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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席面。 萧闻臻端起白玉酒盏，越过中间的萧知行，朝第三席敬了敬。 “老七，这杯酒，三哥敬你。北境的差事办得漂亮。” 萧楚机端起茶盏，杯沿压得极低，碰了碰虚空。 “多谢。”字音短促，没多余的话。 萧知行摇着泥金折扇，视线全在对面女眷席上打转。玉子姝那副受了惊又满心怨毒的模样，落在这位风流皇子眼里，倒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韵味。他看得入神，连身旁十一皇子萧蓝亦拽他袖子都没搭理。 萧蓝亦年纪小，最耐不住性子，垫着脚尖往长廊那边张望，直嚷嚷着怎么还不开场。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 四个粗使太监合力抬着四面高大的紫檀木底座屏风，稳稳当当安置在地毯中央。 屏风上没绷绢帛，贴的是玉瓷骨方才讨要的生宣。洁白，无墨，透光极好。 紧接着，刘嬷嬷领着两个宫女，端来两盆清水，外加一整方研磨好的浓墨，搁在屏风后头。 西侧席位上，议论声渐起。 御史中丞夫人拿团扇掩着半张脸，偏头跟邻座搭腔。 “这弄的是什么玄虚。不是说跳舞吗？架起屏风，备上笔墨，这是要当众作画？” 主位上，太子妃曹氏拨弄护甲的动作停了停。先前那场凤头篌惹出的火气压下去几分，眼底浮现探究。 没人解答。 玉瓷骨从侧庭走出来。 他换了东宫别苑备用的素净舞衣，月白底色，广袖宽袍，没绣半点花纹。长发只用一根素带束在脑后。 这副打扮，素到了极点。 他没朝主位见礼，径直走进四面屏风围成的方寸之地。 屏风极高，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日光斜照，宣纸上只透出一道窈窕纤细的剪影。 男宾席。 顾江曜手里的酒杯捏得死紧。这混世魔王平日最厌恶其他人觊觎自家夫人，想到对方在将军府时就迷倒了一众上书的的公子。今天这场合，不得更迷倒一群？想想他就忍不住的烦躁，丝毫没有对自家夫人演砸的担心，他对自己的夫人自信到极点。 顾砚舟坐在旁边，端着酒碗，视线平视前方。 乐师拨动琴弦。 最寻常不过的清平调，起手平缓。 屏风后的剪影动了。 没有繁复的起势。玉瓷骨双臂平展，广袖垂落。 水声响起。 剪影弯腰，长袖浸入清水，随后在墨洗中蘸取浓墨。 他并未出屏风。腰肢后仰，折出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弧度。 啪。 饱蘸墨汁的水袖破空甩出，重重击打在生宣上。 墨点晕染，在洁白的纸面上留下一朵残梅。 乐音转急。 剪影在宣纸后快速旋转。宽广的衣袖随着动作翻飞，水墨顺着袖摆挥洒。 每一次击打，每一次擦过纸面，都伴随着极具节奏的闷响。 舞步与墨迹完美契合。 身段柔软如柳，动作却透着说不清的悍利。仰面反俯，裙衣飘飞，长发随着旋转在半空划出凌乱的弧度。 发带上的玉珠碰撞，叮当作响。 风吹过别苑。 园子里的牡丹芍药被风卷起花瓣，纷纷扬扬掠过屏风上方。 花雨纷飞。 霞光把宣纸染成浅淡的橘红。 那道影子在花瓣与霞光中穿梭。双足点地，旋得极快。裙裾绽开，环佩脆鸣。 墨迹在四面屏风上快速成型。 众人看不到他的脸。 只能看着那道被霞光剪碎的影子，妖异，蛊惑。 活色生香。 萧楚机坐在东侧第三席。 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茶汤早就凉透。 那双清冷的灰瞳死死锁住屏风上的剪影。 这身段，这舞步，确实是女子的柔婉。 可那甩袖击墨的力道，那股子要把纸面穿透的狂放，太熟悉了。 三年前江南断崖边，那人一刀劈开追兵头颅时，腰背发力的弧度，跟眼前这道影子，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萧楚机呼吸乱了半拍。 茶水溅出，落在银丝暗纹的白袍上。 他浑然不觉。 园子里鸦雀无声。 众人盯着那四面屏风，视线穿不透宣纸，只能捕捉那道忽远忽近的影子。相比于直白的歌舞，这种隔靴搔痒的朦胧感反而更抓人心。 太子妃曹氏原本紧绷的肩线松动了，她盯着屏风上的剪影，原本枯井般的眼底起了波澜。 有趣的是，十一皇子萧蓝亦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年纪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指着屏风大喊：“快瞧，那是活的！” 确实是活的。 随着玉瓷骨袖摆扫过，宣纸上先是落下几个重墨点，紧接着墨迹顺着水气在纸纤维间洇开。从收拢的花苞到层叠的瓣膜，不过一个旋身的工夫。这种利用生宣吸水性制造的视觉戏法，在座的勋贵们何曾见过。 一朵接一朵。 水墨在素白的纸面上横冲直撞，硬是拼出一幅万紫千红。 屏风后的人影动作愈发快了。广袖击打纸面的闷响，精准地扣在乐师的每一个重音上。水痕未干，墨色浓淡交织，竟在呼吸间勾勒出一片繁花盛景。 太子妃曹氏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她轻轻点头：“这孩子，倒是个通透的。” 玉子姝坐在一旁，指甲死死扣进掌心的软肉里。她那架价值连城的凤头篌被批成了招蜂引蝶，玉无恙这几盆不值钱的墨水，倒换来了一句赞赏。 凭什么。 一曲终了。 玉瓷骨从屏风后转出来。月白舞衣的袖口被墨汁浸透，沉甸甸地贴在冷白的手腕上。