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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这样。 离朱其实丝毫不在乎月迟会对自己说什么,可偏生就要摆出满心恭敬、满眼期待的姿态。 这个世界有比他还更虚伪的人吗? 大概没有吧? 离朱唇角那抹浅笑微微加深,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藏着彻骨的凉薄。 其实他觉得宿昧那个蠢货有句话还是说对了。 什么先生,嗤。 这个世界上无人配当他先生。 更何况,离朱感受到月迟抬腿,似是要朝着自己走近,脸上笑意淡了些,但极不明显。 他脚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依旧恭谨,却悄然拉开了距离。 更何况,这个人和宿昧一样,都是愚蠢到了一种可笑的地步。 摆着一副仙君般高高在上的姿态,实际上却只是个……亲眼看见月迟为了几颗丹药,低声下气去哄骗几个最下等奴仆,为了攀附权势甚至不惜出卖色相、曲意逢迎的离朱将那两个词在心头滚了一圈。 贱人。 知道所谓的少游城少主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利益,所以现在便来攀附我了吗? 先前不是还一副满心满眼只看得见宿昧... 向来都是这样。 宿昧想要的、拥有的,他离朱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手、抢过来。 独属于宿昧的先生……离朱清楚知道眼前人内里索然无味,但他仍然愿意为了这一点继续虚与委蛇。 “守白很高兴能成为小迟先生的学生。”离朱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漆盒。 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指节纤细白净,漆黑在指尖显眼至极。 他当着月迟的面打开盒盖。 刹那间,一股清冽沁脾的异香便在书房中弥漫开来,直接盖过了窗外飘进来的桃花香。 价值千金的上品灵丹,就这么摆在了月迟的眼前。 “这是守白为小迟先生准备的拜师礼,还请小迟先生有教无类,不要嫌弃。” 嫌弃? 离朱将丹药往前送了送。 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嫌弃呢?毕竟区区几颗下品丹药都能让他曲意逢迎。 离朱视线里,一片绯红的桃花瓣自月迟那身清冷的月白衣摆飘落。 他很讨厌桃花。 艳俗,轻薄。 像眼前这个人一样俗透了。 下意识的,离朱移了移视线。 “不必。” “什么?” “不算讨厌,但也很难喜欢。”月迟捡起墙角随意放着的竹伞,他看也没看离朱手里贵重至极的丹药一眼,反而对上了离朱那双俊秀温良的眼,“君子有教无类。” “我说了,我非君子,做不了你的先生。” 仙君低眉,无喜无怒,无欲无情。 离朱一怔,再回神时,面前却已经空空荡荡。 纱帘晃动,只他一个人,还站立在满地狼藉之中。 风吹过,骤雨欲来。 等到月迟再寻到宿昧时,豆大的雨点已开始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不过一瞬,便砸得檐角作响,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湿冷。 勾勒着桃花枝的伞沿忽的出现在了头顶。 本要不管不顾往前走的宿昧猛地抬头。 他脸颊上有些湿痕。 似是雨水。 “走的这么快,”月迟撑着竹伞,“就这么不愿意听我讲课吗?”
第151章 知他罪他(40) “对,我根本就不想听你讲的那些大道理。”宿昧声音抬高,“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你和那些人也没有区别!” 冲着他这层所谓少主的名头来,捧着他、哄着他,不过是为了攀附他身后的权势。 等发现从他身上根本得不到称心如意的好处,便立刻转头,摇着尾巴贴到离朱身边去。 都觉得,他骄纵、顽劣、不懂事。 比不上离朱那副温良恭顺、又装又演的模样。 宿昧伸手想把遮在头顶的竹伞一把掀掉,可指尖刚碰到伞柄,视线里忽然撞进一截被冷雨打湿的月白色衣袖。 到底还是没有继续下去。 宿昧本来对着伞柄的手硬是转了个弯,反抓住了那一截微凉的衣袖。 他用力一扯,强迫月迟低头看向自己,“你和那些人一样的没眼光。” “离朱能给的东西,我也能给。还能给的更多。” “你也觉得离朱比我好是吗?” “也要像以前那些人一样,像条狗似的跑到离朱面前摇尾乞怜吗?” 说到最后,宿昧没等月迟的反应,先一步松开了手,他眉头挑起,神色不屑,“想去就去,没必要还来我这献殷勤。” “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我才不在乎。” 月迟的目光轻轻从宿昧脸颊的湿痕上划过。 少年稚气未脱的一张脸,锋芒初露。 撑着的竹伞又往宿昧那边斜了斜,“少主不是说,能给我的比离朱给的还要多吗?那我为什么还要去?” “我入府,只是来做少主的先生。” 月迟握住伞柄的手骨节分明,凉意侵袭,湿漉漉的衣袖搭在腕骨上,莫名惹眼。 “你什么意思?” 宿昧一把将月迟推至廊下。 猝不及防间,竹伞还是被掀翻了。 只见它“哐当”一声,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又溅起细碎的水花。 宿昧定定的看着月迟的眼睛,似乎要从这个人那双淡色的,看上去好像显得多么无欲无求的眸子里,硬生生剥离出什么。 “你只会是我的先生?” 