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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我:“七弟喜欢吃糖糕?” 我抬起头,傻乎乎地点头,伸手抓过碟子里的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口齿不清:“哥、哥哥……吃……糕糕……甜……” 这是我刻意设计的举动。 一个痴儿,不会记仇,不会戒备,只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随意分享给眼前的人。这份不加掩饰的“善意”,最能戳中萧玦这样自幼缺爱、活在阴谋里的人。 果然,萧玦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长到这么大,见过无数人的阿谀奉承、尔虞我诈,见过皇后的利用与托付,见过朝臣的谄媚与算计,却从未有人,这样傻乎乎地、毫无防备地,把一块沾了糕屑的糖糕递到他面前,跟他说“哥哥吃”。 他低头,看着我递到他面前的小手,看着我眼底纯粹的懵懂,漆黑的眸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那块糖糕,而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我没受伤的指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七弟吃,哥哥不吃。” 他的指尖依旧微凉,触碰的瞬间,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继续埋头吃糕,把那丝不该有的慌乱,藏在痴傻的表象之下。 皇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担忧。欣慰的是萧玦终于对融儿放下戒心,愿意疼惜融儿;担忧的是,这份疼惜,不知能维持多久,深宫之中,人心易变,权力面前,亲情从来都是最脆弱的东西。 萧玦在长乐宫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我吃糕,看着皇后哄我,偶尔在皇后问话时,简短地应答几句。他周身的冷冽气息,在长乐宫的暖意里,渐渐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 临走时,他再次看向我,沉声道:“七弟好好养伤,明日孤让人送些上好的蜜饯、酥点来。” 我抬起头,嘿嘿傻笑两声,挥了挥没受伤的手,含糊道:“谢、谢谢哥哥……”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龙涎香的气息,也渐渐淡去。 直到萧玦彻底离开,皇后才松了口气,揽着我的手微微放松。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轻声道:“融儿别怕,太子哥哥不会再伤害你了。” 我埋在她怀里,蹭了蹭她的衣襟,心里却清楚。 伤害不会再有,但牵绊,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长乐宫彻底平静了下来。 萧玦果然信守承诺,每日都会让内侍送来各式各样的蜜饯、酥点、糖果,都是宫里最精致的吃食,比皇后给我的还要香甜。有时是水晶葡萄糕,有时是玫瑰蜜饯,有时是杏仁酥,每一样都做得小巧精致,甜而不腻,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宫人将吃食摆到我面前时,脸上都带着笑意:“王爷,这是太子殿下特意让御膳房给您做的,殿下说,您爱吃,就多吃些。” 我依旧是那副痴傻模样,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嘿嘿直笑,仿佛只沉浸在甜食的快乐里。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收到萧玦送来的东西,我的心就会沉一分。 他这是在投喂,也是在标记。 用这些细碎的温柔,一点点在我身边划下属于他的领地,告诉后宫所有人,七王爷萧融,是他太子萧玦护着的人,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这份关照,看似是庇护,实则是将我彻底绑在了他的身边,绑在了东宫的战车上。 而皇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乐见其成,只要萧玦真心护着融儿,哪怕这份护着里掺杂了别的心思,她也可以暂时容忍。在她眼里,融儿痴傻,有太子护着,日后萧玦登基,融儿才能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我成了整个深宫,最特殊的存在。 没有争储的威胁,没有母家的牵扯,被皇后捧在手心,被太子日日关照,宫里的宫人内侍,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见了我都毕恭毕敬,连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妃子,见了我也会绕道走——谁也不想得罪皇后和太子,更不想跟一个痴傻王爷计较,落得个恃强凌弱的名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掌心的伤口渐渐结痂,痒意阵阵袭来,我却只能忍着,不敢去抓,生怕抓破了,再露出什么破绽。 每日里,我依旧重复着痴傻王爷的生活:吃糕,吃糖,玩珠子,在庭院里扔东珠,看宫女捡来捡去,或是坐在石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一坐就是一下午。 暗卫依旧藏在假山后、廊柱旁,只是他们的目光,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平静的记录。萧玦似乎已经彻底放心,不再变着法子试探我,只是让暗卫每日汇报我的行踪,确保我平安无事。 我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能维持很久,久到我找到那枚带我穿越的暖玉,找到回家的路。 直到那日午后,我在庭院里玩珠子,玩得累了,趴在石桌上打盹,迷迷糊糊间,听到青禾与另一个侍女的低语声。 青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担忧:“你听说了吗?昨日御书房,陛下跟太子殿下因为边境兵权的事,吵起来了。” 侍女惊呼一声:“真的吗?陛下一向忌惮皇后母家的兵权,如今太子殿下手握部分兵权,陛下怕是坐不住了。” “可不是嘛。”青禾叹了口气,“皇后娘娘母家是镇北侯府,手握二十万边境重兵,陛下登基多年,一直想收回兵权,却迟迟不敢动手。