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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冯老头上次递来的那本册子里,有一条不起眼的记录。 七年前,永乐太子南下督办水灾,随行的物件清单里,有一架西域贡品。 凤头篌。 是太子大婚时,皇帝亲自赐给太子妃的贺礼。后来太子把这架篌转赠给了那位得宠的侧妃。 太子死后,侧妃被遣出东宫,不知所踪。 那架凤头篌,也跟着没了下落。 玉瓷骨咬着莲子糕,桃花眼半眯。 不知道玉子姝这架是不是那一架。但光是“凤头篌”这三个字,在太子妃面前亮出来,就等于拿刀尖挑开了一道结痂七年的旧伤疤。 当着皇子宗亲、满座贵妇的面。 蠢到家了。 玉子姝浑然不觉。她在众人的注视下落座,十指搭上弦柱,仰起下巴,闭目蓄势。 全场安静下来。 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玉瓷骨放下手里的糕点,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他抬眼。 主位上,太子妃曹氏直直坐着,脊背僵硬如石。 那双眼睛盯着场中央那架凤头篌,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压了七年的、极其危险的东西。 不是悲伤。 是恨。 玉子姝坐在波斯地毯中央,十指按上弦柱。满脑子都是即将艳惊四座的畅快,压根没去管主位上那位太子妃比纸还白的脸。 玉瓷骨端起茶盏,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掩,眉眼弯出个恶劣的弧度。 这表情没逃过男宾席上顾砚舟的眼睛。这位世子爷顺着那道视线,将主位上太子妃的失态和场中那架凤头篌联系起来。常年领兵打仗,对局势极其敏锐。他端起酒杯,挡住半张脸。这小骗子,又在憋坏水。 场中,玉子姝左手托弦,右手轻拨。浑厚低音荡开。紧接着,五指翻飞,清越的琴音倾泻而出。高低音交错,清亮空灵。西域古乐器的音色本就特别,水面震荡般的余音在牡丹花丛里绕来绕去。 五皇子萧知行是个懂风月的。他手里的泥金折扇敲了敲掌心,赞叹出声:“这乐器当真难得。溶溶如荷塘清冽之水,泠泠似雪山清泉之声。好琴,好曲。” 这位风流皇子来了兴致,从腰间抽出一管白玉箫,凑到唇边。箫声清亮,径直切入琴音之中,和了一曲。 玉瓷骨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蒙顶甘露。茶汤微苦回甘。 抬眼间,隔着十几丈的距离,撞上一道清冷视线。 七皇子萧楚机坐在第三席,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玉瓷骨没躲。不仅没躲,还迎着那道探究的视线,举了举手里的青花瓷茶盏,眼尾上挑,递过去一个清清白白的笑。坦荡,散漫,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萧楚机捏着茶盖的手指一顿。 京城这些世家千金,遇见外男注视,哪个不是拿帕子掩面,羞怯低头。这位侯府新过门的二少夫人,胆子大得离谱。更要命的是,这人笑起来的神态,那股子浑然天成的邪性,让他想起了一个故人........ 萧楚机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睫,避开了视线。 一曲终了。箫声与琴音同时收尾。 满园宾客还在回味,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夸赞声此起彼伏,把玉子姝捧上了天。 玉子姝站起身,理了理石榴红褙子,朝主位和客席分别行了个端正的福礼。 “多谢五殿下箫曲相和,子姝不胜荣幸。”她声音清脆,腰板挺得笔直。
第223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28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五皇子萧知行泥金折扇一收,敲在掌心。这人风流惯了,看玉子姝的眼神毫不避讳,带着品鉴的意味。 “好一首西域绝唱。”萧知行抚掌,“本王不过是借花献佛,这凤头篌的妙处,全在世子夫人这双巧手上。” 席间附和声四起。 “这等技艺,京城里怕是找不出第二家。” “世子夫人不仅容貌出众,才情更是绝佳,侯府真是好福气。” 几位年轻公子哥交头接耳,甚至有人暗自推敲起赞美的诗词。玉子姝坐在波斯地毯中央,受着这四面八方的吹捧。她下巴微扬,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西侧席面的玉瓷骨身上。 普通的琴棋书画算什么。早在出嫁前,她就花重金请了西域的乐师入府,没日没夜地练这凤头篌,等的就是今天。 她要玉无恙看看,什么叫云泥之别。 两道视线在半空撞上。 玉瓷骨没气急败坏,没自惭形秽。他捏着一块半月形的莲子糕,咬了一小口,迎着玉子姝炫耀的目光,轻巧地弯了弯唇角。 笑得又甜又乖。 玉子姝眉头一皱。这反应不对。她刚要开口,主位上砸下来一句话。 “我当是谁,原来是京城第一才女。” 声音不大,透着股阴寒。太子妃曹氏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原本端庄的面皮绷得死紧。“前些日子刚嫁入侯府,不在后宅安分守己,倒跑来这儿招摇过市,不知检点!” 满园的热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表情僵在脸上。太子妃守寡七年,素来以温和宽厚示人,谁也没听过她用这种市井泼妇般的词汇训斥世家贵女。 玉子姝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干净,直接转成了惨绿。 “皇嫂。”萧知行见佳人受窘,出言打圆场,“不过是弹首曲子助兴,怎就扯上礼义廉耻了。” 曹氏目光如刀,狠狠剐向萧知行,最后钉死在玉子姝身上。“助兴?拿这种狐媚子的物件当众卖弄,分明是招蜂引蝶,罔顾廉耻!” 