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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是个伶俐孩子。”崔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去吧。回院子好好歇着。” 她偏头看了眼身侧站着的老嬷嬷：“周嬷嬷，替我送送二少夫人。” 玉瓷骨双手交叠，规规矩矩福下身去，行了个挑不出半点错处的辞行礼。 转身迈出门槛时，他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白狐毛鹤氅。 玉瓷骨从福寿堂全须全尾地出来，还得了所有主子的夸赞。这消息长了腿似的传遍侯府。 玉子姝坐在东院的妆台前，绞烂了手里那方苏绣帕子。 她昨夜费尽心机，不仅没讨到半点好，今早还被顾江曜掐了脖子，凭什么玉无恙那个病秧子就能在长辈面前卖乖？ 到了正堂，侯府的顾侯爷顾长亭端坐主位，旁边坐着的是大夫人柳氏。至于其他房的主子和老夫人却是都不在的。 顾江曜跟在玉瓷骨身后跨进门槛，他那张常年带笑的娃娃脸上，嘴角还留着一道没消退的淤青。 这伤是怎么来的，在场的一些人心知肚明。偏偏他那双熬红的眼，就没从玉瓷骨身上挪开过半寸，那股子执拗的劲头，透着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玉子姝坐在一旁，指甲掐进掌心。她名义上的小叔子，昨夜刚跟她有了首尾，此刻眼里却只有她那个好妹妹。为了玉无恙，顾江曜甚至敢跟那个活阎王大哥动手。 玉无恙到底哪里好？自己堂堂将军府嫡长女，京城第一才女，难道连个深闺里的药罐子都比不过？ 怒火拱上天灵盖，玉子姝理智全无。 “有了二少爷护着还不够，连大伯哥也被迷得团团转。”玉子姝冷哼出声，音调拔高，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刺耳，“真是狐狸精转世，不要脸的娼妇。”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 顾长亭端着茶盏的手停住，这位侯爷平日里端着温和宽厚的架子，可一旦触及门楣规矩，那张脸沉下来，压迫感极强。 “放肆！”顾长亭把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玉子姝身后的贴身丫鬟吓得腿软，死命扯自家主子的衣袖。 玉瓷骨却在这时往前迈了半步，水红色的裙摆曳地。他微微垂着头，眼尾恰到好处地逼出一点红晕，嗓音放得极轻极柔。 “父亲息怒，大姐，大嫂她……她许是昨夜没歇好，误会了什么，才会这般口不择言，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这通善解人意的开脱，无异于火上浇油。 玉子姝本就被顾长亭吓退了半步，听见这话，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 “我误会什么！”玉子姝指着玉瓷骨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昨夜都跟世子圆房了，你敢说你们之间干干净净？水性杨花的贱人，你装什么清纯！” 话音未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大堂内响起。 玉子姝被打得偏过头去，发髻散乱，金步摇甩在地上碎成两截。白皙的脸颊上，五根指印迅速红肿起来。 打人的不是顾江曜。 顾砚舟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指骨。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给玉子姝，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顾砚舟……你打我？” 玉子姝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在她清晰无比的预知梦里，她为了这个男人守了半辈子活寡。哪怕两人没做过真正的夫妻，她潜意识里早就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他怎么能动手打她？ 顾砚舟将擦过手的帕子随手丢给旁边的小厮，转头看向主位上的顾长亭。 “父亲，母亲。”顾砚舟语调平稳，公事公办的口吻，“岳丈大人早先曾私下交代过儿子。子姝自幼患有癔症，时常会把梦境当成现实。儿子本以为只是小毛病，没成想她昨夜发了病，今日竟当着长辈的面说出这些疯话。” 这套说辞滴水不漏，直接把一顶“疯子”的帽子扣得严严实实。 玉子姝气疯了。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将军府的脸面，什么侯府的主母，全被这巴掌和“癔症”两个字扇得粉碎。 “我没有胡说！”玉子姝挣开丫鬟的搀扶，几步冲到堂前，歇斯底里地喊叫，“昨天夜里，我和妹妹被带路的丫鬟领错了院子！是二少爷进了我的房，而世子……世子跟玉无恙睡在了一起！” 她举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 “我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几句话砸下来。 诺大的正堂，落针可闻。
