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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澈虽然还有所纠结,但没有什么比一颗甜瓜来的更让人兴奋。
他抱着甜瓜,咔吃咔吃吃的甜美。
接下来几日,蒙澈虽依然对他爹那话有所好奇,可也没再深究,他爹不说了吗,到时自会明白,他也不急于这一时,到时他倒要看看他爹考取功名究竟是为哪般。
溽暑假足有一个多月,六月中旬放假,一直到七月下旬才开学。
而乡试是在八月。这便意味着蒙真他们一开学就要考乡试。
七月二十三,县学开学之日。
学生们返回学校,尚未从假期的余温中消化过来,今年的恩科乡试便来了。
因为去年考过一次,考生们今年再考时便没有去年那样的不知所措,不过紧张还是有的,这么重大的考试,若是依旧气定神闲,怕不是成神仙了。
八月初八日,考生们排队挨个儿接受衙役的搜身检查,身份文书上的信息核对无误后,方才被允进入考场。
八月初九日,乡试第一场,试四书文三道,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以及五经文四篇。
乡试连考三场,虽说每场考试考生在号舍里要待上三天两夜,但真正答题的时间是两天一夜,考题多,时间紧迫,有的考生题都没答完,时间一到考卷便被监考官强行收走。
所有试卷在交上去的时候,一律被弥封、誊录。
弥封,即糊名,就是将考卷上考生的姓名、年龄,籍贯等基本信息拿纸糊起来,以防考官阅卷时看到考生的身份信息,从而放水舞弊考生。
同理,誊录即誊录官将考生的试卷用朱笔将其誊写一遍,而后交由阅卷官评阅。这样一来,阅卷官只能看到誊写后的考卷,彻底杜绝了通过字迹、暗语给考生高分的可能。
科举考试讲求公平公正,弥封和誊录是两种特别有效的防作弊方式。如此一来,考官想通过考生身份信息和字迹暗语等来判断是哪个考生,从而对考生进行打压或抬举几乎是不可能。
乡试的主考官有正考官和副考官之分,各设一名,另外还有同考官八至十人不等。同考官又叫房官,因在闱中各居一房,故名由此得来。
考生试卷经过弥封、誊录后,先送至同考官手里进行批阅,同考官从成千上万份考卷中择优选出合格者,再交由两名主考官批阅,主考官批阅完毕后,调出中举者的原试卷(墨卷)与朱卷仔细核对,核对无误后,考官对中举者进行名次高低排列,最后将中举名单交由填榜官填榜,榜单填写无误后,由衙役将中举榜单张贴在贡院门外一侧的宽阔墙壁上,即是放榜。
这些都是考官和各分职场官做的事,考生在八月十六日三场考试完毕后便得了解放,各自回家去了。
那日蒙真从考场出来,蒙鸿在外面接应的他,蒙鸿见他爹面色不错,便知他爹这次应该考的不差,随即父子二人一起返回了香河县的家。
回来后的第二天,佟子昇从江南再次来到他们家。
佟子昇因惦记着蒙鸿今年九月份成亲,便提早一个月过来了。
“表伯,考得如何?”甫一见面,佟子昇便迫不及待地问。
蒙真知他问的是此次乡试有无把握考过,只是考试中夹杂的因素过多,他只是感觉还不错,并不知自己能否考过。
只说:“如何不如何,放榜之日自见分晓。”
乡试成绩一般二十日左右出。在这期间,蒙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准备蒙鸿和邓昭昭的婚礼。
蒙邓两家结秦晋之好,婚期定在了九月十九日。
九月初十,乡试放榜之日。
一大早阿青驾着马车,载着蒙真蒙鸿佟子昇三人来到京城贡院。
以往看榜都是蒙鸿一人来的,蒙真只在家中等着,这次他之所以要来,是想亲眼见见乡试等榜是何情景。
来了才知,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原是如此。
榜单张贴一般是在午时前后,有的考生一大早就守在这里了,更甚者有考生昨天夜里就开始蹲守。
比蹲守更为过分的是,竟然有人在人群中吆喝帮看榜单,不用挤不用慌,只需一两银子,保证榜单张贴出来后第一时间知晓有无上榜。
蒙真看着那些人在人群中吆喝来吆喝去,原以为这么坑人的事不会有人上钩,偏有些人傻钱多的考生上赶着给人送钱,一人一两,不一会儿,就聚了十几个考生将钱递到贩看榜单的小贩手里,小贩得了钱将考生名字籍贯记在纸上,而后三挤两推挤到了人群最前端。
“这些考生心真大,就不怕贩子得了他们的钱跑路不给他们看榜吗?”蒙真见此情景,忍不住发问。
站在他身侧的蒙鸿接道:“都是些看榜惯例,回回如此,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真的跑路了,考生自认倒霉便是,谁让他们人傻钱多自愿上钩。而且爹,你看,那些出钱的并非真的考生,而是富人考生家的下人,人不缺这几个钱,若真被收钱跑路了,就当那一两银子喂了狗,他们还能追回来不成。”
蒙真对此不置可否。
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终于榜单贴出来了。前来看榜的一下子哄拥而上,因着人太多,差点将贴榜的两个衙役给挤倒。