如今太子殿下是镇北侯府一手扶持起来的,陛下自然视太子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那太子殿下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又如何?皇后娘娘绝不会让太子出事,更不会让镇北侯府的兵权被收走。这几日,长乐宫与镇北侯府的密信,往来不断,娘娘夜夜都在寝殿里看信到深夜,脸色一直不好。” “那七王爷……” “王爷痴傻,什么都不知道,也是福气。只是这深宫,眼看就要变天了。陛下、皇后、太子,三方角力,一旦爆发,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下去,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我一直只想着伪装痴傻保命,想着寻找暖玉回家,却忘了这大靖深宫的根本矛盾。 当今大靖皇帝,萧玦的父皇,是个猜忌心极重、一心想要集权的帝王。皇后出身镇北侯府,手握重兵,是朝堂上最强大的外戚势力;萧玦被皇后养大,背靠镇北侯府,是储君,也是皇帝最忌惮的儿子。 三方博弈,早已暗流涌动,随时可能爆发惊天动地的冲突。 而我,萧融,皇后的亲生儿子,镇北侯府的嫡外孙,夹在这三方之间,看似安全,实则是最致命的靶子。 一旦皇帝对皇后、对萧玦动手,我会是第一个被用来要挟皇后的筹码;一旦皇后与皇帝彻底撕破脸,我会是镇北侯府必须护住的软肋;一旦萧玦为了自保,做出什么妥协,我也会是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一个。 我之前的安稳,不过是建立在三方暂时平衡的假象之上。 一旦平衡打破,我这个痴傻王爷,会瞬间从被呵护的宝贝,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我浑身发冷。 我趴在石桌上,依旧维持着呆滞的模样,眼神空洞地看着地上的东珠,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我必须加快寻找暖玉的脚步。 那枚带我穿越的暖玉,是我唯一的归途,也是我唯一的生路。我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不能再靠着伪装痴傻苟活,我必须主动出击,找到暖玉,离开这个吃人的深宫。 可暖玉在哪里? 我魂穿过来时,原主萧融身上,并没有暖玉。史书上记载,萧融胎中中毒,心智残缺,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待在长乐宫,从未出过宫门,更没有接触过什么稀世暖玉。 那枚暖玉,是我在萧玦的帝陵里触碰的,帝陵里的暖玉,为何会带我穿越到萧融的身上? 难道,暖玉本就属于萧融?或是属于萧玦? 我猛地想起,萧玦每次靠近,身上除了龙涎香,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玉温之气。难道……暖玉在萧玦的身上? 这个念头一出,我的心脏狠狠一跳。 若是暖玉真的在萧玦身上,那我想要拿到,简直比登天还难。 萧玦是什么人?心思深沉,狠戾多疑,贴身之物,绝不会轻易示人,更不会让旁人触碰。我一个痴傻王爷,若是贸然去触碰他的贴身之物,瞬间就会暴露所有伪装,死无葬身之地。 可除了这个,我没有任何线索。 我攥紧了手里的东珠,珠子硌得掌心结痂的伤口生疼,我却浑然不觉。 就在我心神不宁之际,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缓缓走到了庭院里。 萧玦来了。 他没有让内侍通传,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站在庭院的廊下,看着趴在石桌上的我,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温柔。 这几日,他来得越来越频繁,常常是独自一人,不说话,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玩珠子、吃糖糕,一看就是许久。 宫人见了他,连忙跪地行礼,我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依旧趴在石桌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地面,嘴里小声嘟囔:“珠子……跑了……” 萧玦挥了挥手,让宫人退下,庭院里瞬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 阳光透过庭院里的海棠花,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将他冷冽的轮廓,柔化了几分。他身上的龙涎香与玉温之气,萦绕在我的鼻尖,让我心头一颤。 我刻意抬起头,傻乎乎地看着他,伸出手,指着他腰间的玉佩,含糊道:“玉、玉……好看……” 我只是随口一试,想看看他腰间的玉佩,是不是我要找的暖玉。 萧玦腰间,挂着一枚墨玉玉佩,雕着蟠龙纹路,质地温润,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可我能感觉到,那不是我要找的暖玉,暖玉的气息,比这墨玉更暖,更清,带着一股穿越千年的灵气。 萧玦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间的墨玉,嘴角竟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他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冷得像一座冰雕,此刻浅浅一笑,竟让周遭的阳光都黯淡了几分,眉眼间的冷冽,尽数化作了温柔。 他抬手,解下腰间的墨玉玉佩,递到我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七弟喜欢?给你。” 我愣住了。 我只是随口一提,他竟真的把贴身佩戴的玉佩,送给了我? 这枚墨玉玉佩,一看就是他的贴身之物,也许是身份的象征,他竟毫不犹豫地送给了我这个痴傻弟弟。 我连忙伸出手,傻乎乎地接过玉佩,玉佩入手温润,却不是我要找的暖玉。我把玩了两下,觉得硬邦邦的不好玩,随手扔在石桌上,瘪着嘴:“不、不好玩……没有糖糖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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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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