第208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13 满堂鸦雀无声。 玉子姝那三根指天发誓的手指高举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面对这番惊世骇俗的指控，三位当事人出奇地保持了沉默。 没人接茬，玉子姝反倒生出几分底气。她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在顾家兄弟俩挂了彩的脸上，气焰愈发高涨。 “你们看！他们脸上和身上的伤，就是铁证！”玉子姝指着顾江曜青肿的下巴，又指向顾砚舟染了灰的衣袍，“就是妹夫早上撞见妹妹跟世子从同一间房里走出来，气不过，两人才大打出手！” 这话一出，城府极深的大夫人柳氏也坐不住了。 牵扯到自家儿子的名声，更有违逆人伦的腌臜事。柳氏咬紧牙关，脸上的端庄险些挂不住。 “玉无恙！”柳氏拍案而起，声音发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瓷骨低垂着头，水红色的裙摆在脚边铺开，还没等他说话，腰间便多了一条结实的手臂。 “她说谎。” 顾江曜打破了僵局。他将身旁的人强硬地揽入怀中，护得密不透风。 “昨晚我一直陪在无恙身边，半步未离。”顾江曜直视主位上的父亲，语气坦荡得挑不出毛病，“考虑到她身子骨弱，儿子怜惜，昨夜只叫了一次水。” 这厮的耳根适时泛起红晕，把新婚燕尔的娇羞演绎得入木三分。 堂内几个未出阁的丫鬟羞得低下头去。 顾江曜继续胡扯：“早上无恙还在安睡，我精力没处发泄，便想着去演武场打几套拳。碰巧遇见大哥也早起，我们兄弟俩多日未见，聊着聊着一时技痒，就比划了两招。谁成想动静闹大，惊动了长辈。” 他有些无奈地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淤青，偏过头看向顾砚舟，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哥，你这下手够狠的。” 背对着长辈的视线死角，顾江曜双眼幽暗如鬼火，透着要吃人的狠厉。 “下次，咱们再好好一决胜负。” 顾砚舟迎上那吃人的视线，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随时奉陪。” 他低头，视线在玉瓷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顿半秒。 转眼间，这位在北境杀伐果断的世子爷，做出了决断。 大少爷演起戏来，不仅没输给二少爷，甚至还更胜一筹。 他坦然承认了兄弟俩切磋的事实，随后转向顾长亭，语气诚恳。 “父亲，昨夜军中恩师带来的小师妹也在席上。儿子推脱不过，多陪她说了几句话。子姝大约是看到了，生了闷气，一晚上不曾理我。” 顾砚舟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奈。 “儿子常年在军营，不懂内宅女子的脾性，更怕言语不当刺激到她的旧疾。思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去寻弟妹。她毕竟是子姝的亲妹妹，血脉相连，定能教我些哄人的法子。” 这番话，直接把刚才玉子姝那套撞破奸情的指控，全盘定性为小女人的拈酸吃醋和旧疾复发。 “许是因为这样，子姝才生出了这等荒谬的误会。” 顾砚舟抬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那张冷硬俊朗的脸庞，展现出少有的深情款款。 “抱歉，子姝。下次我会注意分寸，绝不惹你伤心。” 这番伏低做小，跟方才那个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的活阎王判若两人。 玉瓷骨靠在顾江曜怀里，桃花眼里兴味盎然。 谁传的谣言，说顾砚舟是个冷面阎王，是个不近女色的冰山？ 这人扯起来谎面不改色，捅自己一刀更是连眼皮都不眨。 可不像一个循规蹈矩的铁血将军。 十成十是个变态啊。 另一边，兄弟两人的明争暗斗，今日在这大堂之上，竟打出了天衣无缝的配合。 顾长亭现在本就更为看中世子，听完这番解释，再看玉子姝那副披头散发、指天发誓的发疯模样，当即信了十成十。 “来人！大少夫人旧疾复发，神志不清，还不赶紧扶回院子里请大夫！”顾长亭厉声吩咐。 大夫人柳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端起又放下。 她冷眼看着这这一切，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她不奇怪。但是就连顾砚舟，竟然也护着那将军府的二小姐。 莫非，真有这么巧的事？ 柳氏拨弄着护甲，视线在玉瓷骨被遮严实的脖颈处转了一圈。 玉子姝愣在当场。前一刻她还觉得自己握着铁证，能把这对狗男女钉死在耻辱柱上。 转眼间，局势翻覆。 侯爷信了，婆母默许了，连她指望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两个男人，全都在睁眼说瞎话。 气血上涌，她张嘴还要争辩。 柳氏身侧的王妈妈早得了主子眼色，两步跨上前，手里一条粗布帕子直接塞进玉子姝嘴里。 动作干脆利落。 内宅的阴私烂事，关起门来怎么斗都行。若是让这疯妇嚷嚷到外院去，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玉子姝到底是将门虎女，平日里再怎么端着才女的架子，底子里的力气还在。 她拼命挣扎，王妈妈一时竟按压不住，被她一肘子顶在肋下，痛得哎哟直叫。 场面乱作一团。 玉瓷骨适时地从顾江曜怀里退了出来。他提着裙摆，步履轻盈地走上前。 细长的手指探出，极为精准地扣住玉子姝乱挥的手腕。借着搀扶的姿态，将人半提半拽地拉了起来。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再度贴近。 玉瓷骨微微偏头，唇瓣擦过玉子姝的耳廓。 “怎么，这点程度的开胃菜，好姐姐就咽不下去了？” 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调里甚至带着几分亲昵的娇嗔。 “好戏才刚开场。你可得把命留长些，别死得太快。” 他低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打在玉子姝颈侧那枚红痕上，“不然，多没意思。” 玉子姝浑身汗毛倒竖。 恐惧取代了愤怒。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她那个软弱可欺的妹妹，而是个彻头彻尾的鬼！
第209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14 玉子姝疯了一般用力挥开那只手。 玉瓷骨等的就是这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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