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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寒屏虽然仍是白虹府的大师姐,却较他们更为年长,是亲眼见到过阳门最乱那时候的。 杨春鹭比她要小几十岁,只从太玄仙宗的书册中窥见过其中一角。 他抬起头,望着那几乎要比天还高的两边山,发现自己竟无从想象书中所写的那些简短字句背后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境况。 孙寒屏瞥了一眼不知道在笑什么的卢承时,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问他:“就你们过来,施掌门也放心?” 卢承时朝她一拱手,回道:“有劳孙师叔关心了,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掌门和我几位师叔要过来也用不着多长时间。” 海浪从船舷上扑过,在岸边的厚重石砖上激起高高的水花,沾湿了孙寒屏和杨春鹭的衣衫。 孙寒屏只说道:“也是。” 从阳门山中间流出来的海水颜色愈发古怪了。 缀玉这回别说碰水,站都不乐意往核舟边上站连。 “水里面是有声音吧?”缀玉吓得狐狸耳朵都噗的一声冒了出来,不停地抖动着,“是吧是吧?” 潺潺水声一点没听到,水底下倒是传出来了像是哀嚎一般的动静,只不过音量音调都减弱了很多,隔着厚厚的水面,叫缀玉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步骖鸾揉揉他的耳朵,说道:“有,但你不要一直去关注那些声音。” 核舟行驶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了,却并不是因为步骖鸾的控制。 缀玉听见的那些声音愈来愈明显了,天上的靥星也闪烁的极快,粼粼水面反射了星光,晃得缀玉的眼睛前头都出现了重影。 终于,水面被哗啦一声破开,一只惨败的、僵硬却浮肿的胳膊从水下钻出,试图攀缘上核舟的侧舷。 核舟上的数重阵法一瞬大亮,明亮的灵光恰如一把火焰,将那只胳膊烧成了一簇灰烬。 缀玉嫌弃地往后一缩,隔着阵法,鼻尖也隐约闻见了纸灰的涩味。 “这味道熏鼻子,而且它们越来越吵了。” 缀玉看了眼水面下不知何时已经挨挨挤挤的各色鬼物,心情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太大起伏,他手中还握着那柄闭关时步骖鸾给他的剑,暗金色的剑身正散发着微微的光,乌桕木的剑柄也是暖而温润的,将缀玉的掌心都捂热了。 步骖鸾就给他把衣领立起来半边,把缀玉的鼻子挡住了。 “莫怕,仅凭它们可解不开全部封印。” 缀玉不爽地甩了甩尾巴:“谁在怕?” 步骖鸾意有所指:“总归不是我。” 核舟上的阵法一刻不停地运作着,很快就将水草一般阻拦了他们前行脚步的鬼物给清理干净,剩下的密密鬼物像是一只只仰着头的鱼,都用充满了怨恨和哀苦的无神眼睛瞪着二人,却不敢再往前来。 核舟又恢复了之前的快速,破开已经变得灰紫的水浪,正对着阳门山被劈开的隘口而去。 缀玉也就是被吓了那么一次,现在看这些鬼物全都畏畏缩缩的,最后剩的那点儿恐惧也烟消云散了。 没看步骖鸾都懒得出手么?他都这样气定神闲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好胆怯的。 狐狸总是会有一点奇怪的好奇心的,缀玉现在又蹭到船边上去了,仔仔细细地去看这些鬼物都长什么样。 女人的面孔忧愁哀怨,男人的面孔愤怒扭曲,像是将它们生前的种种坏情绪全部都放大了,摆在它们现在的脸上。 缀玉还看见了很多婴孩,这些婴孩倒是一派的天真懵懂,可缀玉对着它们却下意识地升起了更强的警惕。 在人形的鬼魂中间,偶尔还夹杂着一些动物,却多是猫犬或是鸡鸭鼠兔一类,少见山君长虫。 与人相比,这些小动物就平和了许多,在水中你追我赶,欢快地好像生命从未流逝。 步骖鸾却把缀玉给提溜回来了,不准他再多看。 “小气。” 缀玉老老实实地缩着脖子坐回来,小声地嘀嘀咕咕。 步骖鸾已经拿出了一块细布,细致专注地擦着云鸿剑,将本就如寒冰剔透的剑身擦得寒光利利。 他哼笑一声:“要是看到什么缺胳膊断腿的又要哭,不如不看。” 缀玉不搭理他,过了会儿又蹭回来看他擦剑,偷偷摸摸扯了步骖鸾一小块细布,学着他的动作也开始擦自己的这把乌烛剑。 乌烛剑的剑身一尘不染,缀玉擦了好几下也擦不出什么东西。 他兴趣来得像是一阵风,去的也十分的快,将细布扔到了一边儿去,把乌烛剑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乌桕木的剑柄发呆。 “你说卢承时他们知道这边儿的情况了吗?” 缀玉打了个哈欠,脸颊被乌烛剑的热度蹭得粉红一片。 步骖鸾开始给云鸿剑抹上一层油膏了,跟刷鞋似的。 他答道:“白虹府的孙寒屏阅历丰富,见过上一次鬼门开的模样,自然知道。” 缀玉一听他这样说,就好奇起来了,又有些奇怪地问道:“孙寒屏多大呀?算一算好像和贺真人一个年纪呢?” 步骖鸾点点头:“她们二人年纪相仿,脾性相投,从前关系也好。” “可孙寒屏现在还是白虹府的首席弟子?” “是。” 缀玉就闭嘴不再问了。 青陵剑宗的辈分比其他宗门轮的都要快,缀玉可不觉得是因为其他宗门收弟子的速度比青陵剑宗慢,剑宗可是代代都靠掌门去观星掐算呢。
