廓,睫羽纤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线抿得平直,无喜无悲,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就是这张脸。 昨日,就是这张脸,平静地劝他娶丁友琪,平静地说自己是“局外人”,平静地将他推离,推到那座名为“江山社稷”的高台之上。 昨日的痛楚与绝望,此刻已在他心底凝结成冰,又化作最锋利的刃,反复切割着他的理智。 他以为,他懂他。 他以为,融儿的退让,是心疼他的身不由己,是知晓他的两难。 可今日,在御书房,皇后握着他的手,笑意温婉地说:“玦儿,你能应允,本宫甚是欣慰。融儿那孩子,终归是你亲弟,你即已成家,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 “亲弟”。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萧玦缓缓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扣住了萧融的下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萧融的眸色很淡,是清润的琥珀色,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空洞,没有半分波澜。他看着萧玦,眼底没有惊讶,没有抗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融儿,”萧玦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你昨日说,你是局外人。”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萧融的唇瓣,那片柔软的触感,曾是他无数次沉溺的温柔,此刻,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你说,你不该困在东宫,不该扰我清宁,不该碍我前程。” 他一字一顿,重复着昨日萧融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着什么,带着血腥味的苦涩。 萧融被迫仰着头,脖颈线条纤细,如同易碎的琉璃。他没有挣扎,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殿下,臣弟说的,是实话。” “实话?” 萧玦突然笑了,笑声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他扣着萧融下颌的力道,骤然加重,萧融的唇色瞬间泛白,眉头却依旧没有皱一下。 “什么是实话?” 他俯身,额头抵上萧融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他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偏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萧融牢牢笼罩。 “实话是,你想看着我娶丁友琪,看着我与她举案齐眉,看着我登上皇位,然后,你好安安心心,做你的‘闲散王爷’,再寻机会,离开我,是不是?” 萧融的睫羽,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那细微的颤动,被萧玦精准地捕捉到。 他心中的偏执,瞬间疯长,如同藤蔓,死死缠绕住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笃定,“你从来都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我,你心里,从来都装着那个所谓的‘家’。” 他松开扣着萧融下颌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从眉心,到眼角,到鼻梁,再到唇角,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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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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