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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僵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从头顶凉到脚底,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那双完全陌生的眼睛,看着那副纯粹痴傻、毫无过往印记的模样,一个恐怖到极致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砸进他的心底—— 不是他。 不是那个会装傻、会抗拒、会安静发呆、会在危机关头扑过来为他挡剑的人。 不是那个占据了这具身体、让他疯魔、让他深爱、让他倾尽天下也要留住的那个人。 眼前醒来的,是真正的萧融,是自幼痴傻、心智残缺、从未被另一个灵魂占据的大靖七皇子。 他拼尽一切留住了这具躯体,却永远失去了藏在里面的那个人。 “融儿……”萧玦开口,声音破碎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恐慌,“你看着朕,你看看朕,朕是萧玦,你怎么会不认识朕?” 他伸手,按住少年的双肩,力道大得几乎失控,眼底的狂喜尽数褪去,只剩下滔天的绝望与疯魔。 榻上的少年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透,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小手紧紧攥着被角,怯生生地往榻里缩,含糊不清地哭喊:“疼……我要母妃……你放开我……坏人……” 那哭声清脆、无助、纯粹,完完全全是属于真正痴儿的反应,没有半分他熟悉的隐忍,没有半分他刻入心底的模样。 萧玦的手,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松开。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撞在身后的桌角,剧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榻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心脏像是被无数只手狠狠撕扯,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终于明白。 他守了七日,等了七日,盼了七日,最终等到的,却是故人不归,旧魂不返。 那个让他疯魔、让他偏执、让他愿意舍弃整个天下、只为囚在身边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雅间之内,一片死寂。 萧玦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偏头,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落在光洁的青砖上,绽开一朵刺目而绝望的血色繁花。 门外禁军惊呼出声,想要冲进来,却被他用尽全力厉声喝止:“滚——都给朕滚出去——” 声音凄厉癫狂,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响彻整个雅间。 榻上的哭声戛然而止,少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茫然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染血、状若疯魔的男人,不懂他为何如此悲伤,不懂他为何如此痛苦。 萧玦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江南的晨光,阳光再暖,也暖不透他此刻冰封死寂的心。 他赢了天下,救回了躯体,却永远失去了那个让他爱入骨髓、疯魔一生的灵魂。 从此,这万里江山,这深宫牢笼,再无一人,能让他倾尽一生去爱。 千里之外的京城,太后昏迷,沈策生疑,丁渊挑拨,兵变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可萧玦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光,灭了。 他的人,走了。 这天下,这皇权,这性命,从此于他而言,再无半分意义。 雅间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一地残香,只剩下一个失去魂魄的帝王,与一个全然陌生的少年,在这场以命换命的奇迹里,守着一场永不相见的离别,走向无尽的荒芜与绝望。
第31章 浮生惊梦两相隔,醒时非昨人亦非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钻入鼻腔,混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将沈辞从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色与悲恸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色天花板晃得他瞳孔骤缩,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大靖王朝雅间里的血腥味,而是现代医院的消毒水味。 入目是纯白的病房墙,头顶悬着可调式LED病号灯,手边是触感冰凉的医用病床,身上盖着薄而透气的病号服,手腕上还连着监测心率的仪器,细微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裂着他脑海里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 江南的公审台,帝王猩红的眼,利刃穿胸的剧痛,萧玦抱着他时颤抖的怀抱,还有萧玦落在他唇上那带着泪水的轻吻…… 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每一个细节,每一丝触感,每一声哽咽的呼唤,都镌刻在骨血里,挥之不去。 沈辞猛地坐起身,动作太过急促,牵扯得胸口一阵尖锐的钝痛,他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那里没有狰狞的伤口,只有一片平坦的肌肤,和剧烈心跳带来的慌乱。 “嘶——” 他低喘一声,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惶恐,环顾四周。 这里是现代,是他生活了二十二年的世界。 “我……回来了?” 沈辞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指尖冰凉,不住地颤抖。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京大历史学的学生,名叫沈辞,前几日和导师参加大靖帝王萧玦陵墓的挖掘,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在开馆的时候碰到馆中暖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便是大靖王朝,成了那个自幼痴傻里的七皇子萧融。 那些在大靖的日子,绝对不是幻觉,不是臆想。 他记得萧玦总爱揉着他的发顶,叫他“融儿”,记得萧玦会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记得萧玦看他时眼底藏不住的偏执与温柔,记得江南行刺时,萧玦抱着他几近疯魔的模样……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他能清晰回忆起萧玦掌心的温度,回忆起太后握着他的手时的温柔,回忆起长街上百姓的哭喊。 