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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站在榻前,背对着殿门,玄色的常服依旧皱巴巴的,却依旧难掩他挺拔的身形。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萧融”时的温度,那软糯的声音,那迷茫的眼神,还有那一声带着怯意的“母后……怕……”,像是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七日的守候,七日的期盼,七日的以心头血相护,最终换来的,却是一场空。 他守的不是他的融儿。 这个认知,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殿外传来禁军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低低的通传:“陛下,太医到了。” 萧玦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猩红血丝还未褪去,原本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荒芜。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进来。” 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殿内。他一进门,便感受到殿内弥漫的低气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目光扫过榻上的少年,又落在萧玦憔悴的面容上,心头暗自一惊,连忙躬身行礼:“陛下。” 萧玦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榻上的人:“他醒了,看看是什么情况。” 太医连忙走到榻前,小心翼翼地为榻上的萧融诊脉。手指搭在少年微凉的手腕上,他微微蹙眉,又伸手翻开少年的眼皮,查看了瞳孔,随后又检查了少年的胸口、四肢,动作细致而谨慎。 萧融正坐在榻上,眼神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宫殿,华丽的陈设,还有眼前这个眼神冰冷的男人,都让他心里充满了恐惧。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榻里躲了躲,手紧紧抓着锦被的一角。 太医诊完脉,站起身,对着萧玦躬身道:“回陛下,七皇子殿下只是身子虚弱,加上胎中带毒,也可能受到惊吓,心智才会再次缺失,臣开些安神的汤药,静养些时日。” 萧玦的目光落在榻上少年的身上,那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淡淡开口:“将他安置在偏殿,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是,陛下。”太医连忙应下。 一旁的宫人立刻上前,想要搀扶榻上的萧融。 沈辞却猛地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众人,眼眶泛红,声音软糯:“不……不要碰我……” 他的模样,和往日里那个温润灵动的七皇子判若两人。 萧玦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瞬,最终还是化作一片沉寂。他没有再看萧融,只是背过身,对着宫人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 宫人不敢再多言,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沈辞,慢慢走出了正殿。 萧融被搀扶着走过长长的走廊,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都让他心里充满了恐惧。 宫人将萧融安置在一间雅致的偏殿,殿内陈设华丽,却处处透着冷清。伺候的宫女和太监都低着头,不敢多言,只是默默伺候着。 萧融坐在软榻上,手紧紧抓着衣摆,眼神茫然地看着窗外。窗外是一片精致的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景色极美,可他却觉得无比陌生,心里充满了不安。 而正殿内,萧玦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榻前的位置,玄色的衣摆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太医已经退下,殿内只剩下萧玦一人,还有长明烛火跳动的光影。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萧融”时的触感,软糯的,带着一丝凉意,还有那声怯生生的“母后……怕……”,一遍遍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母后……” 萧玦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眼底的情绪终于彻底崩塌。 他的融儿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除了自己,无一人记得他。 榻上那个软糯怯生的少年,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自己的弟弟。 他以心头血引暖玉,守了七日,盼了七日,最终,却弄丢了他的融儿。 萧玦缓缓走到案前,坐下。案上还放着他七日未曾处理的奏折,堆积如山,可他此刻,却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的猩红血丝越来越重。心里的痛,像是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比江南行刺时的利刃穿心,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融儿,你到底去了哪里?” 萧玦轻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和茫然,“朕以心头血护你,引暖玉温养你的魂灵,你为什么不回来?” 他想起那日江南行刺,利刃刺穿融儿胸口的瞬间,他几乎疯了。他抱着融儿,感受着他身体一点点变凉,感受着他气息一点点消散,那种恐惧,那种绝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于是,他以心头血为引,强行催动暖玉,温养融儿受损的魂灵。那过程,痛得他几乎死去,可他却甘之如饴。 只要融儿能活,只要融儿能回来,就算是赔上他的性命,他也心甘情愿。 可现在,融儿却不见了,就像他从未来过。 他不知道融儿去了哪个世界,不知道融儿是否还记得他,不知道融儿会不会回来。 他只知道,大靖的江山,他还没有坐稳。他的融儿,还没有回来。 殿外传来禁军的通传声:“陛下,江南布政史求见。” 