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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锁住少年，用最平静沉痛的语调说出： “你的父母，在昨天那场车祸中当场身亡。他们是我最得力的下属，也是因公殉职。你是他们留下的唯一骨血，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你的衣食起居，由我全权负责。” 谢清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凌墨尘几乎以为这拙劣的谎言会被那双过于平静的眸子看穿。 然后，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嗯，我会节哀。” 凌墨尘被这过分的冷静噎了一下，但很快便收敛了那丝意外。他站起身，向少年伸出手，脸上是悲悯与责任交织的温和： “清寒，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以后……我会替你父母好好照顾你。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去散散心。” “好。”谢清寒应了一声，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 几小时后，飞艇降落在热带海域的私人岛屿上。 咸湿的热浪裹挟着海风，瞬间扑面而来。凌墨尘摘下墨镜，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年。 谢清寒正微微偏着头，望向远处层层翻涌的浪花。 “这里就是你说的散心？”谢清寒收回目光，看向他，蓝眸里没什么情绪。 “怎么，不喜欢？” 凌墨尘将墨镜勾在指尖，语气随意，视线却黏在少年脸上，捕捉着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化。 谢清寒实事求是地摇了摇头：“没有。此处天朗气清，确实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一本正经的用词，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让凌墨尘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既然喜欢，那这几天咱们就住这儿。” 他牵起谢清寒的手，带着他穿过庄园长廊，推开主卧厚重的木门。 房间宽敞，正中央那张铺着柔软白色床品的大床格外显眼。 “先坐会儿，我把行李收拾一下。”凌墨尘松开手，指了指床铺。 谢清寒依言走到床边坐下，双手规矩地搭在膝头，背脊挺直，安静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等待指令的人偶。 凌墨尘归置好行李，直起身时，正好撞上少年这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一丝说不清是怜惜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掠过心头，让他不由得失笑。 他收回视线，走向正对着大海的露台，推开落地窗。 气流瞬间倒灌，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露台中央，那张白色的藤编秋千椅在风中静止。 他指尖轻搭椅面，推了一把，看着它在风里晃荡出悠闲的弧度，这才侧身倚在门框上，冲依旧坐在床上的少年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诱哄： “过来，坐这儿吹风。” 谢清寒走到露台边，垂眸打量着眼前这个悬挂着的奇怪物件，眼中露出极淡的、近乎研究性质的疑惑： “这是何物？” “秋千。”凌墨尘拍了拍柔软的坐垫，语气慵懒，“专门让人放松发呆用的。”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垂落的麻绳，指节感受着绳索的韧度，随后才迈开腿，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谨慎，坐了上去。 即便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与放松的秋千格格不入。 凌墨尘绕到后方，双手扶住垂落的绳索。 看着少年这副如临大敌、全身紧绷的模样，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掌心微微用力，让秋千极轻、极缓地前后晃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他看见谢清寒的眉头蹙了起来，悬空的双脚立刻放下，牢牢踩住了地面，仿佛找到了唯一的支点。 “乖，放松，把脚抬上去。”
第137章 不讨厌就是喜欢 凌墨尘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满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哄劝。 他一边说着，一边控制着力道，让秋千荡得稍微高了一些。 海风瞬间鼓满了少年宽大的衣摆，勾勒出清瘦的腰线，布料紧贴在后背上。 “别怕，” 凌墨尘的手掌稳稳地、带着明确安抚意味地托了一下他的后背。他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真理， “不管荡多高，我都会在身后接住你。” 他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瞬，然后，那双踩在地上的脚，终于试探性地、缓慢地收了回去。 少年任由身体随着秋千的起伏而晃动，虽然肩背的线条仍有些僵硬，但已不再是完全的抗拒。 “感觉怎么样？” 凌墨尘的声音混着海风，懒洋洋地响起，目光却紧锁着少年精致的侧颜， “是不是比干坐着舒服？” 谢清寒没有立刻回答。海风吹动他的发丝，他望着远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沉静。过了几秒，才给出一个客观的评价：“不讨厌。” 不讨厌。 凌墨尘低笑出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对崽崽来说，不讨厌大概已经是最高的褒奖了。 “不讨厌就是喜欢。”他宣布，透着一丝得逞的愉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臂发力，借着说话的力道，将秋千推得更高。 