可现在,他却躺在现代的医院病房里,身上没有伤口,身边没有萧玦,没有大靖的一切,一切都像做了场梦一样。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不顾身上的病号服,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 他记得他晕倒前,曾触摸过萧玦棺中的暖玉,他当时还对着那枚玉看了许久,只觉得心头莫名悸动,仿佛那玉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甚至一致觉得,自己穿越到大靖,成为萧融,都与那枚暖玉息息相关。 如果大靖的一切是梦,那现实里的暖玉,一定不存在! 只要找到那枚暖玉,就能证明,他不是做了一场梦,他真的去过那个世界,真的见过萧玦! 就在沈辞要冲出病房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沈辞?你醒了?你这是要去哪,快回去躺着,你刚醒,身子还虚。” 来人是他的研究生导师,陈敬之,一位在考古界与文物修复界颇负盛名的老教授,也是最疼他的老师。 陈敬之见沈辞赤着脚站在地上,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他安置回病床上,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这孩子,真是不要命了。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文物挖掘不是一蹴而就的,知道你们年轻人想要出成绩,但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知不知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脸色白得吓人,心率都乱了?” 沈辞抬眼,看着眼前熟悉的导师,看着他脸上真切的担忧,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哑着嗓子问:“陈老师……我……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不算太久,也就几个小时。”陈敬之坐在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责备与心疼,“医生刚来过,说你就是长期作息不规律,过度劳累,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突发性晕厥,没有什么大问题,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过度劳累,晕厥。 医生的诊断,导师的话,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沈辞的心上。 连最科学的解释,都在告诉他,大靖的一切,都只是他熬夜累出来的幻觉,一场太过真实的浮生大梦。 “梦……真的是梦吗……”沈辞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指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老师,萧玦棺中是不是有枚暖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细若蚊吟。 陈敬之听完,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安抚:“小辞,压根没有什么暖玉,你是不记错了?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研究萧玦陵墓的文物,天天泡在工地里,你看你,再这么熬下去,身子迟早要垮掉。” “不可能……不可能的……” 沈辞无力地瘫坐在床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眼眶瞬间红透,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枚暖玉,在现实世界里,从未出现过。 就像他在大靖经历的生死离别、爱恨痴缠,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捂着胸口,那里的心跳急促而慌乱,大靖时被利刃刺穿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感官里,萧玦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可眼前,却只有冰冷的现代病房,只有无边无际的虚妄与绝望。 如果是梦,为什么会痛得那么真实? 为什么萧玦的眼神,他的温度,他的泪水,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为什么他会因为一场梦,心痛到无法呼吸,会因为失去那个帝王,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 沈辞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他忘不了萧玦,忘不了大靖的一切。 可现实摆在眼前,他没有证据,没有暖玉,没有任何能证明那一切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他缓缓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原来,浮生一场,大靖万里,帝王情深,都不过是他黄粱一梦,醒后,万事皆空。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陷入无尽的怅惘与悲痛时,千里之外,跨越千年时光的大靖王朝,江南行馆之内,有一个人,正守着他的躯壳,熬过了整整七日的漫长等待。 江南的七月,雨势渐缓,一切都在向着好方向发展,可坐落于湖畔的江南行馆,却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自那日以心头血引暖玉救回萧融性命后,萧玦便寸步不离地守在萧融的榻前,整整七日。 行馆内的宫人、禁军,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院落静得可怕,只有榻前长明的烛火,日复一日地跳动着,映着帝王愈发憔悴的面容。 萧玦原本俊朗挺拔的身姿,此刻消瘦了一圈,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玄色的常服早已皱巴巴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寂与偏执。 他就那样坐在榻前的紫檀木椅上,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紧紧握着萧融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榻上少年苍白的面容,仿佛一松手,一移开眼,他的融儿就会再次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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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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