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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 “咕噜——” 一声清晰的肠鸣打破了寂静。 裴元烈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从昨天被强行带离舅舅家到现在,他滴水未进,身体的本能早已在疯狂叫嚣。 那股炒鸡蛋的香味,此刻不再是单纯的香,而成了一只只带着倒钩的手,一下一下,狠命地抓挠着他的五脏六腑。 屈辱感,再一次淹没了他。 他知道这是玉瓷骨的手段。 用最恶毒的言语将他的尊严踩进泥里,再用这看似温情的食物来施舍他,驯化他。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可他,偏偏就需要这颗糖。 他需要活下去。 就像玉瓷骨说的,他现在就是一条被拔了牙的狗,除了叫唤两声,什么都做不了。 想要报仇,想要亲手拧断这个男人的脖子,首先,得有力气。 想到这里,裴元烈终于伸出手,握住了那双筷子。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他夹起碗里那块鸡蛋,机械地,送进了嘴里。 很香。 鸡蛋又滑又嫩,火候恰到好处,葱花的清香在舌尖炸开。 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 玉瓷骨看着他终于动了筷子,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又夹了一筷子脆生的白菜,放进裴元烈的碗里。 “尝尝这个,特地多放了醋,开胃。” 裴元烈依旧没抬头,只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扒着饭。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又压抑的安静中进行着。 玉瓷骨吃得不多,很快就搁下了筷子。他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那个几乎将脸埋进碗里的少年。 嘴上再硬,身体倒是诚实。 一碗饭很快见了底。 裴元烈喉头动了动,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桌上的饭勺,想再添一碗汤。 或许是饿得太久,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或许是心里那股气始终憋着,让他动作里带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 “锅里还有米饭,我去给你盛。” 玉瓷骨看他那副笨拙的样子,站起了身。 就在他起身的那个瞬间,裴元烈端着汤碗的手,不知为何,猛地一滑。 那碗刚从锅里盛出来,还冒着滚滚热气的紫菜蛋花汤,就这么不偏不倚,直直地朝着玉瓷骨的方向泼了过去! “嘶——” 玉瓷骨的反应快到了极点,身体瞬间侧开。 但滚烫的汤水还是溅上了他探出的手背。 火烧火燎的刺痛,瞬间炸开。 那片白皙得不见一丝瑕疵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起一大片刺目的红。 裴元烈也愣住了。 他看着玉瓷骨手背上那片狰狞的红色,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汤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 当他看到玉瓷骨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因为疼痛而紧紧蹙起了眉,一种阴暗的、扭曲的快感,却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最深的泥沼里钻了出来。
第106章 年代残疾首长的白月光16 痛快!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他自己都几乎没抓住。 “你……”玉瓷骨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快步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那里有个压水泵。他把手伸到冰冷的井水下,不断地冲刷着。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裴元烈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在井边冲着手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那点转瞬即逝的快感过后,是一种更深的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道歉?不可能。幸灾乐祸?他又做不到那么明目张胆。 他只能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玉瓷骨才走回来。 他的手背红得更厉害了,甚至有点肿。 “没事吧?”裴元烈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了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没事。”玉瓷骨扯了张椅子坐下,离他远了点,像是怕了他似的。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倒是很平静,“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站稳。” 他越是这么说,裴元烈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这算什么? 猫捉老鼠的游戏吗? 他宁愿玉瓷骨打他一顿,骂他一顿,也比现在这样强。这种温和,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越收越紧,让他连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 玉瓷骨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小狼崽子,还是太嫩了。 他故意把受伤的手放在桌上,那片红肿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你吃饱了吗?”他问。 裴元烈点了点头。 “那早点休息吧。”玉瓷骨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轮椅,“明天还要去医院,得养足精神。” 轮椅是玉瓷骨下午顺便买回来的,很简陋,推起来吱呀作响。 裴元烈被他推着往屋里走,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玉瓷骨身上传来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吃饭,上厕所,睡觉,每一样都需要别人帮忙。 