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缀玉被海风吹得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耳后,又摸浪尖摸得袖口湿透了,这才悻悻地被步骖鸾抓了回来。 “这边的海里没有鱼吗?” 缀玉伸着手不动,自然地看着步骖鸾给他换衣服。 步骖鸾挑了一件浅粉色,衣摆袖口都绣了桃花的衣裳给他穿,耐心地解释道:“近日来风浪大,鱼群为躲避都已经潜入深处去了。” 缀玉也就是没看到鱼好奇问一句,问过了也就忘在了脑后,开始美滋滋地看掺了不知道什么丝线绣出来的桃花纹样,手腕一转,那花瓣就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喜欢?” 步骖鸾还摸出来一根粉晶琢刻的桃花簪放在手心给缀玉看。 狐狸天生就喜欢这些亮晶晶又十分漂亮的玩意儿,一个浪头推了过来,核舟轻轻一晃,缀玉就朝步骖鸾扑了过去。 “好看!” 缀玉欢呼一声,就把脑袋凑到了步骖鸾肩前,用动作催他快点给自己簪上去。 通体清透、没有一丝裂纹的粉晶被稳稳地簪在了缀玉的小圆发髻中。 他稀奇地晃了晃脑袋,粉晶折射了一缕阳光,正巧打在浪尖儿上,一瞬照亮了里头那只澄黄的竖瞳眼珠。 缀玉正背对着那方,不曾察觉异常,步骖鸾的眼神却骤然凌厉,一瞬就将缀玉扯到了自己身后,劈手便是一道冰寒剑气,几乎要将半边海水都冻结起来。 上一世似乎也有过阳门山一事,可步骖鸾一直为劫数所困,闭关难出,不曾关心外界事,等他终于出关,这事情早就尘埃落定不知多久,他连过问一句都没有。 如今却觉得自己当真是抱残守缺,一味困守空中楼阁,一定要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全然不可挽回之后才知道悔过。 海面下那只眼珠的主人逃得飞快,片刻后就无影无踪了,只能一连串从深海中被压出的绵密气泡不停上涌。 缀玉吓了一跳,水面隔绝了绝大多数的气味,他现在满鼻子的海腥和鱼腥,连吹来的风都是水汽,什么其他的都闻不到。 “刚刚那是什么?” 他有些不安,脚底下细碎地挪了几步,贴在了步骖鸾的后背上。 步骖鸾收起出鞘一半的云鸿剑,回他:“像是海中的妖兽,大约是被核舟浮在水面上的影子吸引过来的。” 动物处在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环境中时总是十分警惕,就算成了精怪妖仙也不会褪去这种本能。 见缀玉先前的兴奋劲儿过了,开始显而易见的烦躁,步骖鸾便想法子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之前给你的剑呢?趁此刻空闲,我看看你的剑招有没有长进。” 果然起效,缀玉一下就不烦躁了,迅速转变成了萎靡。 他慢慢吞吞地去摸自己指头上带着的那枚梅枝银戒,又慢慢吞吞地在里面翻找,反正就是半天都拿不出来。 跟他上课时摸索笔墨书册的动作一模一样。 “哎呀你别催嘛,我觉得应该还成,你再等等……” 缀玉好不容易拔出来半把暗金色的长剑,核舟却猛地一阵颠簸,先前的好阳光几乎在眨眼间被昏暗吞没。 核舟大幅度地动荡起来,一到不知有几百米高的巨浪凭空而起,像是一只巨鲸,正正冲着他们张开了嘴巴。
第42章 长河旧事 “大师姐!有异动!” 王楚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孙寒屏的房间,气喘吁吁地扶着门叫道。 “大师姐,阳门山似乎直接开了!” 孙寒屏面容严肃,身形挺立,背上泛着淡紫的银色长枪笔直。 她快步走动起来,一路喊齐了所有白虹府的弟子,发令道:“都动起来!莫要被歹人钻了空子!” 卢承时一阵心悸,手下随意乱弹的琴弦也被迫颤动出杂乱的噪音。 杨春鹭心疼地把自己的鹤羽琴夺过来,骂他:“你发羊癫疯了吗?祸害你自己的剑去,不许动我的琴!” 卢承时猛地站起身,把杨春鹭也扯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去,不顾杨春鹭软绵绵的叱骂,肃声道:“去叫上你们太玄的弟子,立刻往海上赶,出事了。” 青陵剑宗的十来个人动作极快,见太玄仙宗的诸位道友还要驭使法器或是灵兽,生怕他们赶不上,干脆一人抓住一个太玄弟子的胳膊,一飞冲天。 卢承时嫌弃道:“你们音修能不能也练练剑?御剑可利索多了。” 杨春鹭理都不想理他。 缀玉在失去平衡的同时就不假思索地抓住了步骖鸾伸过来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过来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引导着缀玉也逐渐冷静下来。 核舟已经恢复了平缓地行驶,只是约莫行驶的海面是换了一处了。 元泽海可没有这五彩斑斓的黑。 有淡淡的水雾飘了过来,在经过核舟时被散发着微光的阵法挡在了外面,缠缠绵绵不肯离去。 头顶的星空像是在黑色的天鹅绒毯子上撒了一大把细碎的钻石,或大或小,密密地闪烁着荧光。 这星空就倒映在了核舟下的海水里,水面呈现出了一种深沉的紫黑色。 缀玉又梭到了步骖鸾背后去贴着,“这又是哪里?” 步骖鸾抬头看着星空,只觉此处星相杂乱无章,像是被人搅混了的漆水,看的人眼睛疼头也痛。 幸好两座相对而立的高山恰在眼前,可供二人仰望,否则真叫缀玉怀疑自己是被海浪打成傻子了。 两座高山相邻的崖壁笔直如刀削斧刻,偶有起伏,都可左右对应相合。 “这原本是一座山吧?”缀玉猜测道,“只是被从中间劈开了。” 难道这山下也关着三圣母吗? 步骖鸾不知道三圣母是谁,缀玉就给他讲了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 步骖鸾听完笑了笑:“勇敢果决。” “我并未真正见到过阳门山,不过却时常听闻它的故事。” 步骖鸾抬头看着那高耸的尖利山巅,像是一柄从中间剖开的利剑,直直要插入满是闪烁星辰的天幕中,将那层天幕撕个七零八落。 缀玉也安静地听步骖鸾给自己讲青陵剑宗的故事。 “你的修为尚不足,就算去藏书阁也没法借阅详述了这段往事的史册。” 步骖鸾的左手牢牢牵着缀玉,右手则一直抚在云鸿剑的剑柄上,不曾离开半刻。 “阳门乃鬼门,不过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此事了。” 天幕上的星辰闪烁的频率更快了,几乎要从上头冲出来。 缀玉将落在阳门山上的视线收回,转而仔细地注视着步骖鸾已经显出了十足的冷厉的面容。 步骖鸾近年来的情绪起伏已经逐渐大了,缀玉看见他的下颌又绷紧,伸手去摸了摸他的侧脸。 步骖鸾便缓和了一些,继续说道:“那时我在闭关,正巧是千年难遇,鬼门半开,鬼差接引九州亡魂的日子。” “入了鬼门,转世投胎的机会就会多一些,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会在入海的江河中送河灯,在灯里写清楚自己想要祝愿的亡魂是谁,生平事迹,期望他们能够再度转世为人。” 步骖鸾的眼神带上了回忆,低低的声音像是一阵风,在缀玉的耳旁轻柔地回荡。 “神州的朔江,次州的迎鸾江,戎州的虎奔河,都会被橙红的烛火照亮。” 缀玉喃喃道:“那应该是一幅很美的景色才对。” “是,可惜你看不见了,”步骖鸾的手指慢慢揉捏着缀玉的虎口和掌肉,像是在搓一块软绵绵的瓷泥,“那一次的鬼门全部打开了,一夜过去,太阳却没有升起,鬼门也没有按照规则关闭。” 缀玉心头一跳。 “冤魂厉鬼源源不绝地从鬼门争先涌出,像是蝗虫一样扑向南方三州。它们捕杀活物,连一只蚂蚁都不会放过,幸好各宗门在鬼门开时都会提前布置人手,生怕亡魂的归途受到什么影响。” 缀玉紧紧捏着步骖鸾的手指,额边已经出了点汗。 步骖鸾继续说了下去,他的语气在此刻已经平静了很多,像只是将漫漫长河中的一件快要褪色的旧事打捞起来,展现给缀玉看。 “他们至少将绝大部分厉鬼都挡在了沿海一线,更内陆的城池村落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江门是三州中离海岸最近的大城池,青陵剑宗那一回驻扎了许多的弟子,倒更像是什么命中注定了。” 步骖鸾没有细说,但是缀玉明白在他喉咙里翻涌的故事会是什么样子。 他略过了很多的过程,将其中泼洒的鲜血用朔江、迎鸾江和虎奔河的水洗干净了,给缀玉讲述了最后的终局:“青陵剑宗的温简真君、贺立琳真人,太玄仙宗的曲礼梅道君、白虹府的孙宜歌府君关上了鬼门,将阳门山封在了元泽海的海底。” 缀玉吃了一惊:“贺真人?” 步骖鸾点点头:“贺真人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却重伤难愈,五百九十五年前驾鹤,在拜山试炼中留下了她的传承,被古化简所得。” 缀玉这八十二年的闭关闭得天昏地暗,已经完全忘了古化简这个人了,这会儿终于给他想了起来。 只是现在的他不重要。 缀玉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想:“鬼门开引渡亡魂是九州受益的大事,可南方三州突然遭了大难,其他六州就这样袖手旁观吗?” 缀玉还记得宣明台后殿中的那些青玉灯,里头就有温简的名字,他是上一任时阳峰的峰主。 此刻听其他二宗逝者的尊号,恐怕不是掌门人,也是各门各派中权势无二的存在了。 步骖鸾讥笑一声,语气凉薄,此刻倒有些不像是他,好似变了一个人。 “没有,一只虫子都没有飞过来,等人死的差不多了,却又都跟雨后春笋似的,要把南方三州的房子都给顶翻过去。” 他出手迅速,狠厉的一剑劈向水面,缀玉只听得水下传来一声模糊却十分尖锐的啸声,再有一阵水波涌动,底下的东西就化成了一摊黑泥水,在紫黑色泽的海水中溶散了。 步骖鸾的声音又重新平静下来,说出口的内容却叫缀玉心惊胆战。 “鬼门将开。”
第43章 年纪 阳门山的阴影已经落下来了,日月星辰尽数阴蔽,整个箕尾湾昏暗如黑夜。 湾内泊满了各色船只,正随着一阵比一阵更高的浪起伏,互相碰撞出沉闷又令人牙酸的声音。 孙寒屏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孙真人可还好?” 杨春鹭的声音十分温和,自孙寒屏的身后传来。 孙寒屏转头去看,却见杨春鹭往日常常一丝不苟的衣着发饰今天有些乱,像是被大风吹炸了一般。 然后她就看见卢承时带着笑从杨春鹭的后头施施然走了出来。 “你们来得正正好,”她笑了一下,对他们二人缓声道,“瞧瞧,倒是和从前阳门要开时的景象无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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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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