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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威严的帝王,甘愿俯身,为他做尽世间琐碎温柔之事。 白日里,沈辞清醒的片刻,萧玦便陪着他闲话闲谈,煮茶赏景,静静握着他微凉的指尖,陪他看尽深宫最后的烟火景致。若是他困倦袭来,沉沉睡去,他便静坐榻边,寸步不离,静静守着他的睡颜,一守便是整日整夜。 盛夏白日尚且温热,可沈辞四肢常年冰凉,寒意彻骨,怎么捂都暖不透。 每到午后黄昏,晚风渐起,殿内温度微凉,萧玦便会褪去外衫,将清瘦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温热的身躯牢牢裹住他,替他抵御深入骨髓的寒凉。 他会将沈辞冰凉的小手紧紧揣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十指紧扣,反复揉搓,一点点渡给他温热。少年微凉的指尖总是久久无法回暖,寒凉透过肌肤渗入心底,让萧玦心口阵阵发疼。 夜色渐深,深宫入夜寒凉更甚。 每至深夜,沈辞沉睡之后,手脚便会凉得如同寒冰,哪怕锦被厚重,暖炉长燃,也挡不住那从躯体深处透出来的死寂寒凉。 萧玦便夜夜侧身相拥,将人牢牢圈在自己温暖的怀抱里。 他会轻轻抬起沈辞微凉的双脚,小心翼翼拢在自己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捂热。修长温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脚踝,一遍又一遍,温柔细致,不厌其烦,只想替他驱散半分寒凉。 偌大的龙榻之上,他始终将清瘦孱弱的少年护在最温暖的里侧,以自身为屏障,隔绝所有夜风寒凉,彻夜相拥,彻夜相守。 烛火摇曳,夜色深沉,紫宸殿静谧无声,只剩两人相依的身影,温柔又凄然。 沈辞多数时候都是昏沉嗜睡的,在为数不多清醒的深夜,他总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之人极致温柔的照料,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呵护,感受到他藏在动作里的不舍与痛楚。 他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感受到脚踝处温柔的暖意,感受到身后之人彻夜不眠、静静守护的隐忍与深情。 每一次被他温柔暖手暖脚,每一次被他彻夜相拥取暖,沈辞心底的酸涩与不舍便会浓重一分。 他清晰地知晓,萧玦在拼命留住他最后的温度,在拼尽全力珍惜这最后的朝夕。 而他,也真切地知晓,自己真的快要离开了。 躯体的生机还在不停流逝,清醒的时辰越来越短,周身的虚无疲惫越来越重,属于这具身体的所有气息,都在一点点消散。 他贪恋着最后的温柔,贪恋着怀中的暖意,贪恋着眼前深爱之人的眉眼。 可浮生已尽,归途已定。 偷来的三载温柔盛世,终究要落幕了。 这夜月色清浅,星河低垂,深夜的紫宸殿暖炉融融,烛火温柔摇曳。 沈辞半靠在萧玦怀中,眼眸微微睁着,清醒得难得,眼底漾着浅浅的月色温柔。 萧玦拥着他温热的身子,掌心牢牢裹着他微凉的小手,低头看着怀中人清隽温柔的眉眼,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阿辞,再等等,好不好?” “再陪我久一点,别丢下我。” 千秋山河,万里霸业,他尽数可以舍弃,唯独舍不得一个沈辞。 沈辞抬眸望着他,眼底水雾氤氲,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带着温柔又怅然的笑意。 他微微侧身,伸手轻轻环住萧玦的脖颈,将自己彻底埋入他温暖安稳的怀抱,轻声呢喃,字字轻柔,亦是字字诀别。 “阿玦,我该走了。” “三年圆满,浮生尽矣。” 晚风穿窗,烛影摇晃,岁岁温柔落幕,漫漫余生孤寂。 人间三载偷来梦,终到曲终人散时。
第46章 梅落归尘,此生不负 长夜尽散,曙色微熹。 熬过了又一个凄清缠绵的深宵,紫宸殿的雕花窗棂外,终于漏进一缕浅淡的天光。 夏日的晨光素来清亮灼热,可今日却格外柔和,薄云拢着朝日,筛下漫天温软的碎光,轻轻覆在青砖琉璃瓦上,也覆在殿内相拥相守的两人身上。 一夜未曾合眼的萧玦,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素来澄澈锐利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痛楚与惶然。 他依旧保持着彻夜相拥的姿势,双臂牢牢圈着怀中人单薄的身躯,将沈辞完完整整地护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与被褥之间。掌心始终包裹着少年微凉的十指,一遍遍用自身温度熨帖着那散不尽的寒凉,双腿稳稳抵着他纤细的足踝,隔绝着殿内所有悄然侵袭的凉意。 怀中的少年呼吸浅淡得近乎虚无,一呼一吸都轻若柳絮,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断绝,消散在这漫天晨光里。 沈辞睡得极沉,长睫静静垂落,覆在苍白透明的眼睑之上,往日温润鲜活的血色尽数褪去,整张脸白得像初落的白雪,脆弱得不经一触。唯有眉眼间那刻入骨髓的温柔清隽,依旧如故,是萧玦此生刻在神魂里,再也忘不掉的模样。 这几日,他清醒的时辰愈发稀少,沉睡的时刻愈发绵长,连睡梦之中,眉宇间都萦绕着淡淡的倦怠与怅然,再无半分往日安眠时的安然舒展。 萧玦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柔软的发顶,发丝间清甜的白梅香依旧萦绕鼻尖,是三年来日日相伴、刻入心底的气息。可这熟悉的温柔香气里,悄然掺了一丝极致的清冷枯寂,是生机流逝、大限将至的征兆,细微却致命,狠狠揪着帝王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从皮肉蔓延至骨血,无处可逃。 他不敢闭眼,不敢有片刻松懈。 只怕转瞬之间,怀中温热消散,枕边空无一人,只剩满室空寂梅香,陪他独守这万里深宫,千秋山河。 