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再多看看你,再多陪你一刻。 我怕我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再也见不到我的帝王,再也守不住这最后一点温柔浮生。 萧玦喉间哽咽翻滚,眼眶微热,硬生生压下眼底所有湿意。他低头,抵着他的额角,呼吸相缠,轻声道:“好,那朕念诗给你听,好不好?” 往日朝夕相伴,闲来无事,常常是沈辞临帖吟诗,萧玦静静陪在一旁聆听。如今他身子衰败,无力再诵诗书,便换他来念,念尽世间温柔诗句,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沈辞眼眸微亮,轻轻颔首,乖巧地靠在他怀中,眉眼温顺,模样安然。 “嗯。” 清风拂梅,簌簌有声,晨光正好,岁月静缓。 萧玦拥着怀中孱弱的少年,眸光缱绻温柔,低沉沙哑的嗓音,伴着清风梅香,缓缓在庭院中响起。 他念的都是沈辞最爱的诗,皆是温柔缱绻、岁岁相守的字句。 “人间风月皆无恙,岁岁年年共清欢。” “相思迢迢无远近,眉眼温柔皆予君。” “此生有幸相逢遇,不负山河不负卿。” 一句一句,缓慢轻柔,字字皆是他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深情执念。 他执掌天下,熟读经史子集,满腹锦绣权谋,半生读尽千古文章,却唯独觉得,所有诗词千句万句,都抵不过一句真心相许,抵不过怀中一人岁岁相伴。 年少登基,步步为营,权谋半生,孤寂半生,他曾以为自己此生注定冰冷孤绝,坐拥万里山河,独享千秋孤寂,从未想过会遇见这样一个人。 他从尘埃里走来,携一身温柔清风,渡他半生寒凉孤寂,暖他岁岁深宫春秋。 是沈辞,让他懂得何为温柔,何为圆满,何为执念,何为人间值得。 诗句声声绵长,嗓音温柔低哑,在静谧的梅庭院中缓缓流淌。 沈辞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听着耳畔熟悉温柔的嗓音,感受着周身融融暖意,闻着鼻尖清雅的梅香,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那席卷神魂的疲惫与困意,再也抵挡不住,缓缓漫过身心。 他的眼眸一点点轻轻阖上,长长的睫羽垂落,在苍白的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原本强撑着的神智渐渐涣散,整个人软软软地陷在萧玦怀中,彻底陷入昏沉的睡意里。 只是这一次,他睡得格外安稳,没有辗转不安,没有倦怠焦灼,只有全然的放松与依赖,像孩童依偎在最安稳的港湾里。 呼吸浅淡绵长,却愈发微弱,落在萧玦颈间,轻若拂尘。 萧玦的吟诗声缓缓停歇。 他垂眸凝望着怀中人恬静苍白的睡颜,一瞬不瞬,目光缱绻成海,裹着无尽的温柔,也藏着滔天的痛楚。 怀中人体温微凉,呼吸轻盈虚无,安静得仿佛一尊易碎的玉像,下一秒便会化作清风,散落人间,再无踪迹。 他就这般静静拥着他,坐在岁岁相伴的梅树下,任由晨光流转,清风拂叶,时光一寸一寸缓缓流逝。 不敢动,不敢惊扰,只想再多抱他一瞬,再多留他一刻。 庭院寂静无声,唯有梅叶簌簌,清风徐徐。 不知过了多久,良久的安然静谧被一声极轻的闷咳骤然打破。 原本安稳沉睡的沈辞,身躯骤然轻轻一颤,胸口微微起伏痉挛,原本温顺贴合的呼吸瞬间紊乱急促。 他未曾睁眼,眉头却骤然蹙起,苍白的唇瓣微微抿紧,一抹刺眼的猩红,毫无预兆地从唇角缓缓溢出,顺着单薄的下颌,一滴一滴,落在萧玦素色的锦袍衣襟之上。 点点猩红,灼灼刺眼,染白襟,碎人心。 “阿辞!” 萧玦心神俱裂,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周身所有温度瞬间散尽,只剩下刺骨的寒凉席卷四肢百骸。 他嗓音骤然颤抖,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惊惧,双臂下意识收紧,稳稳护住怀中之人,不敢有半分晃动,生怕惊扰了他,又怕动作太迟,留不住最后一丝生机。 三年相伴,他日日精心调养,夜夜贴身守护,无数次预想过离别,无数次在深夜惶恐不安,可当真的这一刻骤然降临,他依旧溃不成军,痛得神魂俱裂。 沈辞依旧闭着眼眸,意识尚在昏沉之间,可胸腔翻涌的剧痛,早已穿透了所有昏沉,疼得他身躯微微颤抖,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泛出一片惨白。 又是一口温热的腥甜,缓缓自喉间溢出,染红了唇瓣,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梅树飘落的青叶之上,青白相映,惨烈凄绝。 原本清浅温润的呼吸,彻底变得微弱破碎,断断续续,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阿辞,醒醒,看着朕!”萧玦的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极致的恐慌,素来沉稳冷静、执掌乾坤的帝王,此刻早已慌得无措,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他苍白微凉的脸颊,一遍遍擦拭着他唇角的猩红,力道轻柔到极致,生怕碰碎了他,“别怕,朕在,朕一直都在!” “御医!传所有御医即刻入宫!” 他几乎是咬牙逼出这一句命令,嗓音嘶哑破碎,穿透深宫庭院。 可他心底比谁都清楚,无用的。 太医院所有顶尖御医,穷尽天下珍稀药材,试遍世间温补良方,整整半年,从未有过半分效用。 