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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惨白,气息萎靡混乱到了极点。 他在那里沉默地挖了一个浅坑,将我那件染血的衣袍碎片,以及我平日惯用的羊脂玉簪,放了进去,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坟。 没有立碑。 他就那样站在那简陋的土坟前,一动不动。一站,就是三天三夜。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灵气稀薄、被称作“玄霄界坟场”的死亡之地,拖着那具濒临崩溃、布满裂痕的躯体,一步一滩血,踉跄地消失在了荒原尽头。 这一去,便是百年、千年。 而这千年间,于我而言,同样是一片黑暗。 私自撕裂时空、强行干预下界试炼,甚至不惜以全宗弟子的陨落为代价,只为扭曲试炼者的道心…… 我这一系列胆大包天的疯狂举动,终究还是触怒了至高规则。 父神降临,将我镇压。 我被剥夺了权限,囚禁在主神空间最孤寂的“静思回廊”。 在这里,只有无尽循环的算法壁垒,我无法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拨开迷雾,去窥探泠的一丝一毫。 我与那个世界,与他,被强行隔开了。 唯一庆幸的,是那缕早先埋下、与他神魂相连的印记似乎未被彻底抹除。 只是它传递回的信息,变得极其微弱且断断续续。最初的百年里,我偶尔还能捕捉到些许碎片:道基重塑、杀戮、挣扎…… 可到了后来,连这些碎片也渐渐消散。有时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感知不到半点回音。 就在这种被与世隔绝的漫长等待中,我开始越来越焦灼。 直到某一刻,或许已是千年之后,一次清晰的波动再次传来。 他……离开了西极。 这个认知让我被囚禁的意识剧烈震颤。几乎是同时,我感觉到禁锢我的禁制,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心中一喜。 我无视了可能加剧惩罚的风险,燃烧本源,强行冲开了那道缝隙,再次建立了一条极其不稳定的临时观测通道。 光影闪烁间,他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那晃动、布满雪花的屏幕里。 银发依旧,容颜未改,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枚殷红的印记。 那形状,像极了凤凰羽翎的末端轮廓。 凤翎砂?! 一个几乎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名词,猛地撞进我的意识。那是凤凰缔结至高契约的印记!代表着共生、涅槃,以及某种超越位面法则的守护与羁绊! 可那种早已在诸天万界绝迹的太古神禽……怎么可能还存在?! 更让我心悸的是,泠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与我上次窥见时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别。 曾经合欢宗内那身华丽的红衣,换成了一袭毫无装饰的墨黑。 长发不再用任何玉簪或丝带束起,只是随意地用一根枯枝,松散地绾在脑后,几缕银发挣脱出来,拂过苍白的侧脸。 滋……滋! 连接,断了。 意识被狠狠弹回,反噬的数据乱流让我眼前发黑。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只能从那缕未完全断绝的微弱印记,捕捉到一些极其模糊的感知:剧烈的灵力对冲,以及强烈的杀意。 我猜,他应是去了魔界。 当狂暴的能量波动终于平息,魔尊那带着颤抖、断续的话语,穿透空间隐隐传来: “清……寒……” “对……不起……” “当年……当年我听……” 听什么? 我心中一紧。不能让他说出来!任何指向“当年真相”的话语!都绝不能被泠发现! 我消耗神力,再次打开雪花屏。 幸好。话未说完,属于魔尊的那道强大、暴虐、纠缠了谢清寒数千年的气息,骤然熄灭。 那个被我利用的魔尊,死了。 死在谢清寒毫不留情、利落至极的剑下。 谢清寒从废墟走出,纤尘不染,御剑前往合欢宗旧址。 他站在那片化为焦土的废墟上,沉默良久,然后抬手。 磅礴精纯的灵力笼罩废墟。新的地基在轰鸣中升起,护山大阵嵌入地脉,灵气复苏。他取出在西极收集的绝迹灵草种子,以自身灵力催发,种在山门四周。 他重建了“合欢宗”。 但眼前这座宗门,没有一丝昔日合欢宗的影子。 没有旖旎纱幔、暖香、双修秘法,更没有那些娇声软语、眼波流转的弟子。 只有一片雪白、冷硬、线条分明的殿宇楼阁,肃穆洁净。 连宗门牌匾上的“合欢宗”三个字,都褪去了曾经的妖娆风流,变得铁画银钩,凛然生威。 他坐上掌门之位。宗门在他冷酷高效的治理下,门户渐立,声望日隆。 他摒弃所有旧法,门下弟子修剑道、阵道、丹道,唯独没有情道。 他收了三个天资、心性都经过严格考验的徒弟,亲自教导,严谨冰冷。 又一个千年后,宗门日益强大。 他将掌门之位传于大弟子,挂了长老的虚衔,之后便开始了长久的闭关,几乎不再见任何人。 再次感知到他出关时,他周身气息圆融通透,道韵自生——道心圆满,飞升之兆已无法掩盖。 我目睹这一切,心越来越冷。
