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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又补充了一句：“下一阶段任务目标：在建立信任的基础上，帮助治疗对象完成情绪识别与调控能力的初步建立。进度达到50%时解锁高级工具包。” 林见在笔记本上重新写了一行字。 “第二阶段治疗目标：一，减少创伤闪回频率，从目前的平均每周一次降至每月一次以下。二，建立现实锚定能力，使病人能够在闪回发作初期自行使用锚定技术。三，逐步摆脱对雷雨天的条件反射式恐慌。四，引入情绪识别训练，提升述情能力。”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笔记本，把笔搁在封面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洒在花园里，草药地的薰衣草已经长出了第二批花穗，银色月光下泛着灰紫色的微光。 洋甘菊开了几朵小花，白天的蜜蜂已经走了，花瓣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缬草长得很高，叶片在月光下像剪影。 这片草药地是他穿越第三天种下的。 那时候陆厌宁还不会让他靠近，他只能在花园里蹲着翻土，后背感受着二楼窗户投来的灼热视线。 现在陆厌宁枕在他腿上睡着了，手指会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会在他说“明天晚上继续”的时候从鼻子里“嗯”一声。 林见把手撑在窗框上，看着那片草药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那个选项了。 “完成任务回原世界”这个选项。 系统在新手引导阶段说过，任务完成后宿主可以选择返回原世界，也可以申请永久居留。 当时他心里的默认选项是回去。 回到华东医科大附属精神卫生中心，回到他七年的诊室，回到那间冰箱里只有速冻水饺的公寓。 那个世界有他所有的学术积累、职业身份、社会关系。 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人，一栋压抑的老宅子，一片刚长出来的草药地，和一个会在睡着后把他手指扣紧不松开的男人。 林见把窗帘拉上，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笔记本。
第35章 陆厌宁的烦躁 事情的起因是一本笔记本。 林见平时把它放在自己房间书桌、左手边的抽屉里，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磨得有些发白，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不是有意要藏，但也没有主动拿给陆厌宁看过。 那天下午林见在花园里、给新种的迷迭香换盆，老周在厨房里炖汤，陆厌宁从公司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换了家居服，路过林见房间门口时停了一下。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不是偷看，是找东西——林见前几天给他缝香包时用的那卷棉线用完了，他跟林见提过一嘴，林见说抽屉里有备用的，让他自己拿。 他拉开书桌右手边的抽屉。 棉线确实在里面，和剪刀、针包、几块碎棉布放在一起。 他拿了棉线，正要关抽屉，手指蹭到了旁边一本硬壳笔记本的边缘。 笔记本封面朝下放着，封底朝上。 他本来没打算看。 但封底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几行字——“拥抱疗法有效性评估：基线心率120降至85（介入后15分钟），皮质醇水平推测下降，主观报告‘容易睡着’。建议继续每日进行，每次不少于15分钟。” 陆厌宁的手指在便签上停了大概有五秒。 然后他把笔记本翻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写着——“第1天。治疗对象陆厌宁，28岁，创伤后应激障碍。初始评估：急性闪回发作频率约每周一次，睡眠障碍严重，日均睡眠不足4小时，暴怒发作频率约每周两到三次。干预方案：建立信任关系，稳定生理指标，引入作息管理。” 他翻到第二页。 “第5天。睡眠时间延长至5小时，暴怒频率下降至每周一次。针灸介入后肌肉紧张度明显降低。饮食规律性改善，早餐基本吃完，午餐晚餐仍存在进食中断现象。需进一步关注。” 第三页。 “第15天。雷雨夜闪回发作一次，发作持续时间较首次缩短约50%。地下室介入有效，但病人仍无法主动寻求帮助。睡前仪式建立后入睡时间明显缩短。情绪识别能力仍是薄弱环节。” 第四页。 “第25天。首次完整叙述创伤记忆。情绪宣泄后躯体紧张度显著下降。睡前拥抱已成为固定仪式，病人开始表现出主动性躯体依恋行为，符合肌肤饥渴症临床表现。需区分治疗性触摸与私人情感，边界需重新评估。” 陆厌宁把笔记本合上了。 他站在书桌前，手指压在硬壳封面上，指节发白。 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回原位，棉线也放回去，关好抽屉，走出了林见的房间。 林见从花园回来的时候，发现客厅茶几上那只白瓷茶杯碎在地上。 不是摔碎的——碎片散落的位置集中在一处，是被人用力掼在茶几上磕碎的。 陆厌宁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语气阴沉得像淬了冰。 “他要是觉得条件不满意，让他自己去跟法务说。我没空陪他磨。” 挂掉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扔在沙发垫子上，抬头看了林见一眼。 “杯子碎了。” “我看到了。” 林见去厨房拿了扫帚和簸箕，把碎瓷片扫干净，又用湿抹布把茶几上的茶渍擦掉。 他没有问杯子是怎么碎的。 陆厌宁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扫碎片，喉结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从那天开始，陆厌宁的行为开始变得很不对劲。 