萧玦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江南布政使快步走进殿内,看到萧玦憔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躬身行礼:“陛下。” 萧玦抬了抬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何事?” 江南布政使站起身,沉声道:“陛下,江南各州府的奏折已呈上来,各地水患已基本平息,百姓也已陆续返乡。” 萧玦的指尖微微蜷缩,:“朕知道了。” 江南布政使看着萧玦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是不忍,轻声道:“陛下,江山为重,七皇子殿下那边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过些时日便会恢复心智。还请陛下保重龙体,莫要过度悲伤。” 萧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推开殿门,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 他看着庭院里的草木,看着那片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 不管融儿去了哪里,不管融儿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一定要找到他。 就算是翻遍整个天下,就算是耗尽他的性命,他也要找到他的融儿。 萧玦缓缓转过身,看向江南布政使,眼底的沉寂渐渐被坚定取代:“传朕的旨意,命天下所有官员,暗中寻访大靖之外的异状,但凡有一丝线索,即刻上报。”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刺骨,“严密看管偏殿的七皇子。” 江南布政使一愣,连忙躬身:“臣遵旨。” 萧玦的目光再次投向偏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陌生的少年,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他不能伤害。可他也不能让这个少年,影响到他寻找融儿的计划。 他必须弄清楚,融儿为什么会离开,那个所谓的现代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还有那枚暖玉,它不仅能温养魂灵,或许,真如融儿所说,还是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他的融儿,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找到。 而他,绝不会让融儿等太久。 现代医院,病房内。 沈辞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却一口都没喝。 陈敬之已经回来过一次,见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便没有再多言,只是叮嘱他好好休息,然后便离开了病房,去帮他办理后续的手续。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辞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脑海里,一边是现代医院的惨白,一边是大靖的繁华。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交织、碰撞,让他头痛欲裂。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是沈辞,是萧融,还是两者都是。
第33章 车马归京,谋逆暗生 残暮收尽最后一缕夕光,南下返程的御驾车马碾过官道青石,一路朝着巍峨帝都缓缓行去。龙辇行途安稳,内里气氛却沉得如同积年寒潭,不见半分归京的喜色。 萧玦端坐在车厢主位,玄色龙袍褶皱规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戾气。他目光沉沉落在身侧之人身上,望着那张依旧清俊却带着懵懂茫然的脸庞,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如今待在他身边的,才是实打实自幼生长在皇宫里的七皇子萧融。 而那个曾占据这具躯体许久,搅动他心神,让他沉溺爱恨纠葛里无法自拔的人,早已彻底挣脱了这片异世桎梏,安然回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世间。 自沈辞离去,原本被寄宿肉身压制住本性的萧融,便彻底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这位大靖七皇子自降生之日起便先天心智愚钝,天生痴傻,心智永远停留在孩童阶段。过往时日,世人所见到聪慧隐忍的人从来都不是他,真正的萧融,向来都是被太后沈鸾与娘家兄长镇国将军沈凛捧在掌心,无忧无虑被娇养长大的闲散皇子。 一路行来,萧融大多时候都只是乖乖蜷缩在软榻上,手里攥着一枚玉制小把玩,时不时抬着懵懂的眸子张望四周,若是察觉到萧玦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便会下意识怯生生低下头,全然没有了往日那股对峙拉扯的气场。他认知简单,感受得到眼前这位帝王周身气场冰冷威严,心底本能生出畏惧,却又依稀记得这人应是自己的太子兄长,不敢肆意胡闹。 随行太医每日都会按时为萧融诊脉,看着脉象逐渐平稳,却也无奈向萧玦据实回禀。 “陛下,七皇子殿下身体已然无碍,只是天生心智缺憾,此番经历一番波折受了惊吓,性子较之以往愈发怯懦了些,只能好生照看,无良药能够根治痴症。” 萧玦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他心里清楚一切始末,也明白此刻陪着自己回京的,终究只是单纯懵懂的萧融,而非自己执念深重的那个人。可即便知晓真相,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容,过往种种相处画面依旧会不受控制涌上心头,心中怅然若失之感久久无法消散。 他此番南巡遇刺,阴差阳错送走了沈辞,迎回了真正的萧融,这件事他未曾对外吐露只言片语。朝野上下所有人依旧以为,如今伴随帝王身侧的还是那个备受帝王偏爱,引得朝堂非议不断的七皇子,没人知晓内里早已物是人非。 也正是这份不知情,让远在京城之中的暗流,愈发汹涌翻腾。 帝都皇城自萧玦南巡离京之后,便渐渐脱离了往日的秩序安稳。太后沈鸾深居慈宁宫,这些日子一直心绪不宁。她此生一生坎坷,入宫为后又成太后,一辈子唯一的牵挂便只有亲生儿子萧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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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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