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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厌宁低下头,笔尖落在纸面上。 他的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 写完几个字,停顿,划掉,在旁边重新写。 划掉的笔画太重,纸面被钢笔尖戳破了一个小洞。 他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废纸篓,重新抽了一张新的。 林见没有催他,也没有站起来去看他在写什么。 他去浴室洗了澡,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翻开那本《百年孤独》。 翻到上次读到的那一页,还没开始看,陆厌宁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来。 “写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陆厌宁把信纸折好,塞进一个深蓝色的信封里。 信封上没有贴邮票,他在封口处滴了几滴深红色的火漆,用拇指用力按了一下。 火漆上印出他指纹的纹路。 然后他在信封正面写了一行字——“给二十年后的林见。陆厌宁。” 写完之后他把信封放在书桌上,站起来。 “你的信呢。” “还没写。” 林见把书合上,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两张空白的信纸。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陆厌宁用过的那支钢笔。 笔杆还是温热的,残留着陆厌宁掌心的体温。 他写得很流畅,笔尖几乎没有停顿。 写了满满一页,翻过来在背面又写了几行。 写完之后他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好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把信纸折好,塞进另一个深蓝色信封里。 在封面写了一行字——“给二十年后的陆厌宁。林见。” 两个人拿着各自的信封走到花园里。 月光很好,银白色的光铺在花园石板小径上。 草药地的薰衣草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栀子花树苗已经长到一人多高。 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陆厌宁站在栀子花树下,用铁锹在树根旁边挖了一个坑。 大概两掌深,刚好能放下两个铁盒子。 铁盒子是林见提前准备好的——两个旧茶叶罐,外面用防水塑料袋裹了几层,用胶带缠紧。 他把装着自己信的茶叶罐放进坑底。 陆厌宁把自己的茶叶罐并排放进去。 两个人蹲在栀子花树旁边,用手把泥土一捧一捧盖在茶叶罐上。 盖完之后陆厌宁把土踩实。 他的赤脚踩在泥土上,脚趾微微蜷起。 “二十年后再挖出来。” 陆厌宁把铁锹靠在树干上。 “好。到时候别忘了位置。” 林见笑了笑。 “如果忘了,就让小宇帮我们找。他那时候二十五岁,应该挺有力气的。” “二十五岁。他可能比我还高了。” “有可能。你一米八几,他要是超过你——” “超过就超过。我那时候已经四十八岁了。” “四十八岁也不矮。” 两个人并肩站在栀子花树下。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肩膀上。 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手臂挨着手臂,肩膀靠着肩膀。 陆厌宁忽然握住林见的手,十指扣紧。 “林见。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也谢谢你,让我留在这个世界。” 林见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 月光落在陆厌宁掌心里,照亮那些被钢笔尖戳破的细小划痕。 “你在信里写了什么。” “……二十年后再看。” “你能保密二十年吗。” “能。我锁在盒子里,埋在地下,谁也看不见。包括你。”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一句话。就一句。” 陆厌宁想了想。 “我写了——你的豆浆打得太稠了,以后少放黄豆。” 林见低下头笑出声来。 “你憋了半天就写了这个。” “不止。还有别的。但那句是最后一行。” “好吧。二十年后我再看看你到底写了什么。” “那你写了什么。” 林见把他的手从自己掌心里放下来。 “我写了——你煮的米饭水放得太少,以后多加一点。还有——陆爸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这句是小宇让我代笔的。” “小宇也知道你写信。” “知道。他说要给二十年后的陆爸爸写一句悄悄话。我就帮他写了。” “……他真的叫我陆爸爸。” “叫了快两年了。你每次听到耳朵还是会红。” 陆厌宁没有反驳。 他把林见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 栀子花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摩擦,发出很细微的沙沙声。 远处围墙上的橘猫蹲在月光下舔爪子,偶尔抬头往这边看一眼,然后继续舔。