他看见谢清寒下意识地抓住了两侧的绳索。但却没有喊停，也没有再放下脚，只是目光越发专注地投向骤然开阔的远方。 那里，碧蓝的海水在阳光下碎成万千跳跃的金鳞，海鸥正舒展着洁白的翅膀，滑入云层。 凌墨尘看着这一幕，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夹杂着愉悦，缓缓涨满了胸腔。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带领他体验从未接触过的事物，喜欢看着他一点点放下那种非人的淡漠，甚至可能…… 在这种简单的快乐中，捕捉到一丝属于人的鲜活气息。 又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少年的呼吸因兴奋或者仅仅是运动？而微微急促，脸颊也染上薄红，凌墨尘才慢慢收住力道，让秋千平稳地停了下来。 他绕到前面。 谢清寒的银发被海风吹得彻底凌乱，几缕碎发湿漉漉地黏在微红的脸颊和脖颈上。 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蓝眸，因为方才的刺激和专注，显得比平时亮了些，正安静地看着他，里面映着海天一色的光。 凌墨尘伸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 谢清寒诚实地点了点头，声音还带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运动后的轻喘： “嗯。” “那就好。”凌墨尘顺势牵起他微凉的手，将人从秋千上带下来，握在自己微凉的掌心，“既然已经适应了海风，那接下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少年清透的眼眸，“带你去体验点更刺激的。” 两人穿过庄园的小径，来到了沙滩。 谢清寒看着停在浅滩那艘造型狂野的摩托艇，脚步猛地一顿。 凌墨尘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只见这少年盯着那台线条凌厉的摩托艇，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总是淡然的眸子，却微微睁大了一瞬，像是某种谨慎的、评估风险的小动物。 他转过头来看向自己，声音是一贯的平静，但问出的问题却让凌墨尘差点没绷住：“那个……也是用来放松的？” 凌墨尘嘴角勾起，迈开长腿走过去，随手拍了拍摩托艇冰凉的金属坐垫，冲谢清寒挑了挑眉， “当然，那是用来释放压力的。怎么，不敢？” “不是。” 谢清寒平静地摇了摇头，视线却依旧胶着在摩托艇的引擎和流线型外壳上，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 “我只是在观察是否安全。” 观察是否安全？ 凌墨尘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更盛，也……更软了一点。他走到谢清寒身后，双手很自然地搭上那副单薄的肩膀，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轻微地紧绷了一下。 他倾身，将温热的气息混着海风，送进少年敏感的耳廓： “放心，有我在，保证安全。”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品不出的亲昵，补了一句：“走吧，我的清寒小朋友。” 谢清寒点了点头，没说话，也没试图挣开他搭在肩上的手，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理接触。 得到这无声的应允，凌墨尘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又涨了几分。 他率先上了艇，长腿一跨，稳稳占据驾驶位，随即回头，拍了拍身前那块狭窄的空位。 “上来。坐前面，视野好。” 谢清寒似乎只犹豫了不到半秒——或许只是凌墨尘的错觉，便抬腿，以一种虽有些生涩、却异常稳当的姿势跨了上来。 他坐得笔直，背脊挺得像棵小白杨，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仿佛在课堂上听讲。 凌墨尘双臂从谢清寒身侧穿过，握住冰凉的车把，这个姿势，几乎是将身前的人完全圈禁在了自己的领域之内，严丝合缝。 “抓紧了？” 他低头，唇几乎要碰到那泛着玉质光泽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故意拂过，试探意味十足， “我要开始了。” 他能看到谢清寒白皙的侧颈，皮肤薄得仿佛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少年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只是面无表情，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真是……冷静得过分，也……让人心头发痒。 凌墨尘眸色深了深，不再犹豫，手腕骤然发力拧动油门！ “轰——！！” 摩托艇如同离弦之箭，撕裂波涛狂蹿而出。 强劲的推背感袭来，将两人牢牢钉在座位上，风声在耳边厉声呼啸。 凌墨尘没有急着将速度推到极限，而是控制着油门，让摩托艇在相对平缓的海域滑行。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前少年的侧脸上。 高速带来的风将他银白的发丝向后吹拂，露出那张依旧漂亮的不似凡人的面容。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而那双总是疏离的眸子，此刻因为专注于前方翻涌的海面，竟显出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的……乖巧。 像只第一次被带出温暖巢穴，紧张又认真地、用全身心去感知和记录这个陌生而庞大世界的小兽，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依赖。 这个认知让凌墨尘胸腔里某个地方，莫名地塌陷了一小块，泛起一种陌生而柔软的酸胀感。 他眼底的笑意不受控制地加深，连握着车把的力道都放轻了些。 心情，是许久未曾有过的、不含任何杂质与算计的、纯粹的愉悦。 就在这时，几只洁白的海鸥掠过海面，发出嘹亮的鸣叫。 不远处，一道巨大的黑影破开碧波，鲸鱼庞大的脊背浮现，随即，一道壮观的水柱喷涌向天空，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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