玉子姝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辩解的话脱口而出:“娘娘明鉴!这曲子不过是借景抒情,方才几位小姐表演时,也有类似的曲调……” “还敢狡辩!”曹氏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翻倒,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玉子姝吓得直哆嗦。刚才那位唱了花开堪折的严小姐更是缩成了鹌鹑。本朝风气开放,未婚男女借诗词传情本是常事,怎么到了玉子姝这儿,就成了淫词艳曲? 柳氏坐在客席,脸燥得发烫。顾长亭不在,她这当家主母的脸面算是被踩进了泥里。赶紧起身离席,伏低做小:“子姝年轻不懂事,无心冒犯娘娘,还望娘娘宽恕。” 东侧第三席。 萧楚机端着茶盏,垂眼看着杯中浮叶。 宫中秘闻,外人不知,他却门清。当年永乐太子宠极了一位侧妃,那侧妃最擅长的便是这凤头篌。太子薨逝后,侧妃被曹氏暗中发落,东宫里十八把凤头篌全被劈成了柴火。 玉子姝今日把这要命的东西搬出来,等于在曹氏的旧伤疤上撒盐。 萧楚机的目光在玉子姝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向西侧席面。 那位蓝裙的二少夫人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的糕点渣。 萧楚机突然笑了那位名动京都的才女定然是不晓得内幕的,可是——他总觉得,这个玉二小姐肯定知道点什么,或者,这一切都是在她的策划之中。 老夫人崔氏见曹氏动了真怒,知道求情无用。站起身,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没规矩的东西!还不赶紧滚下去!” 玉子姝还想分辨,被柳氏一把拽住胳膊,硬生生拖回了席位。 曹氏冷眼看着,胸口剧烈起伏。 男宾席那边,顾砚舟端坐如钟。他名义上的夫人被当众折辱,这位世子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顾着把玩手里的酒盅,活脱脱一个局外人。 经过这一出,谁也不敢再提半句夸赞。 玉子姝跌坐在椅子上,指甲掐进肉里。她猛地偏头,死死盯住玉瓷骨。不对劲。她直觉这事跟玉无恙脱不了干系,可究竟哪里出了错,根本想不明白。 玉瓷骨回以一个温顺的笑。东宫的陈年烂谷子,连皇帝都不清楚细节,若非玉楼阁的暗桩埋得深,他还真挖不出这等好料。 萧闻臻将一切尽收眼底,暗自摇头。这玉子姝蠢得可以,选什么不好,非选凤头篌。这可是皇嫂的逆鳞。 场面冷得结冰。曹氏发完火,脸色依旧难看。 萧知行合拢折扇,在掌心轻敲。他看向西侧席位,试图化解席间凝固的火药味。 “皇嫂息怒。今日女眷这边,还有一位没显山露水。” 玉子姝正因先前的折辱满心愤恨。她侧头盯着玉瓷骨,语气不善:“五殿下所言极是。我这妹妹向来心思灵巧,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这种场面,想必是有惊人之作。”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压了过来。太子妃余怒未消,这时候被点名,无异于被架在火上烤。 崔氏捏紧手中的紫檀佛珠,试图推托:“娘娘。无恙这孩子打小身子弱,常年卧床养病,琴棋书画上确实生疏,怕是会坏了娘娘的兴致。” 曹氏此时神色平缓了一些。她也知晓方才当众失态有损体面,崔氏身为长辈,又是侯府老夫人,这点面子得给。 “无妨。既然是雅集,便求个随性。让她试试。” 玉瓷骨起身。 他动作极缓,水蓝色的裙摆掠过石径,不带半分声息。 “无恙领命。” 他站在空地中央。比起其他千金的局促,他表现得太稳了。 曹氏打量着这个新过门的二少夫人。对方的眼睛透着一股子幽艳,瞳孔深处压着某种沉静的东西,不像是寻常深闺女子的眼神。那种冷意,让她想起了冬日里的古潭。 “臣妇斗胆,想向娘娘借两样东西。不知娘娘能否允准。” 玉瓷骨语调平和,神情透着认真。 曹氏点头应允。 女官刘嬷嬷领着他退下。走过蜿蜒的曲水回廊,确认避开了席间众人的视线,玉瓷骨才停下步子。 “请姑姑为我备一盆清水,再取两张没过墨的生宣。” 刘嬷嬷愣在原地。这要求听着古怪,既不是乐器,也不是笔墨纸砚。 “二少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玉瓷骨没解释,只是垂下眼睫。 “姑姑只管去取。若是迟了,这满园的春景可就不等人了。” 刘嬷嬷见他神色淡然,却有种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度,当即差人去办。 男宾席那边,顾江曜的视线一直追着那道蓝色身影。他手里的酒杯被攥得极紧。他担心玉瓷骨在那位阴晴不定的太子妃面前吃亏。 顾砚舟则坐在原处,指腹摩挲着酒碗边缘。他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眼底翻涌着某种晦暗。
第224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29 宴席上的气氛依旧僵着。 玉子姝坐在椅子上,手指绞着石榴红褙子的衣摆。那张描摹精致的脸泛着死灰,眼底却燃着火。 故弄玄虚。她冷嗤,不过是跳个舞,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要玉无恙待会儿出半点差错,太子妃的怒火必定全数转移。她现在迫不及待要看那个病秧子跌进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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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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