他额角带着细汗，桃花眼里水汽氤氲，偏生笑得坦荡。 “臣妇献丑，这水墨舞，全仗着娘娘这园子里的春色好，才借了三分灵气。” 玉瓷骨行礼的姿态很稳。 曹氏招了招手，示意刘嬷嬷将一个托盘递过去。 “你有这份心思，难怪顾家二郎都为你倾倒。这舞名儿取得好，水墨舞，确实雅致。” 玉瓷骨接过赏赐，道了谢。 玉子姝气得胸口起伏，却只能生生憋回去。 五皇子萧知行还在盯着那四面屏风发愣，泥金折扇都忘了摇。 三皇子萧闻臻却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他看得分明，论舞技，玉无恙比不过吏部尚书家的李小姐；论书画，也未必能胜过礼部侍郎的千金。 可他偏偏选了个谁也没见过的法子。 真是个聪明的女子，可惜早早嫁了人。 一旁的七皇子萧楚机坐在那儿，手里那盏茶已经凉透了。他盯着玉瓷骨入座的背影，眼底那抹灰色的瞳孔微微缩紧。 这世上，真的会有两个人的神态如此契合吗？ 萧楚机指尖摩挲着杯沿，心跳快得有些反常。 席间，夸赞声重新热络起来。 玉瓷骨坐在位子上，随手把那袋珠宝锦囊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捏起一颗剥好的莲子，不紧不慢地嚼着。 他能感觉到，男宾席那边有两道视线快把他后背盯穿了。 一道是顾江曜的。那混世魔王此刻满脸写着想把自家媳妇藏起来的独占欲，恨不得当场把这园子里所有男人的眼睛都挖了。 另一道，则来自顾砚舟。 这位世子爷坐在阴影里，酒杯抵在唇边，目光深得像一潭死水，却又在最深处燃着火。 玉瓷骨咽下莲子，眼尾挑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第225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30 自这日东宫别苑的赏花宴后，京都悄然兴起一股屏风作画起舞的风潮。后来更有宫中妃嫔为博圣宠，去繁就简，只覆轻纱彩墨在屏风后曼舞。上行下效，民间乃至勾栏瓦肆，有水井处必有水墨舞。玉无恙这个名字，也借着这阵风，吹遍了京城的街头巷尾。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下，园子里的余韵还没散尽。 玉瓷骨落座，随手将那袋太子妃赏赐的珠宝锦囊拨弄到一旁。珠玉相撞，音色清脆。 男宾席那边，几方势力心思各异。 “皇嫂。”五皇子萧知行合拢泥金折扇，敲了敲掌心，站起身来。“春光正好，光是看各府千金展露才情，倒显得我们这些男儿无趣了。” 这位风流皇子惯会审时度势。方才玉子姝吃了瘪，美人落难，正是献殷勤的绝佳时机。 太子妃曹氏端起新换的茶汤，吹了吹浮叶。 “五弟说的是。”曹氏语调平缓，“听闻前几日，父皇刚赏了你一把西梁进贡的宝弓。既然大家都在，何不拿出来，让在座的公子们开开眼？” 萧知行笑了：“皇嫂发话，臣弟自当遵命。不过，一个人拉弓射箭未免单调。不如咱们设个局，比试一场。彩头，还得皇嫂来出。” 曹氏偏头，朝身侧的刘嬷嬷递了个眼色。 不多时，刘嬷嬷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折返。匣盖掀开，日光倾泻而下，晃了众人的眼。 是一面赤金镶边的铜镜。镜背錾刻着百鸟朝凤，四周密密麻麻镶嵌着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工艺繁复，珠光宝气。 “这面红宝鎏金镜，是三日前母后赏的。”曹氏将茶盏搁下，视线扫过男宾席，“谁拔得头筹，这物件便归谁。” 此物一出，西侧女眷席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女儿家用的稀罕物件，公子哥们赢了去，除了送给心仪的姑娘，还能作何用？ 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求偶局。 萧知行视线越过波斯地毯，毫不避讳地落在了玉子姝身上。 玉子姝原本灰败的面容，在触及这道目光时，奇迹般地回转了些许血色。她眼睫低垂，双手交叠在石榴红褙子的裙摆上，端出一副娇柔隐忍的姿态。 五皇子这是要为她出头。只要萧知行赢了铜镜当众赠予她，方才在凤头篌上丢的面子，便能尽数找补回来。皇子的青睐，比太子妃的一句训斥有分量得多。 这番想法，丝毫没把侯府放在眼里。 “好。”萧知行转头，吩咐随从，“去取我的弓来。” 这番做派，把男宾席上其他公子哥的胜负欲也给勾了起来。谁不想在满园春色里露个脸。 “五殿下既有此雅兴，臣等自当奉陪。” “就是，光看殿下射箭多没意思，咱们也来凑个热闹。” 几个武将世家的公子纷纷起身响应。 侯府这边，顾江曜坐在席位上，视线死死咬着对面那道水蓝色的身影。他转头看了看正在布置箭靶的宫人，又看了看那面红宝石铜镜。 阿恙皮肤白，配那红宝石定然好看。 顾江曜站起身，拍了拍石青色劲装的下摆。 “大哥。”他偏头看了眼旁边端坐的顾砚舟，语气散漫，“你常年在北境，这等玩乐的物件，想必是不屑参与的。弟弟我就去活动活动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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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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