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力量一层层回来,像水漫过干涸的河床,刚好补到他全盛时的七成。 差不多,够用。 段翎昭在身旁看着他,“恢复了?” “嗯,七八成。够了。” 葬神原的废墟还在。 战场上已经长出了荒草,有些地方甚至冒出了低矮的灌木。闻奚站在边缘没有往里走,段翎昭先迈了一步,又停下来,最后和他并肩站着,谁都没进去。 “就是在那里。”段翎昭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不是指闻奚倒下的位置,是更远一些的地方,靠近正道阵营的那一侧。他是从背后被刺穿的那时候正看着闻奚。闻奚没有说话,手从段翎昭肩侧伸过来,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走吧。”闻奚说。 段翎昭也没有再回头。 魔宫比闻奚预想的更安静。 不是没人的那种安静,是打扫过、修葺过、连廊柱上的裂痕都被细心补好的那种安静。 虽然大部分的裂痕应该都是他和某些顽劣不堪、目无尊长的人打架打出来的…… 宫夙在他身后没有跟太近,留了足够的距离。闻奚抬手碰了碰廊柱上新补的纹路,指腹摸到未完全对齐的石纹,停了一下又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了。 他仔细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属于他的地方,开口说了一句:“二花,魔宫你打理得不错!” 宫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有客套,也没有脸,“那肯定啊!我也算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赋型选手!当魔尊也是可以当的风生水起!” 闻奚:“……………”没好气骂道,“说你两句人就飘了是吧?!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赋型选手?!你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呢!!本尊还没死呢!” ?( ò?ó )? 宫夙:“………………”切! … … 断龙渊的风还是那么大。 两个人站在崖顶两侧,中间裂谷深邃,罡风在脚下翻涌。闻奚看着对面,段翎昭看着对面,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段翎昭才说了一句:“你那时候站在那边,我站在这边。你说,第三十七次了,记得这么清楚是有多惦记我。” 闻奚侧头看他。“你记性倒好。” 段翎昭嘴角弯了一下,“关于你的事,一向好。” “那这是不是说明我比你强?毕竟本尊不管是什么记得都很好!”洋洋得意中~ 段翎昭:“……闻奚,你想死吗?!!” “你舍不得让我死!!!我死了你可是会掉小珍珠的!”魔尊大人肆无忌惮。 段翎昭气笑了。 蒜鸟~ … 黑风城比当年热闹了。 街道拓宽了,客栈还在原来的位置,换了块新匾额,老板也从老头换成了年轻人。闻奚和段翎昭在街角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就在那个位置——闻奚抬了抬下巴,当年那几个地痞在欺负卖唱的小姑娘——段翎昭接过话,“我正要下楼,你已经翻出窗户了。比我还快。” “那当然。”闻奚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段翎昭转头看着闻奚的侧脸。 闻奚站在那里,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一个角,鬓边有灰白的发丝在光里闪了一下。前世这个人站在这里的时候还穿着那件暗红斗篷,整个人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 “闻奚,你老了还是好看。” “???老了?!本尊给你一次机会,收回你刚才的那句话!” 本尊模样一直维持的都是二十多岁的少年样,哪儿老了?! 段翎昭装作没听见,溜了。 …… 他们去了东海荒岛、西域沙漠、北境雪山,最后到了南疆雨林。 每一处都记得,每一处都比记忆中旧了一些,但都没有太大变化。闻奚的话始终不多,段翎昭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说一句“这里的树高了不少”“那边的沙丘移了位置”。 “毕竟这么久,斗转星移嘛!” … 回到葬神原边缘的时候已经是第六天的黄昏。闻奚停下脚步看着天边那片暗红色的落日,段翎昭站在他身旁也看着。 “闻奚,前世我死在这里的时候,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段翎昭没有立刻回答。 晚风从葬神原上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起一个角,和闻奚的风衣绞在一起又分开。 “那几剑刺进来的时候,我是知道的。但还是转过头去看你,担心你冲过来……你还有魔界要管,宫夙还年轻。我一个人死就够了。” 闻奚没有说话,衣角被风吹得翻飞。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掌心覆在段翎昭后颈上,力道很轻,像是怕什么易碎的东西被风吹走。 “以后不用怕了,宫夙长大了,魔界有人管。” 段翎昭靠过去额头抵在闻奚肩上。 第七天,裂缝如约打开。 闻奚没有让宫夙撑太久,自己抬手接过了通道的维持。魔气从他掌心涌出来,稳而有力,把裂缝稳稳撑开。 宫夙看了他一眼,退后半步,什么都没说。 回到这个世界以后,闻奚闭目调息了片刻才睁开眼。 室内的灯光是暖白色的,他坐了一会儿转头看段翎昭。段翎昭没有在看他,正在低头解手腕上的耳机线…… * 窗外的江城夜已深,车流声很远,像另一条河在流淌。 段翎昭慢慢靠进闻奚怀里,很安静,没有说话。 五百年,够了。 前世的沟壑太深,深到两个人都跌进去过,以为再也爬不出来。 如今从葬神原的荒草、断龙渊的罡风、黑风城的旧街巷里一步步走回来,伤口还在,但不再流血了。修仙界的落日太沉,这个世界的灯火却是暖的。 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来不及说出口的、说了也没能听见的,都在这个小小的、不属于任何人的时空里,轻轻落定了。 风从窗外过,不动声色,不留痕迹。 他们还有很多年。 足够了。 * *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区。 没有落后,也没有领先。 在命运为你安排的属于自己的时区里,一切都会准时。 那个最好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穿越风雪,只为你。 只为你。 ——正文完——
