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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基金会是两个人成立的。你是出资人,我是理事长。‘我们’。” 陆厌宁低下头,拇指在林见眉骨上轻轻划过。 “晚上回家给你做糖醋排骨。” “你会做?” “不会。但可以学。你在旁边教。” “好。” 老周在最后一排把折叠椅一张一张收起来,假装没听到。
第88章 第一个受助者 基金会成立的第二个月,方医生从烧伤康复中心打来电话。 “林医生,我这边有个孩子,可能需要你们基金会的帮助。” 方医生的声音压得有点低,背景音里能听到病房走廊里推车轮子滚过的声音。 “七岁女孩,叫小雅。不是烧伤——是地震幸存者。父母在地震中没了,她被救援队从废墟里挖出来,在预制板下面压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身体没有大伤,但之后就不说话了。奶奶带她来烧伤康复中心看皮肤科——她有轻微的擦伤后遗症。我看她不对劲,做了个心理筛查,PTSD量表评分很高。你们那边能接吗。” “能。让她奶奶明天带她来诊所。” “好。我把你的地址发给她奶奶。对了——这孩子不接受任何身体接触。你有个准备。” 林见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诊所前台上,翻开预约本在明天上午第一栏写了“小雅”两个字。 第二天上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牵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出现在诊所门口。 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袋,袋子里露出一角褪了色的毛绒兔子。 小雅跟在奶奶身后,身体瘦得像一根火柴棍。 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粉色卫衣,袖口盖过了手指,牛仔裤裤脚卷了两道边。 头发很短,参差不齐——大概是救援时为了处理伤口被剪过,新长出来的发茬还盖不住头皮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痕。 眼睛很大,但里面没有任何七岁孩子该有的光。 不是哭过之后的红肿,不是害怕,是空。 那种林见在陆厌宁脸上见过很多次的空——把所有情绪都关掉了,因为不关掉就承受不住。 “林医生您好。我是小雅的奶奶。这是小雅——小雅,跟医生叔叔打招呼。” 小雅没有看林见。 她的目光穿过林见的身体,落在他身后墙壁上的一块光斑上。 嘴唇抿得很紧,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没有攥衣服也没有攥奶奶的手,只是垂着。 “小雅,你好。我叫林见。” 林见蹲下来,把自己的视线降到和她一样的高度。 他没有伸手去握她的手,没有试图碰她。 小雅没有任何回应。 林见站起来,对奶奶点了点头。 “您先在候诊室坐一会儿。我带小雅去咨询室。” 咨询室里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洒进来,落在那盆从别墅花园移植过来的洋甘菊上。 小雅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林见没有催她。 他自己先走进去,在离门口最远的地板上坐下来。 不是坐在沙发上,是坐在地板上。 后背靠着墙,双腿伸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你可以选任何你想待的位置。门口、墙角、沙发、地板上——都可以。我不会靠近你,也不会碰你。” 小雅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候诊室里奶奶把那个旧帆布袋,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 她迈进了咨询室。 她选了离林见最远的另一个角落——门口旁边的墙角。 背靠着墙壁,面对整个房间,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抱住膝盖。 她没有看林见,看的是茶几上那盆洋甘菊。 林见没有说话。 他坐在自己的角落里,安静地陪着她。 一个小时。 第一次治疗全程,除了林见在她进来时说了一句“你好”之外,没有任何对话。 结束时针指向十点,林见站起来,把洋甘菊旁边的一小碟水果糖往墙角推了推。 “下周同样时间,我在这里。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 小雅没有拿糖。她站起来从林见旁边走过,回到候诊室里奶奶身边。 第二次治疗,小雅还是选择同一个墙角。林见还是坐在同一个地板上。 这次他在自己旁边放了一盒蜡笔和几张白纸。小雅没有碰蜡笔。 第三次治疗,蜡笔从盒子里滚出来一支——蓝色的,掉在地板上。 小雅看了它一眼,没有捡。 林见也没有捡。但他注意到小雅的目光在蓝色蜡笔上多停了一秒。 第四次治疗时,陆厌宁偶然来到诊所。 不是刻意来的——他下午有个会在附近,提前结束了,顺路过来等林见一起回家。 他推开诊所玻璃门时,前台护士正要跟他说“林医生在咨询室”,他已经听到了咨询室方向传来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的安静,是有人但没有任何交流的安静。 林见从咨询室出来倒水时看到陆厌宁站在前台旁边。 “你怎么来了。” “会议提前结束。顺路。” “等我半小时。里面有个孩子。” “什么情况。” “七岁。地震幸存者,父母没了。选择性缄默,创伤后应激障碍。已经来了三次,还没有开口说过话。” 陆厌宁沉默了几秒。 “我进去看看。” “她怕陌生人。如果你进去——” “我不说话。就坐在那里。” 林见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陆厌宁推开咨询室的门,轻轻走进去。 小雅坐在墙角,膝盖蜷到胸口。 