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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楚机懒得接这虚情假意。 萧闻臻讨了个没趣也不恼,视线一转,越过桌面直直落向对面。 玉瓷骨靠在椅背里,月白长袍的下摆随意搭着。长指正捏着一颗落花生慢条斯理地剥壳,连个正眼都没给这位不速之客。 两道视线隔着茶烟交汇。 萧闻臻打量着这张脸。眉眼疏朗,骨相锋利,透着江湖人的散漫,偏又生了双招人的桃花眼。矛盾,又极其抓人。 “这位是?”萧闻臻落座,自顾自拎起紫砂壶,倒了盏热茶。 “江南故交。”萧楚机挡在前头,音调发沉,“江玉衡。” “江玉衡。”萧闻臻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笑意加深。他端起茶杯,遥遥一举,“我这七弟是个锯嘴葫芦,平日里连个能说得上话的都没有。江公子能跟他交心,实属难得。” 玉瓷骨吹掉掌心的花生红衣,仰头把仁儿扔进嘴里嚼了嚼。 “您说错了。”他拍了拍指尖的碎屑,端起茶盏回敬,“我就是个粗人,不懂规矩,楚机人品贵重,能与他成为好友,是我三生有幸。” 嘴上自称粗人,那股子狂得没边的做派,比谁都像主子。 萧闻臻抿了口茶,掩去眼底的探究。这人骨子里的傲气,不是装出来的。 玉瓷骨借着喝茶的遮掩,也在盘算。 这位三皇子,母族势力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现下夺嫡呼声最高。值得注意的是,这人跟侯府柳氏的娘家也走动得极为频繁。 四舍五入,萧闻臻跟顾江曜,算是一个阵营的。 有意思。 “江公子初来京城,若是不嫌弃,改日可来我府上坐坐。”萧闻臻放下茶杯,直接抛出橄榄枝,“京城水深,多个朋友多条路。” 萧楚机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当面挖墙脚,这做派很萧闻臻。 “他闲散惯了,受不住府里的规矩。”萧楚机冷声回绝。 玉瓷骨却笑了。他单手支着下巴,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度,眼底全是看戏的兴致。 “好啊。”他嗓音慵懒,拖着散漫的尾音,“改日一定登门,去讨杯好茶喝。”
第216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21 萧闻臻捏着茶盖,话音未落。走廊外木板作响,步履杂乱。 小二挑开半边湘妃竹帘,腰弯得极低,“三爷,顾家二郎到了。” 竹帘被大力掀起,打在门框上啪嗒作响。顾江曜迈进雅间。这混世魔王今日穿了身石青色劲装,平日那张讨喜的娃娃脸绷得很紧,透着被强压下去的烦躁。 他身后,缀着个尾巴。 玉子姝。 藕荷色对襟长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是低垂的眼尾还挂着红,鼻尖发粉。这副欲语还休的作派,落进旁人眼里,倒惹人遐想。 玉瓷骨指腹搓掉花生红衣。 有趣。 自己那便宜夫君,前脚借口差事棘手不见人影,连夜不归。后脚就跟嫡姐在酒楼包厢外演起苦情戏。主神这红线牵得,生怕男女主断了联系,硬要把两人往一块凑。真是有够敬业。 顾江曜抬手欲拜。 萧闻臻先一步离座,大掌托住他小臂,硬生生把礼数免了,“自家兄弟,出门在外省了这些。”萧闻臻压低音量,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 顾江曜顺水推舟直起身,视线流转,对上坐着的萧楚机。 京城党争错综复杂,侯府未曾站队,只有柳氏一族明面上偏向三皇子,他拱手见礼:“七……萧兄,别来无恙。” 萧楚机拨弄着茶汤,眼皮未抬,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恩”字,敷衍得明明白白。 萧闻臻重回座上,端起紫砂壶。他瞥向立在门边的女眷,笑意温,“这位,便是顾二郎刚迎进门的少夫人?” 话音落地。 顾江曜屁股还没沾着椅子,整个人弹了起来。 “不是!” 这声反驳急切、尖锐,音调拔高,震得桌上茶水泛起涟漪。 玉子姝攥紧帕子,血色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顾江曜清了清嗓子,强压下那股子见了鬼的慌乱,硬挤出两分笑,“三爷误会。这是家嫂。方才在巷口碰见,她出门采买迷了方向,我便顺道送一程。” 他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恨不得撇清关系。家里那个病美人本就难哄,若是今天这场面传到她耳朵里,自己恐怕再难求原谅。 玉子姝立在原地,进退维谷。 今日借着替老太太买点心的由头,好不容易堵住顾江曜。她有满腹委屈要诉,想把侯府那晚的事掰扯清楚。谁知这男人见了她,避如蛇蝎。连拖带拽将她塞进马车,多余的话半句都不肯听。 如今当着外人的面,更是急不可耐地撇清干系。生怕别人沾上一点腥臊。她堂堂将军府嫡长女,何时受过这等屈辱。指甲掐进掌心,强忍着才没当场发作。 从侯府大门到南市醉仙楼,一条长安街直通到底,连个岔路都没有。 萧闻臻何等城府,这等拙劣借口听过便罢。 “既然是送人,这路也送到了。”萧楚机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顾二公子若是公事繁忙,大可先回。”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顾江曜脸面挂不住。他今日是奉了柳氏的命,来给三皇子递话的。 “萧兄说笑了。今日难得碰面,理应小坐片刻。”顾江曜转头看向玉子姝,语气冷硬,“大嫂,府上的马车就在楼下。