不是又摔东西砸墙那种老样子的发作。 是一种更别扭的、更拐弯抹角的、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闹脾气。 他会在林见给他倒安神茶的时候故意说“不喝”，然后隔十分钟自己把凉透的茶端起来喝完。 他会在林见提醒他按时吃饭的时候冷着脸说“你又不是我保姆”，然后把筷子拿起来扒完一整碗饭。 他会在接工作电话的时候，故意当着林见的面用最狠的词——“让他滚”、“不想干就走人”、“合同撕了”——挂掉之后偷偷看林见的反应。 有一天晚上，他把床头贴的那张作息时间表撕了。 撕得很碎，碎纸片扔在床头柜上，像是等人发现。 林见第二天早上看到那些碎纸片，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下楼用打印机重新打了一份。 一模一样的排版，一模一样的四个时间点——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十点熄灯。 他用胶带把新的作息表贴在老地方，胶带裁得整整齐齐。 陆厌宁晚上回房间看到那张崭新的作息表，站在床头盯着它看了好几秒，然后什么都没说，躺下睡了。 林见知道他在看。 他靠在走廊墙上，听到卧室里呼吸声变匀了才回自己房间。 又有一天下午，陆厌宁在客厅里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大概是公司的人，他嗯了几声，然后忽然提高了音量。 “没得商量。你告诉他，要么自己来找我谈，要么以后都不用来了。两条路他自己选。”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后背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在胸前。 林见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正在把新晒干的洋甘菊花瓣装进密封罐里。 他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那个人真的做了不可挽回的事，还是你找不到理由放过他。” 陆厌宁的手指在手臂上蜷了一下。 “……这不关你的事。” “你每次接这种电话都在看我。你不是在处理公事，你是在测试我。你想看看我听到你说狠话的时候会露出什么表情。” 陆厌宁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根开始泛红。 “你可以直接问我——‘如果我真的把人开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过分’。你不需要用一个真人的饭碗来试探我。” 林见把密封罐盖子拧紧，抬头看他。 “答案是，如果你有正当理由开了他，我觉得合理。如果你只是心情不好拿他撒气，我会告诉你这一步不对。但不管对不对，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离开这栋宅子。” 陆厌宁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锁屏，放进口袋里。 “那个人挪用公款。金额不小。” “那就不是撒气。你刚才应该在电话里说清楚原因，不是只说结果。你说了原因，对方才知道你不是在随便发火。” “……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天晚上达到了顶点。 林见念完两章书，合上书页，站起来准备像往常一样张开手臂。 陆厌宁没有靠过来。 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你抱我，是因为你喜欢，还是因为治疗需要。” 他的声音哑哑的，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咬过之后才放出来的。 林见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陆厌宁低着头的侧脸——颧骨微微发红，耳根完全红透了，喉结在皮肤下来回滚动。 “你看过我的笔记本了。” “……对。” “什么时候。” “前几天。你让我去找棉线。” 林见把手放下来，在床沿上坐下，和陆厌宁之间隔了大概半个手掌的距离。 陆厌宁没有抬头。 “上面写的东西——睡眠时长、情绪波动、闪回频率、拥抱疗法的有效性评估。每一个拥抱都被你写成数据了。”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攥成拳，又松开。 “你抱我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算我的心率降了多少，还是在评估我的皮质醇水平。你跟我说‘你做得很好’的时候，是在做正强化训练，还是在跟一个病人说话。” 林见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 “你看了全部。” “全部。” “最后一页也看了。” 陆厌宁的手指又蜷起来了。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需区分治疗性触摸与私人情感，边界需重新评估”。 “……看了。” 陆厌宁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暴怒，没有冷硬。 是一种林见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怕被丢下的表情。 “你分清楚了吗。” “分清楚了。” 林见转过身面对他，语气平稳而清晰。 “之前所有的拥抱，从第一天到第二十天，每一次我都做了记录。入睡时间、夜醒次数、拥抱前后的心率变化。那些是治疗数据。但从第二十一天开始，记录停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厌宁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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