第185章 奕 番外(终) 我的那场死亡和精心策划的情感冲击……非但没有动摇他的道心,反而成了最完美的磨刀石,帮他斩断了与此世最后的柔软牵连! 他以复仇为执念,支撑着走过西极千年炼狱,磨砺了意志与杀伐之心。 以重建宗门、传承道统为责任,完成了对此世身份“谢清寒”所有因果的了结与报答。 更是以教导弟子、延续道法为终点,抹去了最后一丝属于个人的痕迹与挂碍。 斩尘缘,了因果,明道心。 他做得干净利落,完美无瑕。 他就要以最圆满的“太上忘情”的姿态,飞升而去,回到父神面前,以胜利者姿态拿走一切,拿走本就属于他的一切。 我如何能甘心! 就在九天劫云汇聚,第一道雷劫即将劈下的前一刻。 积蓄了千年的执念与神力轰然爆发,我冲破了所有禁制,强行降临玄霄界。 几乎就在我显露本体的同时,他身上的封印,亦随之解除。 他看着我,恢复神格后的眼眸映出我此刻因疯狂、不甘和数千年积怨而扭曲的脸。 “奕。”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违规了。” “违规?”我低低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带上了泣音,“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告诉我,什么是规?” “父神的偏爱是规?主系统的算法是规?还是你泠,生来就该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理所应当地拿走一切,就是规?!” 我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 “那我呢?我算什么?!一个为了证明你的完美才被创造出来的对照组?一个为了衬托你的正确而必须存在的错误?还是一个……永远跟在你身后,等你偶尔回头施舍一眼的,可怜影子?!” “你可以选择退出试炼。”他依旧平静,给出了最优化建议,“你的状态异常,强行继续,有自毁风险。” “退出?哈哈哈哈……” 我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笑得几乎直不起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退出……然后呢?看着你加冕,然后远远地、恭敬地,叫你一声主神大人?” 我止住笑,抬起泪痕狼藉的脸,死死盯着他。 “我不!” 这两个字,我用尽了全部力气嘶吼出来,带着我诞生以来所有的仰望、追随、不甘、怨恨,以及那深埋在最底层的……眷恋。 “我恨你!泠!我恨你永远这么平静!恨你眼里只有数据和法则!恨你连看都懒得认真看我一眼!我更恨我自己……恨我明明恨你,却还是……” 我却还是,把你看得比一切都重。 他沉默了。眼中浩瀚的数据流明明灭灭。 片刻后,他平静提议:“奕,你的情感模块出现异常波动,建议立即执行格式化修复。” 格式化。修复。 他果然……只会觉得我“坏掉”了。 我慢慢地向后退开,擦去脸上所有不争气的痕迹。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他,露出了一个极其平静,甚至堪称完美的笑容。 “哥哥,你说得对。我可能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我的声音轻柔下来。 “父神的试炼,我认输。你赢了。赢得毫无悬念。你泠,无情无欲,圆满无缺,确实是主神之位最完美、最标准的答案。我,心服口服。” 我顿了顿,说出了最后的计划:“所以,在您正式加冕、我永生永世俯首称臣之前……我们玩个小游戏,好不好?” “就当是一场,只属于你和我之间的……最后的赌局。” “赌什么?” “赌你的道。” 我扬起一个冰冷的微笑,“我要亲手,送你进入一个我为你量身打造的囚笼。在那里,你会忘记自己是‘泠’,只记得自己是‘谢清寒’。” 我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只要你能从那个囚笼里走出来,道心依旧圆满无瑕……那么,我‘奕’,以本源神格起誓,自愿格式化相关错误记忆,永生永世,为你辅佐,奉你为主,绝无二心,此契受至高法则监管,违者神格湮灭。” “但——!” 我话锋一转,眼中燃起歇斯底里的光,“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那万次轮回与虚情假意中,有了一丝一毫的动摇,生出了一点不该有的私心,对某个幻影,产生了哪怕只有0.0001%的在乎……” 我死死盯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你就……就承认是我赢了。” “可以。”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此举,需获得父神许可。” “好!” 我立刻应下,生怕他反悔,“那就请父神见证!”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神契,无声降临。 赌局,成立。 契约之光化作烙印,沉入彼此神魂。 父神的意志退去。 我没有立即动手。视线,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眉心那点殷红之上。 一个我极力忽视、却如鲠在喉的疑问,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防。 “哥哥……” 我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眉心的凤翎砂……那只凤凰,是你……主动去寻它、与它契约的吗?” “不是。” 他陈述,简洁至极,“它濒死,我路过。契约是它发起的,代价是助它涅槃。” “……是吗。” 我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翻涌的所有晦暗情绪,“我们……开始吧。” 我抬起手,调动所有权限,将他的记忆、神格全部封锁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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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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