月迟后背被迫抵在廊柱之上,他神色未变,“旁人与我无缘。” 宿昧忽的笑了一声,但他不信,“你想要什么?功法秘宝?丹药灵石?权势地位?” “我当先生,月俸三百灵石。” 月迟抬眼,只一瞬,抵压在他身前的宿昧便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道推拒开。 两人之间这才拉开几步的距离。 宿昧甚至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也再一次认识到,这个人确实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脆弱。 他……也许很强。 但没关系,自己只会更厉害。 会把这个人抓住。 “你不说也没关系。”宿昧弯腰,捡起那柄被雨水淋得透湿的竹伞。 他抬手,“唰”地一声将伞撑开,伞面滴下串串水珠。 “记住你自己说的,你只会是我的先生。” “我不管你虚伪,还是贪婪。”宿昧撑开伞,旋即伸手拉住了月迟的衣袖,“只要你继续装下去,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 “学生宿昧,拜见先生。” 少年开口,神色看似并不多么在意,可俊秀的一张脸却不自觉的绷着。他难得恭恭敬敬俯身一礼,动作生涩。 “先生,请喝茶。” …… “为何无故伤人?” “我不喜欢他们看你。”你是我的先生,那些人凭什么偷看。 “就该把他眼珠子都挖出来碾碎。”这样狠毒的话和语气本不该出自于一个才十三岁的少年。 “宿昧,手伸出来。” 话音刚落,宿昧几乎是本能地乖乖伸出了手。 月迟缓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白青相间的广袖长袍顺着步履垂落,暗纹云鹤如欲展翅,藏青腰封束出劲瘦的腰线。 白鹤欲飞。 衬得那本就很难让人移开眼的一张脸更是眉目如画,清冷之间又恰似有半点风流。 所谓仙人之姿不过如此。 宿昧没去过云外境,他不知道所谓的天下美人不过云外境到底是不是虚名。但天下第一美人……他的先生定然也不遑多让。 宿昧伸着手愣愣的看着月迟走下台阶,朝着自己靠近。 鼻尖甚至嗅到了一股微涩泛着冷意的香气,他才反应过来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这个人让自己伸手自己就伸? 还有,他让自己伸手是要干什么? “啪——” “嘶!”宿昧眼睛睁大,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可手心又麻又胀的触感却让他明白,自己的的确确是挨了打。 戒尺力道极重,没有半分留情。 可这时间,那疼痛都算是小事了,更主要的是一股混杂着羞耻与愠怒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冲上头顶。 “你凭什么打我!”宿昧缩回手,语气强撑着怒意。 “宿昧,做错了就要受到惩罚。”月迟声音冷得明显,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意味,“手伸出... 宿昧从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他见的多是那副无心无情、高高在上的淡漠姿态,这样明显露着情绪的样子实在太难见到了。 强势的,不容反抗的。 宿昧指尖微颤,再一次伸出了手。 这一次,甚至还主动的往地上跪了下去。 宿昧心里某种隐秘的念头告诉他。 受罚,就该是这样。 “啪!” 戒尺朝着已经红肿的手心,又是重重一下。 他把他的,这样漂亮的先生惹生气了。 直到最后,一共受完了十戒尺,宿昧才开口: “是他出言挑衅在先。” “离朱就是想要抢我的东西。只要是我的,他都要抢走。” 别的那些他抢走的东西,不过是他自己本来就不要的。 只属于他的先生按照约定,继续装下去了,他才不会把先生丢掉。 想抢走? “做梦!” …… “先生,你喜欢桃花吗?” “喜欢的话,我摘下来送给先生吧。” 从十二岁那年,偷摘他爹种的桃花被揍地鼻青脸肿,宿昧便亲手在他的院子里种了好多。 如今十六岁的他身量已经完全高过了他的先生,他院子里的桃树也正是满树芬芳、灼灼如火的时候。 月迟被他满心欢喜地以赏花之名,拉扯着进了院子。 宿昧觉得他的先生是真的很好看。 桃花瓣划过先生的脸侧,留恋似的触了触唇,这样也无端生出了几丝轻薄的意味。 几年时间如美梦恍然。 他想要的好像都能得到。 在别人口中,他的评价也不再是顽劣不堪。 所有烦心事都消失了一样…… 因为他的先生。 他的先生,也当真如当年所言那般,安安静静,只做他一人的先生。一装,便装到了如今。 桃花树下桃花仙。 宿昧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他的先生初见,就是在漫天桃花之下。 宿昧以为那时月迟是特意带着离朱去赏桃花的,自然而然地便认为月迟喜欢桃花。 “先生…真的很漂亮啊。”宿昧看上去是在说桃花。 “我摘下来送给先生吧。” “宿昧。”月迟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他。 而仅仅是这样,宿昧便不由得心下一紧,脊背绷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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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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