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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她不怕。 怕的是,到死都困在这深宫,困在这段爱恨纠缠里,不得解脱。 皇帝忽然无力摆手,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罢了……” “朕要一个……对朕没有真心的人来陪着朕,何用?” 他缓缓闭上眼,最后一眼望向她,目光复杂,有恨,有怨,有悔,有念,最终尽数归于沉寂。 龙驭上宾,四海同哀。 殿外雨丝未停,敲打着宫檐,声声凄切。 皇后立在榻前,久久未动。 半生恩怨,终是随他一同归了尘土。 她没有哭,亦没有悲,只缓缓抬手,轻轻拢了拢鬓发,眼底一片空茫。 恨也罢,爱也罢,终究都过去了。 不多时,玄色衣袍身影踏入殿内,步履沉稳,威仪自生。 萧玦入内,见榻上情形,眸色微沉,上前躬身:“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淡淡颔首,声音平静:“陛下驾崩了。” 一锤定音。 萧玦心中了然。 他自幼过继宫中,深知帝后之间那层旁人看不懂的纠葛,亦清楚皇后母家兵权之重。如今父皇驾崩,他名正言顺,手握兵权与朝臣支持,登基之路,已是坦途。 三日后,太和殿钟鼓齐鸣,礼乐震天。 萧玦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登上帝位,改元永熙,君临天下。 尊皇后为皇太后,迁居慈宁宫;册太子妃丁友琪为皇后,入主中宫。 至于七皇子萧融,新帝特下明旨,言其自幼体弱,心智未开,无需出宫另立府邸,特赐居长乐宫,衣食供奉皆按亲王规制,专人照料,禁宫守卫森严,寻常人不得擅入。 旨意一出,朝野无人敢置喙。 谁都看得出,新帝对这位七弟,宠得异常,护得异常,也……看得异常紧。 长乐宫内,陈设依旧雅致,窗棂半开,暮春风光入目,却暖不透殿内沉寂。 萧融仍坐在窗边软榻,素衣清瘦,面色苍白,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木棱,目光空洞望着宫外一方天空,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玉像。 登基第三日,萧玦携新后丁友琪往慈宁宫请安。 慈宁宫肃穆沉静,香烟袅袅,太后端坐凤椅,一身素服,眉眼端严,气度沉稳。 萧玦与丁友琪行过君臣大礼,垂首立在一侧。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玦儿,你如今已是大靖天子,掌天下生杀,理四海万民,当以江山为重,以纲纪为绳。” 萧玦躬身:“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太后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续道:“关于融儿,哀家便不多言了。” “他终究是天家血脉,是你的亲弟。” “你登基之前,将他囚于宸安殿,日夜相伴,朝野虽有微词,尚可压下;如今你已是九五之尊,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这般日日相守,寸步不离,于伦常不合,于礼制不合,于皇家颜面,更是有损。” 萧玦指尖微收,眸色沉暗,却未应声。 太后轻叹一声,语气稍缓,却字字恳切:“哀家知道,你想护他。” “可玦儿,不管如今他壳子里住着的是谁,不管从前种种恩怨是非,眼下他是萧融,是你一父同胞的弟弟。” “你这般禁锢于身,拘于眼前,看似护他,实则是将他锁在笼中,永世不得自由。” “天子当有天子的格局,兄长当有兄长的分寸。” “依哀家看,如今最好的结局,便是放他安稳度日,予他清净,予他自在,你守好你的江山,他过好他的余生,互不惊扰,各自安好,便是两全。” 丁友琪立在一侧,垂眸敛声,指尖轻捻衣袖,一言不发。 她聪慧通透,深知之间隐秘,亦深知新帝对七皇子执念之深,非言语可劝,非礼制可束。 萧玦沉默许久,殿内空气凝滞如冰。 他想起宸安殿那些日夜,想起萧融苍白安静的眉眼,想起他在自己怀中沉睡的模样,想起他沉默顺从、无处可逃的脆弱。 放他自由? 让他离开自己视线? 让他从此安稳度日、互不惊扰? 绝无可能。 他费尽心思将他留在身边,将他牢牢圈在自己掌心,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可太后所言,句句在理。 他是天子,不能因一己私情,乱了纲纪,失了人心。 萧玦抬眸,眸色深邃,声音低沉沉稳:“母后,如今融儿体弱,父皇在世时尚且无人敢欺,如今父皇驾崩,宫中人心浮动,若放他自在,谁能护他周全?” “儿臣是他兄长,护他,是本分,亦是心意。” 太后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 她如何看不出他眼底那股深入骨髓的偏执。 当年那桩旧事,伤了融儿,也伤了她,她本就对这个孩子有亏欠,不管如今的芯子是谁,都不希望这具身体再受任何伤害。 她轻叹:“玦儿,护的方式有千万种,不必偏偏选最偏执的一种。” “你是君,他是臣;你是兄,他是弟。伦常在前,礼制在后,你不可越界,更不可沉沦。” “哀家不逼你即刻决断,只望你谨记,天子无情,方能坐稳江山;天子克制,方能服众四海。” 萧玦躬身,声音低沉:“儿臣……记下了。” 那语气,听似顺从,实则分毫未松。 暮雨初歇,霞光漫过宫墙,洒在青石板上,映得人影长长。 丁友琪缓步随行,轻声道:“陛下,母后所言,皆是为陛下着想,为江山着想。” 萧玦脚步未停,目光遥遥望向长乐宫方向,眸色沉沉,无人能懂。 “朕知道。” 他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有些事,朕不能让,也不会让。” 丁友琪默然,不再多言。 她嫁的是皇后之位,不是他的心。 