她听到开门声,肩膀微微耸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陆厌宁没有看她。 他走到离她大概两米远的地板上,坐下来。 不是墙角,不是沙发——是地板。 后背靠着茶几,双腿伸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和每次林见陪他发作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小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咨询室里三个人——林见在他自己的角落,小雅在墙角,陆厌宁在地板中央。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小雅第一次抬起了眼睛。 她看的不是林见,是陆厌宁。 这个不苟言笑、气场冷硬的男人坐在她不远的地板上,姿势放松,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盆洋甘菊。 他没有试图靠近她,没有对她微笑,没有用那种过于温柔的语调跟她说话。 只是安静地待着。 小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目光重新放回自己膝盖上。 但她的手指从抱着膝盖变成了搭在膝盖上。 第五次治疗,陆厌宁又来了。 这次他提前跟林见说好——“今天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小雅走进咨询室时,陆厌宁已经坐在地板上了。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墙角坐下来。 林见照常坐在自己的角落。 又过了很久。 小雅忽然从墙角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拿起那支掉在地板上很久的蓝色蜡笔。 然后她走回墙角,在面前的白纸上画了一道线。
第89章 小雅的开口 小雅画下第一道蓝色线条之后,治疗进入了新的阶段。 她仍然不说话,但她开始在每次治疗时拿起蜡笔。 不是大幅度的涂鸦,是很简单的线条——有时候是一道弧线,有时候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颜色总是蓝色。 林见在治疗笔记上写:选择性缄默症患者在恢复语言能力之前,通常会先通过非语言媒介表达自己。 绘画是最安全的出口——它不需要组织语法,不需要面对提问,不需要承受被听见的压力。 第六次治疗,陆厌宁又来了。 他现在不用林见提醒,每周三下午会准时出现在诊所门口。 阿成说少爷把周三下午的会议,全部调到了上午,没人敢问为什么。 陆厌宁推门进来时,手里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他走到老位置——茶几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 他把奶糖放在自己脚边的地板上,没有递给小雅,没有说“这是给你的”。 只是放在那里,然后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着。 小雅坐在墙角,目光落在那颗奶糖上。 白色糖纸,蓝色商标,两头扭紧的糖衣。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墙角站起来,走了几步,弯腰把奶糖捡起来。 她没有剥开糖纸,只是攥在手心里,然后走回墙角坐下。 陆厌宁没有看她,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第七次治疗,小雅进咨询室的时候,目光先找到了陆厌宁。 他已经在老位置坐下了。 她走到自己的墙角,坐下来,把攥在手心里的那颗奶糖放在自己膝盖前面。 糖纸已经有点皱了,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软,但她没有剥开。 林见坐在自己的角落,安静地观察这一切。 他没有做记录——这些瞬间不适合被当成数据。 过了一会儿,小雅拿起蓝色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人。 不是完整的人——只是一个轮廓,很高大,肩膀很宽,没有画脸。 黑色的蜡笔画了轮廓,蓝色的蜡笔在旁边画了一些林见看不太懂的线条。 画完之后她把纸翻过来,盖在膝盖上。 陆厌宁没有看她的画,但他看到了她翻纸的动作。 他开口了。 “我以前也不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也没人听。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你说的话有人听。你可以一句一句慢慢说。没人催你。” 小雅看着陆厌宁。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很大的、没有光的眼睛,但她在看。 不是穿过他看墙壁,是在看他。 第八次治疗,小雅的奶奶在候诊室跟林见说了一件事。 “林医生,昨天晚上小雅在家里,突然指着电视里一个男的跟我说——像叔叔。我问她哪个叔叔,她不说了。但她主动开口了。地震之后她从来没有在家主动说过话。” 林见把这个信息记在了治疗笔记上。 第九次治疗,小雅没有画画。 她从墙角站起来,走到陆厌宁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她开口了。 “叔叔。”声音很小,像蚊蝇振翅。 陆厌宁看着她。 “你也像我一样没有爸爸妈妈吗。” 咨询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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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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