他遣散了日日候在殿外的文武重臣,驳回了所有入京求见的奏章,将偌大的朝堂诸事全权托付给忠心老臣,不顾朝野流言,不顾天下非议。 于他而言,万里江山锦绣,千秋帝王霸业,若没有沈辞相伴,便只是一座冰冷孤寂的牢笼,一场虚无空洞的虚名。 世间万般皆可舍,唯独一个沈辞,是他执念半生、深爱半生,倾尽所有也不愿放手的唯一。 天下万民、四海升平、千秋史书,通通不及怀中人眉眼一温,浅笑一瞬。 天光渐渐明亮,穿透薄雾,洒满整座紫宸殿庭院。 院中几株白梅,是三年前萧玦亲手为沈辞移栽而来。梅树岁岁常青,夏时枝叶繁茂,翠色葱茏,缀着细碎的青白花苞,不似冬日落雪惊艳,却自有一番清雅风骨,一如沈辞其人,温润干净,不染尘俗。 微风穿庭而过,吹动满院梅叶簌簌作响,细碎的光影落在软榻之上,斑驳错落,温柔得近乎残忍。 怀中的沈辞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极轻极缓的呼吸微微一颤,长长的眼睫如同濒死振翅的蝶翼,轻轻翕动了数次,才艰难地掀开一线朦胧的眼眸。 眼底是极致的昏沉倦怠,水雾氤氲,往日澄澈明亮的眸光早已黯淡无光,只剩下一片浅浅的虚无,像是蒙了一层隔世的雾,看不清前路,留不住浮生。 他动了动指尖,想要抬手,可双臂绵软无力,稍一用力,便泛起铺天盖地的眩晕与疲惫,只能轻轻蹭了蹭萧玦的胸膛,嗓音沙哑微弱,细若蚊蚋:“阿玦……天亮了?”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庭院风声盖过,虚弱得让人心惊。 萧玦心口骤然一紧,所有隐忍的痛楚翻涌而上,却尽数被他压入心底。他不敢流露半分惶恐悲戚,只敛尽一身凌厉萧瑟,将所有温柔尽数付诸眼底,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旋,嗓音沙哑却极致温柔:“嗯,天亮了。” “阿辞醒了,今日精神尚可,要不要随朕出去走走?” 他知晓沈辞时日无多,便拼尽全力,想陪他看完这世间最后一点风景,走完这深宫最后一段朝夕。 紫宸殿的梅树,是他们相守三年最温柔的见证。春日观梅抽新枝,夏日赏梅缀繁叶,冬日踏雪嗅梅香,岁岁年年,皆是两人温存相伴的痕迹。 沈辞闻言,黯淡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轻轻颔首。 他贪恋这里的一草一木,贪恋陪了他三载温柔时光的梅树,贪恋眼前这个爱他入骨、护他周全的帝王。他想再多看一看,再多留一瞬,哪怕只是片刻光阴。 “好。”一字落下,便耗尽了他大半力气,胸口微微起伏,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孱弱。 萧玦小心翼翼地松开环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稍重,便伤了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躯。他俯身,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少年的身躯清瘦得让人心疼,比初见时还要单薄轻盈,轻飘飘倚在他怀中,仿佛一捧易碎的琉璃,稍一用力便会碎作齑粉。 锦被轻柔覆在两人身上,萧玦迈步踏出紫宸殿殿门,清晨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带着庭院草木与白梅的清浅香气,冲淡了殿内萦绕多日的沉郁死寂。 庭前梅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翠叶缀满枝头,细碎的白色花苞藏于青叶之间,清雅素净,暗香浮动。 树下设着一张常年闲置的青石软榻,是往日两人夏日纳凉、闲话诗书的地方,三年来承载了无数温柔朝夕。 萧玦缓步走到梅树下,稳稳落座,将沈辞轻轻放在自己腿上,以双臂稳稳托住他的腰背与膝弯,让他整个人慵懒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寻了最舒适安稳的姿势,不让他有半分疲累。 他将宽大的素色龙纹外衫解下,细细裹在沈辞单薄的身上,严严实实地遮住他微凉的躯体,隔绝晨间所有清风凉意。又抬手将散落的枝叶轻轻拨开,避免光影刺眼,亦不让枝叶拂到怀中人的眉眼。 做完这一切,他才低头,静静凝望着怀中之人。 晨光温柔,落满梅枝,碎光点点洒在沈辞苍白清隽的面容上,衬得他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温润如画,美得干净,也美得凄凉。 沈辞懒懒靠在他温热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与白梅香交织的气息,暖意融融,安稳得让人心安。 连日来沉甸甸压在神魂的疲惫再次翻涌上来,他强撑着睁着眼眸,想要多看萧玦几眼,将他的眉眼、他的温柔、他的深情,尽数刻进心底,带入归途。 可眼皮越来越沉重,昏沉的困意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一次次垂眸阖眼,又一次次凭着执念艰难掀开。 萧玦看着他强撑清醒的模样,心口酸涩得发胀,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的乌青,摩挲着他微凉的眉眼,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困了便睡会儿,朕抱着你,不走。” “朕一直都在。” 字字承诺,温柔缱绻,却藏着深入骨髓的无助与绝望。 他可以许诺岁岁相守,许诺余生相伴,却许诺不了留住他的性命,逆转不了既定的天命。 沈辞轻轻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嗓音轻缓温柔:“不睡……我想陪着阿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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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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