第83章 番外篇——霜重毓轻 沈拂毓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御书房那盏鎏金蟠龙烛台上跳动的烛火。 奏折摊在紫檀木御案上,朱批才写了一半。西北旱灾,请求开仓放粮的折子,她刚要批“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殿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光影在四壁疯狂跳动——然后一切静止了。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种人往下坠的时候什么都抓不住的失重感。 再睁眼,烛火没了,御案没了,奏折也没了。 沈拂毓第一反应是按向腰间。 鸾凤佩剑还在,触感冰凉。左边袖中暗囊贴着手腕内侧,淬了七种不同毒性的暗器一枚未少,右边小腿外侧绑着的薄刃匕首隔着布料硌着骨头。她迅速确认了这三处,目光才从自己身上移开,扫向四周。 极高、极空旷的屋顶,某种光滑平整的材质,泛着冷白色的光。身下坐着的触感柔软得出奇,像陷进了一团云里。 她低头看,是一张宽大的、方方正正的榻,裹着颜色素净的布料,没有雕花,没有锦缎,没有任何她认识的纹饰。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玄黑绣金龙十二章纹朝服,九龙九凤冠压得脖颈发酸。一只手的指尖搭在大腿侧,正好碰到鸾凤佩的剑柄。 安全。 她缓缓站起身,玄黑裙摆从榻沿滑落,无声铺开。凤冠的珠翠碰撞,细碎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得刺耳。窗外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一整面墙是透明的,坚硬、光滑、冰凉,指尖抵上去触感陌生。她试了试力度,纹丝不动。 更远处才是真正陌生的东西。 高耸入云的楼宇,棱角分明,表面泛着光。无数光点在楼面上闪烁、流动、变化,红的白的蓝的交织成她看不懂的图案。低处,平坦宽阔的道路上,金属包裹的方形物体飞速移动,颜色各异,无声滑过,像某种活物。 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座城池,甚至不像任何她认知中的“城池”。 她的城有城墙,有护城河,有坊市,有更鼓声。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和寂静。 敌国?不可能。 敌国若有此等奇技,大胤早亡了。 妖术? 她多年前亲手剿灭过一窝以幻术惑人的妖道,那些拙劣的把戏和眼前景象相比,如同萤火之比皓月。 沈拂毓从透明墙壁前转身。 身上朝服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裙裾在地上迤逦拖过。她迈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地面是浅色的,光滑如镜,她的倒影映在其中,凤冠的珠翠在倒影里晃动。 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很大,方正开阔,陈设极简。 她不懂那些东西是什么,但她记住了每一件东西的位置、形状、颜色。那扇紧闭的门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没有门环,没有雕花。她正对着那扇门停下,手搭上鸾凤佩的剑柄。 门忽然滑开了。 没有人从外面推开,它就是自己滑开的。向一侧无声滑入墙体,露出门后站着的一个人。 沈拂毓的手没有离开剑柄。 门口那人显然也没想到这里有人。 她一只脚刚迈过门槛,整个人顿住了。 湿漉漉的墨发披散在肩上,末端还在滴水,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袍,布料柔软,样式古怪,长度刚过大腿,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小腿。赤足踩在地面上,另一只脚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悬在半空。 她看见沈拂毓的瞬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先是瞪大眼睛,然后缓缓眨了一下,又瞪大了一次。 两个人都没动。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息时间。 门口那人先动了。她垂下悬在半空的那只脚,赤足踩实地面。很慢,像怕惊动什么。顺手将搭在肩上的那块布帛拿下来攥在手心,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捏着正在滴水的发梢。 “你哪位?” 声音不高,因为刚洗完澡的关系带着一层薄薄的沙哑。 语调不急不慢,眼神和语气对不上——眼睛里还残留着被惊到的余波,但语气已经稳住了,像在问一个“虽然离谱但既然发生了就得搞清楚”的问题。 沈拂毓也在看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白色的宽大长袍,不知是什么面料。裸露的小腿和手臂光洁无瑕,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容貌极盛——沈拂毓见过许多美人,后宫佳丽、朝臣女眷、敌国送来的和亲公主,都不及眼前这张脸来得明艳张扬。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5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