第44章 阵石 “这一次开鬼门,会像上次那样吗?” 缀玉看着水浪叠开,他们离岸边越来越近了。 步骖鸾已经擦好了剑,此刻起身在船首站定,水面的风将他的发丝和衣摆吹起。 “应该会,封印虽然还在,却已经被钻出了空子,”步骖鸾朝缀玉伸手,将蹲着的狐狸给拉了起来,他拍拍缀玉蹭乱了一点的头发,笑道,“不过,我们既然能进来,或许能做些什么呢。” 随着船抵靠在了岸边,缀玉的身形也晃动了一下。 “你好得瑟。” 缀玉跳下了船,在阳门山与外界无异的土壤上踩了踩,被水浸湿的软泥粘在了他鞋子的边缘。 水里鬼头攒动,岸上和山中却出乎意料的清静,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山。 只是没有鸣虫和雀鸟,草叶十分茂盛,树枝虬结,树下铺了密密厚厚的树叶,山里的空气湿润,蘑菇一丛一丛的长。 “真安静啊。” 缀玉有点受不了这种氛围,小声地说道,自己的脚步声都被衬托的很吵。 步骖鸾在草叶和灌木间找到了一条山道,用云鸿剑将遮掩的草木都清理了,免得看不见脚下有些什么东西。 “这种地方若是有了其他的活物才真叫怪事了。” 云鸿剑已经认命地自己飘在了前头去开道,将山道两边的草木削的坑坑洼洼,像是被狗啃了一样。 缀玉低头走了会儿发现,两边的草丛中间或散落着一些形状规整的纯黑色石块。 他扯了扯步骖鸾的袖子,将这些石块指给他看:“你看,这些应该不是山里天然就有的吧?” 步骖鸾把云鸿剑抓回来,用剑尖挑起一颗来看,半晌后皱起了眉头。 “这是布阵会用到的一种阵石,”见缀玉有些疑惑,他详细说道,“一般情况下,只有在布耗费或规模都很大的阵法时才会用到这种用天外陨星所制成的阵石,放在外头也是稀罕的东西。” “连接九州的那九座传送法阵就用了这种阵石,青陵剑宗的护山大阵里也有不少。” 缀玉奇道:“那谁会在阳门山布大阵?” 步骖鸾偏斜剑身,那枚阵石就滑落下去,跌进了草丛深处。 “太玄仙宗屈礼梅道君以阵法闻名九州,他于太玄仙宗试炼场地内布下的九重峦障阵法至今没有人能够全部闯过。” “那你呢?”缀玉嘿嘿一笑,故意问道。 步骖鸾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屈礼梅道君是我师傅的密友,他们早就把我丢进去试过了,我那时化神,却只闯过了第八重,无缘最后。” 缀玉推了他一把,这不明摆着在说自己化神就能闯到第八重,比其他人都强了嘛! 不过到了这会儿,他也总算知道这屈礼梅这名字怎么总是听着耳熟了,原来他就是九重峦障阵法的主人。 书中,在青陵剑宗被骤然灭门后,古化简逃出生天,以散修的身份与半路结识的一名美貌的清冷琴仙相伴去太玄仙宗参加了他们举办的论道会。 他被人设计推入了九重峦障阵法中,却靠戒指中残魂的指点和所修习的功法一一破阵,最后成功破开了全部的阵法,名噪天下,自然也得抱美人。 在通过最后一重阵法时,书中写了阵法主人有一缕分神携琴而坐,原本如雕塑一般不动不言,却在看到了古化简的剑诀招数后怅然,最后将他的那一把白玉琴赠给了“故友之后”。 缀玉之前看的时候还当这是伏笔,现在却知道古化简那时候展现出来的必定是翠带峰的太初剑法,否则绝不会被认作屈礼梅道君旧友的弟子。 那白玉琴里头可是天材地宝无数,真是叫他捡到大便宜了。 缀玉忿忿地咬牙,想着要不自己忍一忍,也将太初剑法学了算了,到时候去论道会将琴抢过来最好。 越往上走,山道就越发险峻,等到了高处,已经狭窄陡峭的只容一人侧身贴着山壁通行。 缀玉干脆化回了狐身,再将自己变得小小的,紧紧贴在步骖鸾的肩窝中缩着,听步骖鸾的颈侧脉搏沉稳的跳动着。 “变这么小会不舒服吗?” 步骖鸾看了一眼缀玉,伸手摸了摸他的尾巴。 缀玉有点不适应地踩踩爪子,郁闷地说道:“倒不会不舒服,就是感觉挤挤的,像穿了一件很紧的衣服。” 真的很像被强行穿了缩水毛衣。 只是现在这样也不好叫步骖鸾抱着有他臂长的一只狐狸,只好安慰道:“等上去了就好了,会很快的。” 心魔久违地冒了个尖儿出来,看着小心翼翼抱着尾巴缩在肩头的缀玉,语气十分满意:“好什么好,就这样,一把就能抓住,我看也别让他再变回去了,省得天天上蹿下跳的。” 步骖鸾都懒得理他。 阳门山看着很高,实际上也真的特别高。 缀玉当真庆幸自己缩到了步骖鸾的肩膀上去搭顺风车,否则别说金丹了,就算他是个元婴今天也休想爬到顶上去。 步骖鸾都吭哧吭哧爬了大半天呢。 站在一边的山头,能清楚地看到另外一头的景象。 缀玉贴着步骖鸾的脸站起来,震惊地看着山头上正热火朝天干活的一众鬼物。 地面上的阵法依旧清晰可见,一路蔓延到海里面去,而这些鬼物的形体都十分清晰,没有任何透明的感觉,若不是身上的森森鬼气和满面的恶意,缀玉还当它们只是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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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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