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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萧融,呼吸平稳,面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润,胸口的伤口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灵玉在他体内温养着魂灵,让他的身子渐渐回暖,可他却始终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下,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老丈曾说,萧融魂灵离体片刻,又伤及心脉,醒来的时间或早或晚,让他耐心等候。 可这七日,对萧玦来说,比七年还要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无数次俯下身,贴着萧融的耳畔,轻声唤着“融儿”,无数次用指尖轻抚他的眉眼,感受着他掌心微弱的温度,无数次回忆起江南行刺时,那柄利刃刺穿萧融胸口的画面,心口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与那日以心头血救他时的痛感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他恨自己。 恨自己没有护好融儿,恨自己让融儿身处险境,恨自己让他受了如此重的伤,躺了七日未曾醒来。 他曾许诺,要用性命护融儿周全,可到头来,却是融儿用身体为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剑,差点永远离他而去。 “融儿,醒醒好不好?” 萧玦低下头,将脸埋在萧融的手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哀求,“朕已经守了你七天了,你再不醒,朕真的要撑不住了……朕答应你,等你醒了,你要去哪就去哪,再也不关着你了……” “你醒醒,看看朕,好不好?” 他的泪水滴落在萧融的手背上,温热的泪珠,顺着少年白皙的肌肤滑落,晕开一片小小的湿痕。 榻上的少年,依旧毫无反应。 一旁伺候的宫人看着帝王这般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惶恐,却不敢上前劝慰。 谁都知道,七皇子萧融,是陛下的命根子,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宝贝,是陛下坐拥天下也换不来的珍宝。 若是萧融有个三长两短,这位刚刚坐稳江山的帝王,恐怕真的会疯魔,会毁了整个天下。 就在这时,榻上少年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被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萧玦瞬间捕捉到。 萧玦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疲惫与悲恸瞬间被狂喜取代,猩红的眼眸里燃起璀璨的光芒,握着萧融的手愈发用力,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融儿!融儿!你是不是要醒了?”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榻上的少年。 下一秒,萧融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还有一种……萧玦从未见过的陌生。 就是这一丝陌生,让萧玦心头狂喜的温度,瞬间降了半截。 可他顾不上这些,满心满眼都是醒来的爱人,他立刻俯身凑上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哽咽:“融儿!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朕马上传太医!马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对上了萧融睁开的双眼。 那双眼眸陌生,带着一丝茫然,一丝困惑,还有一丝痴傻。 萧玦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喜,一点点凝固,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与慌乱。 他看着眼前醒来的少年,心脏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 眼前的人,有着和萧融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身形,连肌肤的温度都分毫不差。 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彻底变了。 眼前的少年,眼神迷茫,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带着一丝警惕,一丝茫然,还有一丝……空洞。 萧玦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心脏狂跳,却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恐慌。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醒来的这个人,不是他的融儿。 不是那个被他爱入骨髓,为他挡剑殒命的七皇子萧融。 眼前的人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他不知道先前的融儿是因何而来,为什么融儿醒来后,他就消失了。 他只知道,他守了七日,等了七日,盼了七日,醒来的,却不是他的爱人。 萧玦握着萧融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眼底的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错愕、慌乱与不敢置信,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颤抖的试探:“融儿……你看着朕……你不认识朕了吗?” 榻上的萧融,刚刚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的人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十分的可怖。 萧融瘪了瘪嘴,想要大哭,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母后……怕……” 这一声“怕”,软糯,虚弱,落在萧玦耳中,却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情,只有无尽的陌生。 萧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握着萧融的手,身体微微后退,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沉寂与深入骨髓的失落。 他确定了。 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爱着的融儿。 他不知道自己的融儿去了哪里,不知道自己以心头血救回来的,到底是谁。 他守了七日,等了七日,拼尽一身精血,换来的,却不是他的爱人。 巨大的绝望,如同江南行刺时的滔天巨浪,再次将他吞噬。