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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辣汤的配料也备好了:豆腐切细丝,木耳切丝,鸡蛋打散,醋和胡椒粉的比例在心里默了一遍。 老周在旁边削土豆皮,时不时抬头看林见一眼。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做饭的时候表情很专注,不说话,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含糊。 热油、下料、翻锅,每一步之间的衔接没有犹豫。 糖醋排骨下锅油炸的时候,林见用筷子一块一块地把排骨夹进油锅里,避免粘连。 炸到表面金黄捞出来控油,另起锅下调好的山楂糖醋汁,大火烧开转小火收汁,把炸好的排骨倒进去翻炒。 每块排骨都裹满了酱汁,颜色是深琥珀色的,表面发亮。 糖醋的酸甜味从厨房飘出去,穿过走廊,飘进了客厅。 老周抽了抽鼻子,道:“就是这个味。三十年没闻到过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哽。 林见把糖醋排骨装盘,撒上白芝麻。 接着炒青菜,大火快炒,断生就出锅,菜叶还是脆的。 酸辣汤最后做,水烧开下豆腐丝和木耳丝,勾薄芡,淋蛋花,关火之后才放醋和胡椒粉。 三菜一汤端上餐桌,白米饭盛了两碗。 糖醋排骨摆在正中间。 老周去客厅请陆厌宁吃饭的时候,林见站在餐桌旁边把筷子摆好。 两双筷子,放在各自的碗上,位置对称。 陆厌宁走进餐厅的时候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看着满桌的菜,表情不是惊喜,不是感动。 是警觉。 那种林见已经在他脸上见过好几次的警觉——面对一件他不能立刻归类的事情时,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怀疑。 他走到餐桌前,没有坐下:“什么意思。” “晚饭。” “为什么做这些。” “你今天遵守了第一条规则。这是奖励。” 陆厌宁低头看着那盘糖醋排骨。 琥珀色的酱汁裹着每一块排骨,表面反着暖黄色的灯光,芝麻粒嵌在酱汁里。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奖励。” 他重复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品尝一种他不认识的味道。 “正强化。行为主义心理学的基础原理。当个体做出正确的行为之后,给予即时奖励,可以增加该行为在未来重复发生的概率。” 林见把筷子递给他。 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厌宁接过筷子。 他在餐桌前坐了下来——不是他平时那种随时准备起身的坐姿,是整个后背都靠在了椅背上。 他夹了一块排骨。 筷子夹起来的时候酱汁拉了一根很细的丝,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把排骨送进嘴里。 咀嚼的第一下,他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慢慢停下来的那种停,是整个人僵了一瞬间的那种停。 嘴里的动作完全静止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了。 不是剧烈的变化,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往外翻涌的变化。 眉头没有皱,但眉心在微微发颤。 他低头继续嚼,第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夹了第二块。 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 筷子碰碗的频率越来越密。 他的吃相和他之前几天的样子判若两人——不是狼吞虎咽,是停不下来。 那种停不下来不是胃口好,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突然被释放了,他控制不住。 林见坐在对面,端着碗慢慢地喝酸辣汤。 他用余光观察陆厌宁夹菜的顺序——糖醋排骨连夹了五块,酸辣汤喝了两口放在一边没再碰,青菜只夹了一筷子。 数据。 他在心里把这些信息归类归档。 糖醋口味是安全食物,可以继续作为正强化的载体。 酸辣汤口味太刺激,不适用于当前阶段。 青菜需要继续推进,不能因为他不主动夹就不做。 陆厌宁扒空了半碗饭的时候,筷子突然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饱了。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吃得太快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又看了看桌上已经少了半盘的糖醋排骨,手指把筷子攥紧了一下。 “你之前说你不走。” 他的声音闷闷的,没有抬头。 “对。” “那你是要在宅子里一直当医生。” “对。” “当医生的不需要做饭。” “你遇到的医生大概没有在患者家里驻诊过。驻诊医生什么都做。做饭、换药、半夜起来看病人的情况。这些都在工作范围内。” 陆厌宁没有接话。 但他也没有反驳。 他继续吃饭,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但每一口都咽得很实。 林见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 不是被热气熏的——餐厅的温度并不高。 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被硬压在喉咙以下,但血压不会撒谎,毛细血管扩张把耳朵染红了。 他继续喝汤,没有戳破。 老周从厨房门口探了半个身子偷偷往里看了一眼。 看到糖醋排骨少了半盘、陆厌宁碗里空了半碗饭、林见坐在对面神色如常地在喝汤。 他缩回去的时候用手捂住了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压着什么别的情绪。 吃完饭,陆厌宁没有立刻上楼。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空了的盘子和碗。 “你之前说我不需要知道你为什么希望我活着。” 