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见站起来,把香包揣进睡衣口袋里。 “自己能走楼梯吗。” “……能。” 他们走出地下室的时候,老周站在门口。 他身上披着一件旧毛呢外套,外套扣子扣错了位,衣领一边高一边低。 手里提着医药箱,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 看到陆厌宁出来,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厌宁从老周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步。 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明天早餐煮粥。” 老周愣在原地。 然后他猛地点头,点得头上的白发都散下来一绺。 “好,好。粥。我这就去泡米。” 林见跟在陆厌宁身后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站在地下室门口,一手提着医药箱,一手在脸上胡乱擦着。 上了二楼走廊,陆厌宁在卧室门口停住。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按下去,转过头看着林见。 “你刚才在地下室里说,以后不是了。” “对。”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打雷,你不用再一个人躲进地下室。你可以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我们在客厅里开着灯等雷过去。如果闪回还是发作了,我在旁边给你做锚定。发作多久我陪你多久。你不用再一个人扛。” 陆厌宁看了林见很久。 走廊里的壁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把他颧骨上那片擦伤照得很清楚。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推门进了房间,但在关门之前,把门留了一条缝。 林见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条没有完全关上的门缝,过了几秒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15章 彻夜守护 林见推开陆厌宁卧室的门,扶着他走到床边。 陆厌宁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的重心压过来,不是故意的——他的腿在发抖,每走一步膝盖都软一下。 从地下室到二楼卧室这段路,平时走不用两分钟,他们走了将近五分钟。 走到床边时陆厌宁整个人往前栽,林见用肩膀顶住他的胸口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先别躺,把湿衣服换了。” 陆厌宁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呼吸粗重。 他的手指抬到领口位置,捏住第一颗扣子,解了两下没解开——手指在抖,对不准扣眼。 林见蹲下来,把他的手轻轻拨开,替他把睡衣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湿透的棉布贴在皮肤上,揭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剥离声。 陆厌宁的胸膛上全是旧伤疤。 不是一道两道,是大片大片从锁骨延伸到肋骨边缘的增生性瘢痕,烧伤植皮留下的边缘痕迹交错、如地图上的等高线。 林见在前世的烧伤科轮转过,见过比这更严重的,但他看着这些伤疤分布的位置和面积,心里有一个数字——三度烧伤面积至少百分之二十五。 一个五岁的孩子,百分之二十五的三度烧伤,在ICU里躺了不知道多少天。 他拿了一套干爽的睡衣、放在陆厌宁手边。 “自己能穿吗。” 陆厌宁没有回答。 他拿起睡衣套上,动作迟缓,但好歹是自己穿的。 林见趁他换衣服的间隙去浴室打了盆温水,拿了两条干净毛巾。 出来时陆厌宁已经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还是偏快。 他把床头灯调暗了,只留一圈暖黄色的微光。 然后他把温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条毛巾,开始给陆厌宁擦脸上的汗和血迹。 颧骨上的擦伤不深,但面积不小,表皮破了,渗出透明的组织液。 林见用棉签蘸碘伏轻轻涂了一圈消毒。 陆厌宁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睁眼。 擦到手的时候出了问题。 右手虎口的缝合线已经完全崩开了,四针全裂,伤口边缘的皮肤被撕扯得发白外翻,里面渗出的不是血,是淡黄色的组织液混着血丝。 林见低头看着那道伤口,在心里数了一下——这是同一道伤口第三次裂开。 第一次是鞭柄磨的,第二次是他攥拳崩的,第三次是在地下室里砸墙砸的。 “你在发低烧。” 林见用手指背贴了一下陆厌宁的额头。烫得厉害。不是低烧,至少三十八度五以上。 他立刻从医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和退热贴。 退烧药是系统给的,和这个世界的通用药物成分差不多,对乙酰氨基酚,副作用小,适合已经有肝功能负担的病人。 他倒了一杯温水,把药片放在陆厌宁手心里。 “张嘴,把药含在舌头底下。舌下含服吸收快。” 陆厌宁没睁眼,把药片塞进嘴里。 林见把水杯递到他嘴边,他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把药咽下去了。 林见把退热贴撕开塑封贴在他额头上。 退热贴是薄荷醇和水凝胶材质的,贴上之后会持续带走热量。 陆厌宁被那阵凉意激了一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然后又闭上了。 然后林见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拽住了。 他低头看。 陆厌宁的左手攥住了他睡衣下摆的边缘,三根手指捏着一小片棉布,力道不大,但指节攥得发白。 不是暴力的抓。 