周管事在外面候着,你先回吧。” 玉子姝咬着下唇,眼底泛起水光。她看了看顾江曜,又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人,终究不敢造次。屈膝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 玉瓷骨看够了戏。 这出戏码老套,倒也解闷。 他拍去指尖残渣,推开椅子站直身躯,“几位慢叙,在下还有杂事要办,先走一步。” 萧楚机捏着茶盖的手指停住。抬眼望向他,唇线紧绷。挽留的话卡在舌根,咽了回去。 萧闻臻倒是八面玲珑,端坐着举了举杯:“江兄慢走,改日我做东。” 玉瓷骨抱拳回礼。 他绕过紫檀木桌,走向门口。 顾江曜正好侧身让道,两人交错,距离不过半臂。 顾江曜正要去端新添的热茶,余光掠过这名月白长袍的男子。很生分的一张脸,骨相锋利,透着江湖人的散漫。京城勋贵圈子里没这号人物。 但他心底莫名漏了一拍。 那人走过时,步态轻盈,衣袂翻飞间,一缕气息掠过鼻端。 冷香。 极淡,转瞬即逝。 顾江曜的手指还未触及杯壁,整个人定住。 这味道他太熟了。那座藏娇的宅院里,拔步床上,那人颈窝里透出的,就是这股冷香。他日夜流连,早刻进骨髓。 砰。 指背磕翻了瓷杯。 滚烫的茶水浇在手背上,顺着石青色袖口往下淌。顾江曜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骤然转身,直勾勾盯向房门。 湘妃竹帘还在轻晃。 走廊空空荡荡,那道月白身影早没入楼梯拐角。只余下几缕茶烟在半空打着旋。
第217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22 西院的海棠落了满地。 玉瓷骨坐在廊下抚琴。 这张七弦琴是陪嫁里的旧物,桐木斫成,琴面漆色斑驳。将军府的东西大多粗犷,唯独这琴养得精细,弦是上好的冰蚕丝,抚上去凉沁沁的。 顾江曜出门办差已是第八日。 侯府东院冷清,玉瓷骨索性搬了琴具到西院花园来。理由是现成的——东院日头太毒,西院花园那棵百年槐树荫凉好。 柳氏听了汇报,气笑了又没处发作。人家夫君不在,小媳妇儿跑大伯哥院子里弹琴,说出去不好听。可偏偏西院确实比东院通风。侯府当年建宅时,世子的院落便被故意安排在最偏僻的西北角。冬冷夏凉,占了个凉字。 玉瓷骨指尖落在徽位上,挑抹勾剔,一首《玉楼春晓》缓缓铺开。 曲调温柔婉转,是春日怀人的调子。 廊外槐叶筛下碎金似的光斑,落在琴面上,随风明灭。 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不急不缓,间隔均匀,是常年行军踩出来的节奏。 玉瓷骨没回头。指下的琴音未断,从挑到抹的过渡之间,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分。 顾砚舟停在他身后三步远。 左胸的刀伤还没好全,换药时大夫千叮万嘱不许剧烈动作。他这几日一直在书房批阅军报,连前院都少去。 今日破例出来,不过是听守门的老仆提了一嘴——二少夫人在西院院子里弹琴。 他站在原地,听了小半盏茶的工夫。 琴音走到后半段,节拍渐慢。像是柳絮飘进水面,一圈一圈荡开,不急着落底。 清浅的呼吸吹拂过玉瓷骨的耳背。 青草的味道,干净,淡。 不是熏香,是衣料在日光下晒出来的气息,混着皂角和晨露。 玉瓷骨指尖顿了顿。那口气息离得太近,热度隔着薄薄的发帘渗进来。 顾砚舟弯下腰。 宽阔的胸膛贴上了玉瓷骨的后背,隔着几层衣料,心跳的震动仍旧传导过来。沉稳,有力,比寻常人慢半拍。 修长的双臂从身后伸出,越过玉瓷骨的肩头,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手指落在琴弦上。 指腹触弦的瞬间,轻弹。 一个音。 清亮,准。 恰好接住了玉瓷骨方才悬而未落的尾音。 玉瓷骨眼睫动了动,没抬头。他的手指重新按上徽位,勾出下一个音节。 四手联弹。 两双手在七根弦上交错。 顾砚舟的手指粗粝,关节突出,指腹覆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茧。这样一双手按在冰蚕丝弦上,力道却控得极精准。不重不轻,每个音都落在拍点上。 玉瓷骨的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两人的手指时而并行,时而交错。偶尔在同一根弦上擦过,指腹相碰,凉与热交替。 从未合奏过的两个人。 配合得毫无破绽。 琴音在午后的日光下铺成一片,柔和,绵密。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掩掉了廊外传来的细碎人声。 玉瓷骨垂着眼,视线落在两双交叠的手上。 有些人。 越是被道德封锁在禁区里的,越是般配。 他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顾砚舟的视线从琴弦上移开,落在玉瓷骨的耳垂。 红宝石的细长坠子随风摇晃。那是玉母留下的旧物,赤金镶嵌,坠子末端削成水滴形。光线穿透宝石,在冷白的颈侧投下一小片绯色的光斑。 像一滴血。 衬得那截颈项愈发白得不真实。 而这人对自己这副要命的样子,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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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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