“爹,您在这里等着,我跟阿青给您看榜去。”蒙鸿与蒙真交待一句,而后带着阿青挤人群中去了。
蒙真和佟子昇两个人在人群之外候着。贡院外面两侧道路上栽有桂树,九月的风飒爽清凉,秋风涌动,金黄色的桂花簌簌而落,芬香馥郁的清甜之气被裹挟着飘向四处八方。
躁动不安的人群中忽地掠入一阵沁甜,大家纷纷吸了吸鼻子,想把这份甜吸入身体里,仿佛有了这份甜,桂榜上就能有自己名字似的。
“明年此日青云去,却笑人间举子忙。”看着眼前拥堵杂乱的人群,佟子昇忍不住吟了两句。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哭声,下一刻便看到一人从里面跌跌撞撞出来,那人约莫三十来岁,因为过于悲恸,愁容满面,疲态尽显。
“我又落榜了,呜呜……”那人蹲在地上放声恸哭,旁边有好心人劝慰,“这位兄台,还请放宽心态,你看我也落榜了,也没哭个死去活来,而且后年又是乡试之年,咱们还可以再考……”
“呜呜……”这考生虽说着劝慰别人的话,可说着说着,他一时也没忍住,跟着这位哭的死去活来的考生簌簌落下泪来,到最后竟是泣不成声。
他已经三十三岁了,乡试参加了五次,可总是考不过,此情此景,叫人如何不伤怀,抹泪泣哭。
两名落榜的考生就这样抱在一起恸哭。大概是受了他二人的影响,其他落榜的考生也纷纷跟着哭起来。
“唉……”旁边的佟子昇见了,也跟着动容,忍不住拭了下眼角,“莫道还家便容易,人间多少事堪愁。”
一场考试,几家欢喜几家愁。落第的考生恸哭不止,登科的考生可谓是满面春风,大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扬眉吐气,意气风发。
蒙真和佟子昇等了大概一刻多钟,蒙鸿和阿青才从人群中挤出来。
蒙鸿跟其他登科的考生一样,也是春风满面。到了蒙真跟前,他还在笑。
“说话,笑什么,跟个傻子一样。”蒙真面色平静说他一句,佟子昇却赶在蒙鸿跟前说,“看二表兄这春风得意的样子,表伯定是中举了。”
一个揖手,向蒙真拜道:“恭喜表伯,金榜题名。”
蒙真看他一眼,又看向蒙鸿,蒙鸿开口道:“今次乡试上榜的一共有一百三十二人,爹的名字排在第五十五名,很不错的成绩,爹您快笑笑。”
然而蒙真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说:“知道了,回家去罢。”
“爹,等一等!”在蒙真转身的一刹那,蒙鸿喊住他,“方才我看榜时,听见有人说明天鹿鸣宴,凡中举者皆要参加。”
“对对对……”佟子昇立马在旁边补充,“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鹿鸣宴不只有今科举子,还有主考官,同考官,以及各执事提调官都来参加,正好表伯过去跟人交流交流,将来入了官场,这些人就是你的同僚。”
“那我们今天便不回去了,找个客栈住下。”蒙鸿说。
蒙真却道:“这个鹿鸣宴可以不参加吗?”
佟子昇双眼微张,有些不解:“像鹿鸣宴这样的宴会,一个人的一生中只能参加一次,除非你中举后再过六十年(一个甲子)可以参加第二次,但表伯这样的情况显然不可能再参加一次。所以机会难得,表伯为什么不去参加。”
蒙真听他这么一说,妥协道:“行吧,今日不回家了,找个客栈住下来,明日赴鹿鸣宴。”
“好!”蒙鸿也赞同,“就听爹的,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再吃个饭,下午到三弟的医馆看看,爹中举是大事,要乐大家一起乐。”
“也好。”蒙真对此并无反对,四个人找了间客栈住下,之后吃了饭来到蒙泽所在的医馆。
医馆名叫回春堂,几人过来的时候馆里病人稀稀寥寥,蒙泽坐在柜台后面给人切脉看诊。
蒙泽身边立着一年轻容貌姣好的姑娘,蒙泽给病人看完病写下药方后,姑娘拿着药方开柜给人抓药。
蒙真几人进来的时候,蒙泽抬眼间正好看到他们,便叫了声:“爹,二哥。”
旁边的姑娘走过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而后请他们后堂坐着。
后堂里周汀汝正闭眼小憩,听到人的脚步声,缓缓张开了眼。
蒙鸿先对人行了一礼:“周伯伯好!”因着蒙鸿在京城时候偶尔会来这里找蒙泽,周汀汝自是认得他。
周汀汝起身也与他招呼一声,随即目光落在了蒙真身上,想必这位便是蒙泽的父亲了。
“这是家父!”蒙鸿介绍道。
之后又介绍佟子昇:“这是佟表弟,打苏州而来。”
周汀汝笑着请蒙真上坐,方才请他们几人进来的那位姑娘奉上茶水。
姑娘名叫周冬若,是周汀汝的小女儿,亦是蒙泽所说的合适之人。
几人坐在一处闲聊了一阵,当周汀汝得知蒙真此次乡试中考中举人之时,既惊喜又意外,想不到人一把年纪了,还有这个精力科举,并且还中了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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