是一个溺水的人,摸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固定物之后,再不肯松手的那种抓。 林见没有把衣角抽出来。 他把椅子拉近床边,坐下来,让自己的位置刚好能让陆厌宁的手、不用伸得太远就能够到。 “我不走。你睡。” 陆厌宁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林见说话的时候又收紧了一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见每隔十分钟测一次体温。 他把体温计夹在陆厌宁腋下,左手拿着手机计时,右手始终放在床沿上——不是握着陆厌宁的手,是放在他攥着自己衣角那只手的旁边,手背贴着他的指节。 退烧药起效慢,体温最高升到了三十九度一。 陆厌宁开始说胡话。 “妈妈——柜子里好热——妈妈——” 他的头在枕头上左右转动,退热贴歪了,额头上的冷汗和退热贴的凝胶混在一起。 林见把退热贴重新贴好,然后用手指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用平稳的声音应他。 “你妈妈不在这里。她在很远的地方。你听得到的声音是我的声音,不是她。” “不走——妈妈别走——” “不走。我不走。我在这里。” 陆厌宁的手指把他的衣角攥得更紧了,睡衣下摆被扯得线缝都绷开了几针。 林见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去整理衣服。 他把椅子往前又挪了几厘米,让自己的膝盖能抵在床垫边缘。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陆厌宁攥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 不是掰开他的手指。 是包住了他的手背。 掌心贴着冰凉的手背皮肤,拇指在他虎口上方轻轻摩挲。 “你妈妈不会走。她把你塞进衣柜的时候,就已经把命给你了。她走不走,她都在你身上。但你现在不是五岁。你现在在别墅卧室里,躺在床上,身上盖的是你自己的被子。你听到的敲击声不是火在烧木头,是雨打在窗玻璃上。外面在下雨,雨比刚才更小了。” 陆厌宁的胡话,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渐渐停息。 凌晨四点半左右,他的体温开始往下走,从三十九度一降到三十八度三。 额头上的汗不再是大颗大颗地冒,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但他攥着林见衣角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林见就维持着那个坐姿——一只手被拽着,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每隔十五分钟换一次退热贴,每隔半小时用温水毛巾给陆厌宁擦一遍后颈和手背降温。 他的腰因为长时间前倾开始酸痛,后背靠在椅背上的角度很别扭。 他没调整。 前世在急诊轮转时带教老师说过一句话——病人最脆弱的时候,不要换姿势。你一动,他就以为你要走。 凌晨五点半,陆厌宁的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六。 他不再说胡话了,呼吸均匀了一些,攥衣角的手指也稍微松了一点。 但他没有完全松开。 林见试着把自己的衣角往外抽了半厘米,陆厌宁的手指立刻条件反射地重新攥紧。 林见就不再动了。 他把退热贴揭下来扔进垃圾桶,用手指背探了一下陆厌宁的额头温度。 还是偏热,但已经不是烫手的那种热了。 他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保持那个别扭的坐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没有睡着,只是让眼轮匝肌休息。 天亮时分,陆厌宁的体温完全退了。 额头的皮肤摸着是正常的温热,嘴唇虽然还是干,但颜色从惨白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每分钟十二次左右,进入了稳定睡眠。 林见把体温计收进医药箱,把用过的毛巾和退热贴包装纸扔进垃圾桶,然后试着坐直。 他的腰椎发出一声轻微的弹响。 他靠在椅背上,身体因为疲劳过度而微微发沉,眼睛闭上就不太想睁开了。 但他还是每隔几分钟睁眼看一眼陆厌宁的呼吸频率和肤色。 直到确认他进入了深度睡眠。 林见趴在床沿上,头枕在自己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耳朵还竖着,在听陆厌宁的呼吸声。 吸——呼——吸——呼——稳定,没有杂音,没有阻塞。 他在这稳定的一吸一呼里不知不觉松了最后一根弦,滑进了浅睡眠。 一只手还搭在陆厌宁的手腕上,手指虚虚地扣着他的脉搏。 早上七点,老周推着早餐车轻轻推开了卧室门。 他先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医药箱,打开的药袋,用过的退热贴包装纸,盆里的水还温着。 然后他看到床沿上的画面。 陆厌宁侧躺在床上,眉头完全舒展,左手攥着林见的衣角,右手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了,白色的纱布在晨光里格外干净。 林见趴在床沿上,头枕着手臂,一只手还搭在陆厌宁的手腕上,呼吸很轻很浅。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们身上铺了一道很细的金线。 老周把手里的托盘、轻轻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没有推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悄悄退了出去。 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缝。 走廊里,老周从围裙口袋里摸出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少爷夜间发作记录”那一栏下面写道: “昨晚雷雨,少爷发作。林先生陪了全程。今早烧退了。少爷还攥着林先生的衣角。早餐推迟,等他们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