天命已定,浮生已尽,人力终究不可逆天。 所有的挽救,所有的挣扎,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最后执念。 怀中的沈辞终于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眸。 这一次,他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水雾温柔,只剩下极致的虚弱与涣散,眸光浅淡虚无,几乎无法聚焦,连看清眼前之人的眉眼,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胸腔的剧痛阵阵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仿佛五脏六腑皆被碾碎,寸寸成灰。 他知晓,最后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三年偷生,圆满落幕,属于他的人间浮梦,到此,彻底终结。 他微微偏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落在萧玦泛红含泪的眼眸之上,看着这个为他偏执、为他疯狂、为他倾尽半生温柔、逆尽天下礼法的帝王。 眼前之人,是九五至尊,是大靖天子,是执掌万里山河、令百官臣服、令天下敬畏的无上君主。 可此刻,他眼底盛满了无助、惶恐、绝望与深情,褪去了所有帝王威仪,只剩下一个即将痛失所爱、孤身余生的可怜人。 沈辞看着他,心口骤然酸涩难当,喉间腥甜再次翻涌,他强忍着剧痛,不让自己再咳出血来,他不想让他的阿玦再痛一分,再惧一分。 他用尽最后所有残存的力气,抬起微凉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萧玦泛红的眼眶,擦去他眼底隐忍未落的湿意。 指尖寒凉微弱,轻触肌肤,带着转瞬即逝的温度。 “阿玦……别哭。” 他的嗓音极轻极碎,断断续续,每一字都耗尽了神魂气力,虚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萧玦死死咬着牙,牙关震颤,眼底的泪水终究克制不住,滚烫坠落,砸在沈辞苍白的手背上,灼热滚烫,烫得两人心口俱痛。 他活了二十余载,君临天下,历经权谋血战,看过生离死别,从未掉过一滴泪,从未有过半分软弱。 可此刻,看着怀中之人奄奄一息、濒死垂眸的模样,他所有的坚硬铠甲尽数崩塌,只剩满心淋漓的痛楚。 “朕不哭……阿辞别走,好不好?”他低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凉的掌心,卑微祈求,字字泣血,“朕不要江山,不要霸业,不要千秋史书,朕只要你,只要阿辞留在朕身边……” “留我一人,坐拥万里山河,余生孤寂千秋,朕熬不住……” 无人知晓,这三年温柔安稳,早已成为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是他冰冷人生里唯一的光。 光要灭了,往后余生,他便只剩无边黑暗,无尽孤寂。 沈辞望着他崩溃无助的模样,眼底漫上浅浅的湿意,心口疼得无以复加。 他何其有幸,得帝王如此偏爱,得此生极致深情。 可他何其遗憾,不能陪他岁岁年年,不能伴他终老余生。 他微微喘息,平复着胸腔翻涌的剧痛,目光温柔而坚定,死死凝望着眼前人,用尽最后所有气力,一字一句,轻声嘱托。 这是他留在人间最后的话,是他对萧玦,最深沉、最恳切、最牵挂的期许。 “阿玦,你是大靖的天子……是万民的君主。” “你生来执掌山河,身负万民安乐,身负天下苍生,你不能任性,不能偏执,更不能……为我成魔。” 他太懂萧玦。 懂他骨子里的偏执狠绝,懂他爱恨极致的性情,懂他一旦失去毕生执念,便会沉沦黑暗、冰封心性、绝情绝爱的本性。 他怕,怕自己离去之后,这个温柔了三年的帝王,会彻底变回昔日那个杀伐果决、凉薄无情、狠戾偏执的孤君。 怕他失了心头唯一的温柔牵绊,便会漠视苍生,冷待万民,困于孤寂,溺于伤痛,最终沦为史书之中,杀伐暴戾、孤绝一生的暴君。 他用三年温柔暖他寒凉,用三年朝夕磨他戾气,护他心性澄澈,守他温柔安稳。 他倾尽所有,只为让他做一个心怀苍生、温润治世的好君主,而非余生孤寂、暴戾偏执的孤家寡人。 所以他哪怕气力耗尽,哪怕生命将尽,也要字字叮嘱,句句嘱托。 “这三年,我陪你褪去戾气,安守温柔,看尽山河安稳,守得四海升平……你要记住这份安稳,记住这份温柔。” “阿玦,放下执念,放下别离之痛。” “好好做你的君主,好好守你的山河,好好护你的万民。” “别为我沉溺伤痛,别为我荒废朝政,别为我冷待世人,更别……做那孤寂暴戾的暴君。” 他的目光澄澈温柔,带着最后的期盼与牵挂,牢牢锁在萧玦破碎的眼眸里。 “我偷来的三年圆满,足矣。” “你要岁岁安好,守我大靖山河清明,万民安乐……这才是不负我,不负天下。” 字字轻柔,字字恳切,字字皆是肺腑遗言,落在萧玦耳畔,震得他神魂俱颤,痛不欲生。 原来他什么都知晓。 知晓他骨子里的偏执孤绝,知晓他失去所爱便会沉沦黑暗的本性,知晓他所有深藏的暴戾与孤寂。 所以他临终最后的牵挂,最后的期许,从来不是让他勿忘相思,勿忘相守,而是盼他安好,盼他明君治世,盼他不负苍生,不负山河。 怀中的暖意越来越淡,呼吸越来越轻浅,原本覆在萧玦眼眶的指尖,缓缓垂落,无力地搭在身侧。 眼底最后的光亮,一寸一寸缓缓黯淡,温柔的眸光渐渐涣散,归于一片虚无的平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