第99章 基金会两周年 阳光心理创伤救助基金会成立两周年。 两年里,基金会从一个小小的诊所附属机构,发展成了全市最大的心理创伤援助平台。 累计救助了三百多名创伤儿童,建立了专业的心理援助网络和转介体系。 方医生的烧伤康复中心成了基金会的定点合作单位,市儿童医院上个月刚签了转介协议。 林见把诊所二楼整层改造成了基金会的秘书处和团体治疗室,墙上挂满了孩子们画的画。 周年晚会放在别墅花园里。 老周提前一周开始布置,在草药地和栀子花树之间搭了一个白色帐篷,帐篷顶上缠绕着薰衣草花穗和白玫瑰。 长桌上铺着陆厌宁妈妈留下的那块白色亚麻桌布,边角绣着栀子花图案。 小宇帮忙摆椅子,每摆一张就往后退几步端详一下整不整齐。 他在幼儿园学了一句话——“完美主义”,陈园长说这个词是形容做什么事都想要做到最好的人。 小宇觉得这个词就是给陆爸爸发明的。 来的人不多,都是这两年里并肩作战的人。 方医生带了几个烧伤康复中心的同事,诊所的护士和心理咨询师全来了。 阿成没去门口站岗,换了一身便装坐在后排,手里端着一杯林见调的柠檬水。 老孙头把那盆长得最好的栀子花从墙角搬到了帐篷入口。 孟哲从伦敦视频连线,投屏在帐篷侧面一块白幕上。 他那边是凌晨三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背后的窗外是伦敦灰蒙蒙的凌晨天光。 “恭喜啊。两年了。你们俩看起来和两年前一点没变。” “你那边凌晨三点。怎么还不睡。” “专门设了闹钟起来的。我每年都要看看你们又干了什么好事。听说去年接了一百多个孩子。数据报表小雅帮我做了,她现在是我伦敦办公室的远程实习生——开玩笑的。” 小雅从屏幕边缘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拿着一张刚画的画。 画上是那个黑色高大的人影牵着红色小人,背景已经不再是白纸,而是涂满了绿色的草地和蓝色的天空。 “林叔叔,我今年在学校的画画比赛拿了第一名。画的是陆叔叔。” 林见站在屏幕前看着小雅手里那张画。 距离她第一次在诊所墙角画下那道蓝色线条,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年。 当年那个缩在墙角不说话的小女孩,现在在视频里笑得很灿烂。 “孟哲,你什么时候回来。小雅说她给你准备了毕业礼物。” “下个月。有一批新设备要捐给基金会,我亲自送回去。” 陆厌宁站在林见旁边,对着屏幕里的孟哲点了点头。 “你回来我请你吃饭。不是米其林。” “……你现在真的会开玩笑了。” “跟他学的。” 孟哲笑了一声,端起红茶对着屏幕举了一下。 “敬你们。敬基金会。” 致辞环节,林见把陆厌宁推到了台上。 陆厌宁没有准备讲稿。 他站在白色帐篷下面,西装笔挺,薰衣草和白玫瑰的花香在夜风里轻轻浮动。 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林见、小宇、老周、方医生、阿成,屏幕里的孟哲和小雅,以及所有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和受助者。 他沉默了几秒。 台下很安静,只有栀子花树上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摩擦的沙沙声。 “我曾经是一个被创伤定义的人。” 他开口了。 声音比几年前稳了太多。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在黑暗中待着。表面硬,里面全空了。我曾经在地下室里砸墙,在雷雨夜把自己锁起来,在所有人靠近的时候把他们推开。我以为推开所有人就是保护自己。” “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你不是怪物,你只是生病了。他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没有嫌弃我满身的灰。教会我怎么抱一个人,怎么煮米饭,怎么在幼儿园小朋友面前讲故事。这些都是他教的。” 他的视线落在第一排角落里的林见身上。 林见微微点了点头,眼里有光。 “我希望我们的基金会也能成为那样一只手。不是代替别人走路,而是在深渊边上,递一只手出去。如果有人拉住这只手,告诉自己‘还能再走一步’,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全场起立鼓掌。 方医生把手举得很高,阿成用两根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被老周拍了一下后背。 屏幕里的孟哲也在鼓掌,小雅在镜头前拼命挥手。 小宇坐在林见旁边,用两只小手使劲拍着。 他也许没有完全理解陆爸爸说的每一个词,但他知道爸爸在做一件很厉害的事。 他仰头对林见说。 “陆爸爸在发光。” 林见低头看着小宇。 “对。他在发光。” 致辞结束后,林见站在花园角落里看着帐篷下的人群。 方医生正在和陆厌宁说话,两个人站在栀子花树旁边。 方医生说了句什么,陆厌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周在帐篷里分发点心,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他亲手做的桂花糕。 小宇被阿成扛在肩膀上,正在用小手够帐篷顶上垂下来的薰衣草花穗。 林见靠在香樟树干上,看着这一切。 陆厌宁从方医生旁边走开,穿过人群,走到林见面前。 “在看什么。” “在看我的基金会。” “是我们的基金会。” “对。我们的。” 陆厌宁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帐篷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拉得很长。 “你刚才的致辞很好。没有稿子也能说那么多。比以前进步太多了。” “以前念董事会报告都要提前背三遍。” “现在不用了。” “因为现在说的不是报告。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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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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