既如此,安守本分,便足矣。 萧玦驻足片刻,玄色龙袍在晚风里轻扬,周身帝王威仪凛冽,眼底却翻涌着独属于一人的偏执与温柔。 融儿。 天下是朕的,江山是朕的,皇权是朕的。 而你,只能是朕的。 伦常如何,非议如何,礼制如何,天下人如何,皆与朕无关。 朕既已登上这个位置,掌生杀,便有能力护你,亦有能力囚你。 放你自由? 朕舍不得。 也……绝不许。 他转身,步履坚定,朝着长乐宫而去。 殿内,萧融仍坐在窗边,安静得像一幅淡墨画卷。 听见脚步声,他身子微僵,却未回头。 玄色袍角踏入殿门,龙涎香清冽笼罩周身,熟悉得让他心慌,也熟悉得让他无处可逃。 萧玦走到他身前,垂眸望着他。 少年清瘦,眉眼干净,面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羽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得让人心疼,也让人心头那股占有欲疯长不止。 萧玦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融儿。” 他低声唤他,声音低沉磁性,褪去帝王冷硬,只剩独属于他的缱绻与偏执。 “朕登基了。” “从今往后,这天下,都是朕的。” “而你,哪儿也不用去。” “就留在朕身边,一辈子。” 萧融睫羽微颤,依旧沉默。 窗外霞光渐晚,宫灯次第亮起,暖光漫入殿内,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深宫寂寂,红墙巍巍。 有人守着江山,有人困着情深。 有人一生身不由己,有人一生偏执成狂。 而长乐宫这一方小小天地,依旧是他的囚笼,亦是他的归宿。 此生此世,再无归途。
第23章 朝局暗流,深宫锁情 新帝萧玦登基数月,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如长乐宫檐下的积水,无声无息,却早已漫过青石板,浸得人心头发冷。 萧玦身着十二章纹的玄色衮服,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眉眼深邃,神色冷峻。御座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厢,奏本一道接着一道,或是边境军情,或是漕运淤堵,或是州县赈灾,桩桩件件,皆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 他初登帝位,根基尚浅。先皇留下的旧臣,有忠心耿耿者,亦有各怀鬼胎之辈。尤以帝师丁太傅为首的一派,借着拥立之功,势力愈发庞大。丁太傅是新后丁友琪的生父,朝堂之上半数文官皆出自他门下,隐隐有把持朝政的势头。 萧玦指尖轻叩御座扶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一处置着奏折上的事务。他年少时便跟着先皇历练,又手握京畿兵权,绝非任人拿捏的傀儡。只是眼下朝局未稳,他需步步为营,暂避锋芒,这隐忍的功夫,他自小便练得炉火纯青。 唯有在想起长乐宫的那个人时,他眼底那层冰冷的铠甲才会裂开一道缝隙,泄出几分偏执的温柔。 不管朝堂之事有多繁杂,每日下朝,萧玦都会朝着长乐宫而去。 长乐宫的宫墙依旧巍峨,朱红的门扉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算计。殿内熏着淡淡的安息香,是萧玦特意吩咐的,暖黄的宫灯常年亮着,映着窗边软榻上那个清瘦的身影,安静得像一幅永不褪色的淡墨画。 萧融还是老样子,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长发松松挽着,垂眸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他不说话,也不看谁,仿佛这深宫的风云变幻,朝堂的暗流涌动,都与他无关。 玄色的龙袍角踏入殿门,熟悉的龙涎香漫了进来。萧融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的动作停住了,却依旧没有回头。 “融儿。” 萧玦的声音低沉磁性,褪去了帝王的冷硬,只剩下独属于他的缱绻。他走到软榻边,俯身,轻轻将萧融冰凉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今日朝堂上有些琐事,来晚了些。”他低声解释,像是怕惹怀中少年不快,“有没有乖乖吃饭?” 萧融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沉默着,没有回应。 萧玦也不恼。他早已习惯了萧融的沉默,这份沉默于他而言,不是抗拒,而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他缓缓在萧融身边坐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气息,连日来处理朝政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朕今日处置了几个贪墨的官员,其中一个,便是丁太傅的门生。”萧玦低声说着,像是在跟萧融分享日常,“他倒是沉得住气,在朝堂上半句怨言都没有。” 他知道丁太傅的野心,也清楚丁友琪的处境,只是那些人和事,都入不了他的心。他心中只有萧融一人,这深宫之中,也只有长乐宫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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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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