而这个“别人”,偏偏是他最恨的人。 玉瓷骨把他推到床边,又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睡吧。”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裴元烈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听见玉瓷骨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裴元烈在黑暗中睁开眼,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抬起自己的手,在眼前看了看。就是这只手,刚才把汤泼了出去。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看到玉瓷骨受伤,他心里确实痛快了。 那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带着报复意味的痛快。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向上勾了一下。 很浅,很冷。 自从那天晚上说要去医院,转眼就过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多月,玉瓷骨算是体验了一把当爹又当妈的感觉。 医院给出的结论不好不坏。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隔着一层厚厚的镜片,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陈述着检查结果。 他说裴元烈这腿神经损伤严重,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恢复的可能。 想动手术,得先住院,把这阵子亏空的身体好好养回来。 玉瓷骨听完,二话不说,大手一挥就办了住院。 钱不是问题。 他随手倒腾点这个年代不常见的小玩意儿,就够这小狼崽子在医院里住到地老天荒。 趁着这段时间,他也让杨大明把户口的事儿给办利索了。 他的户口,从胜利大队那个犄角旮旯,重新迁回了四九城。 至于轧钢厂那个切菜的活儿,他更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他直接让杨大明找了个人先顶着班,工资他照付。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待在医院里,陪着裴元烈。 倒不是他真转了性,想当什么二十四孝好继父。 他就是觉得,这游戏得慢慢玩。 想把一头野性难驯的狼崽子彻底收服,就得时时刻刻待在它身边。 用最温柔的手段,磨掉它所有的爪牙和骨气。 这半个月的效果,还算不错。 裴元烈整天被他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原本那张瘦得脱相的脸颊总算长了点肉。 苍白的嘴唇也泛出些血色。 整个人看着,不再像个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厉鬼,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从最初的剑拔弩张,缓和到了现在这种古怪的平和。 起码,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安安稳稳地吃完一顿饭了。 在外人看来,这进展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只有玉瓷骨自个儿清楚,这平静的水面底下,是小狼崽子不甘心认输。 他开始用各种小动作试探他的底线。 就比如现在。 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皮鞋踩在地上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来苏水味。 玉瓷骨端着刚洗干净的饭盒从水房回来,一推开病房的门,就看见裴元烈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恶意,而是掺杂了某些更复杂的东西。 依赖,试探,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算计。 “回来了?” 裴元烈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还有点虚,但比之前中气足多了。 “嗯。” 玉瓷骨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饭盒里,是他刚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小米粥和肉包子。 粥熬得金黄浓稠,还冒着丝丝热气。 肉包子白白胖胖,隐约能闻见里头酱肉大葱的香。 这年头的医院食堂,那饭菜跟猪食没什么两样。 玉瓷骨自己嘴刁,自然也见不得裴元烈跟着受罪。 他把小桌板架在病床上,将温热的粥碗和包子一一摆好。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透着一股赏心悦目的优雅。 裴元烈没像以前那样一声不吭地埋头就吃。 他抬头看着他,眼神有点飘忽,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玉瓷骨心里门儿清。 这小子憋着坏呢。
第107章 年代残疾首长的白月光17 他也不点破,就当没看见。 玉瓷骨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拿起一个尚有余温的肉包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面皮松软,肉馅饱满,丰腴的汁水在齿间爆开,是这个年代难得的实在风味。 “怎么不吃?” 他明知故问,声音含混在咀嚼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不合胃口?” 裴元烈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那双曾经满是仇恨与疯狂的狼眼,此刻垂了下去,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竟显出几分旁人难见的委屈。 “没……” 他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涨红了。 “我想……上厕所。” 玉瓷骨挑了挑眉,吞下口中的食物。 “饭前?” “憋不住了。” 裴元烈的声音更低了,细若蚊呐,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行。 玉瓷骨放下手里的包子,用餐巾纸擦了擦修长的手指,动作不见半分急躁。 他转身,从床底下拿出了那个搪瓷的尿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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