他看着林见。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做这盘排骨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见放下手里的碗。 “在想你妈妈。” 陆厌宁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妈妈做糖醋排骨用山楂水,我用了她的配方。你说过,那间书房是你妈妈留下的。我不能进那间书房,但我可以进厨房。厨房里有她的菜谱,那些菜谱也是她留下的。我尊重书房,但菜谱是工具,工具是要被人用的。我今天用了她的菜谱。如果你觉得这是冒犯,以后我就不用了。” 陆厌宁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手臂上。 “明天晚上吃什么。” 林见抬头看他。 “清蒸鲈鱼。你的伤口需要优质蛋白。” 陆厌宁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餐厅。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没有完全转过来。 “排骨做得还行。” 说完这句话他上了楼,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皮鞋踩在楼梯上蹬蹬蹬地响。 林见把碗筷收进厨房时,老周正站在水槽边用围裙擦眼角。 “林先生,少爷刚才说还行。” “我听到了。” “您不知道——少爷这辈子从来没夸过任何人做的饭。夫人在的时候夸过,夫人走了以后,他连‘还行’都没说过。” 老周把围裙按在眼睛上。 林见把脏碗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第12章 噩梦的开端 夜里凌晨两点,林见被一声闷响惊醒。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用了两秒判断声音来源。 不是敲门声。 是从隔壁传来的——陆厌宁的房间。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脚踩进拖鞋的同时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 灯亮,他的手指在开关上停了一拍。 第二声闷响传来,比第一声更重,像是人体撞在墙面上的声音,沉闷但有力。 然后是急促的喘息。 那喘息声很大,大到他隔着几道墙都隐约听得见。 林见没有换衣服,穿着睡衣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深色护墙板上,把走廊拉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长管。 他三步走到陆厌宁卧室门口,压下门把手。 门没锁。 推开的瞬间,房间里的景象让他的心跳猛地加速。 床空着。 被子掉在地上,卷成凌乱的一团压在床脚。 床头柜歪倒在地,上面的水杯摔碎在地毯上,水渍洇湿了一大片。 枕头底下的安神香包被攥了出来,白色棉布上印着明显的手指抓痕,里面的草药从缝合口挤了出来,洋甘菊花瓣碎了一地。 窗户开着,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成一个不规则的球状。 外面在下雨,雨势不大,但有雷——远处天际线时不时亮一下,过了几秒才传来沉闷的雷声滚动。 林见冲到窗前,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花园里没有人影。 他转过身扫了一遍房间,脑子里同时调出老周的话——“每次打雷,少爷都把自己锁在地下室里,谁都不让进,第二天出来浑身是伤。” 他转身跑出房间,经过自己房间门口没有停,经过楼梯口也没有停。 他在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得格外响。 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后面的走廊尽头。 林见穿过厨房时,老周正从佣人房方向跑过来,披着一件旧毛呢外套,脸上全是惊惶。 “林先生——是少爷——” “我知道。地下室钥匙在哪。” “少爷自己有钥匙。里面可以反锁。外面的备用钥匙在储物间第三个抽屉——我去拿!” “快去。” 林见走到地下室门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表面刷着深灰色的防锈漆,门框和墙体之间严丝合缝,只有底下留了一条不到一厘米的缝隙。 他用手背贴在铁门上试了试温度。 门板冰凉,但门缝里透出来的空气带着一股发闷的潮气,混合着陈年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里面有人在喘息。 是那种被疼痛或恐惧压到极限之后,用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粗重呼吸。 每一下吸气都很短很急,每一下呼气都带着一声压不住的呻吟。 他在说些什么,但隔着铁门,林见听不清楚。 老周小跑着把备用钥匙送过来,手抖得钥匙在掌心里直响。 “林先生——” “把钥匙给我。您在门口守着。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进来。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您再开门。” “要是您受伤了——” “我不会受伤。” 林见用钥匙打开了铁门。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根老旧的白炽灯管,发着惨淡的白光。 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全是阴影。 空气里有血腥味,铁锈味,还有墙壁返潮的霉味。 林见在门口站了三秒,让眼睛适应里面的光线。 然后他看到了陆厌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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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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