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萧融”,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他,该怨他吗,可他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那怕是个痴儿,他也是无辜的。 可他现在该怎么办,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融儿到底是谁,来自哪里,又为何离去。 他只知道,他的融儿,不见了。 萧玦缓缓站起身,身形晃了晃,七日未曾合眼的疲惫,加上此刻心头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背过身,不敢再看榻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声音冰冷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殿外沉声下令:“传太医。”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殿外的禁军连忙应声,匆匆去传太医。 沈辞终于回家,萧玦也不会再迷恋自己的弟弟。 他们的命运似乎又重新走向了正轨,不再有任何交集,但大靖的江山,在这一刻,被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第32章 隔世逢君,不识旧人 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辞牢牢困在病床之上。 他瘫靠在床头,指尖还残留着攥握床单时用力过度的酸麻,指节泛白的印子久久不散。眼眶里的泪水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层涩涩的黏腻感,视线透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陈敬之坐在床边,看着学生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沈辞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辞,考古研究本就是枯燥又耗费心力的事,你把大靖王朝的历史研究得那么透彻,连墓葬里的纹饰都能一一解读,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事,你就是太累了,才会产生幻觉。” 沈辞缓缓转过头,看向眼前这位朝夕相处的导师。陈敬之的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满满的关切,可在沈辞眼中,这张熟悉的脸,却成了压垮他最后一根稻草。 “幻觉?”沈辞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气息,“老师,那暖玉我明明记得,我在棺木里摸到了它,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它明明存在过!” 他猛地抬手,想要去抓陈敬之的衣袖,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手臂因为长时间的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跟着晃了晃。 陈敬之叹了口气,伸手扶了扶沈辞的肩膀,让他靠得更稳些:“小辞,我们打开棺木的时候,里面只有萧玦的遗骸,还有几件陪葬的玉器、青铜器,根本没有什么暖玉。你是太累了,把现实和想象混在了一起,才会觉得那是真实的。” “不可能……”沈辞摇着头,泪水再次涌了上来,这次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极致的绝望,“我记得萧玦的样子,记得他叫我融儿,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记得江南行刺时,他抱着我的样子……那些画面,比我经历过的任何事都要真实,怎么可能是梦?”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闷痛,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攥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医用监测仪发出的“滴滴”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陈敬之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里更是难受。他知道沈辞是个对历史有着极致热爱的孩子,为了研究大靖的历史,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甚至累晕在现场,这份执着,他既心疼又敬佩。 可他不能顺着沈辞的话说,只能耐着性子安抚:“小辞,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医学诊断不会骗人。你就是过度劳累引发的晕厥,好好休息,慢慢就会好起来。” “现实?”沈辞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现实里没有暖玉,没有萧玦,没有大靖,只有我一个人,守着一场醒不来的梦,活在无边无际的虚妄里。” 他闭上眼,脑海里再次翻涌起大靖的画面。江南的烟雨,皇宫的红墙,萧玦揉着他发顶的温柔,还有那柄刺穿胸口的利刃,以及萧玦带着泪水的轻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触手可及,仿佛下一秒,他就能伸手触到萧玦的衣袖,听到他轻声唤着“融儿”。 可睁开眼,只有惨白的病房,冰凉的病床,还有窗外一成不变的灰色。 这种割裂感,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陈敬之看着沈辞紧闭双眼、泪流满面的样子,终究是狠不下心再继续说教。他沉默地站起身,替沈辞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我去给你倒杯温水,你好好歇歇。不管怎么样,身体最重要。”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监测仪单调的声响。 沈辞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LED病号灯,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却没有丝毫泪水滑落。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平整光滑,没有一丝伤痕,可他却清晰地记得,这里曾被利刃刺穿,也曾被萧玦紧紧握在掌心,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 “萧玦……”他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我到底相遇过吗?” 大靖王朝,江南行馆。 雨势终于彻底停歇,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映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还有淡淡的药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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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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