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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那个沈墨琛,会用沉默对抗,会用冷硬筑墙,会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却在背后拼尽全力证明自己。 可现在这个,直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从现在起,我们平等了。 不是反抗,不是背叛,不是要摧毁他。 只是划一条线。 一条三十年来从未存在过的、属于儿子自己的线。 沈弘毅忽然觉得累。 很累。 这三十年,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家族里运筹帷幄,把沈氏从一个中等企业做成今天的商业帝国。他以为自己赢了,赢了一切。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输掉了唯一重要的东西—— 他儿子的心。 “你恨我?”他问。 沈墨琛看着他。 “不恨。”他说,“但也不再崇拜了。” 沈弘毅闭了闭眼。 不恨,但也不再崇拜。 对一个父亲来说,这比恨更让他难受。 恨,说明还在乎。 不再崇拜,才是真正的放手。 “那份文件,”沈弘毅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墨琛看着他。 “留在我这里。”他说,“我保证不会用它来伤害您,也不会让它流出去。但您要记住,它在我手里。” “这就是我的筹码。” 沈弘毅看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又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墨琛还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有一次他难得回家早,看到儿子蹲在后院的角落里,偷偷喂一只流浪猫。那是一只橘色的、脏兮兮的小猫,儿子把自己的午餐分给它,一边喂一边轻声跟它说话,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 他当时很生气。沈家的继承人,怎么能做这种无聊的事?他走过去,一脚踢开那只猫,把儿子拎起来,训了他一顿。 从那以后,儿子再也没有在他面前笑过。 沈弘毅闭了闭眼。 那些他以为早该忘记的画面,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睁开眼,看着沈墨琛。 “你妈,”他说,“身体还好吗?” 沈墨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 “还好。”他说,“只是需要静养。” 沈弘毅点了点头。 沉默。 又是漫长的沉默。 “去吧。”沈弘毅终于说,“你的事,我不再管了。” 沈墨琛看着他。 “包括林晚?” 沈弘毅沉默了几秒。 “包括他。” 沈墨琛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父亲,看着这个一辈子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他靠在椅背上,苍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疲惫的、妥协的痕迹。 “爸。”他又叫了一声。 沈弘毅抬起眼。 “谢谢。”沈墨琛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身后,沈弘毅独自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北城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 海城,小院。 傍晚时分,林晚从花市回来。 他买了一大堆东西——硫酸亚铁,几包郁金香种球,一个比原来大一圈的陶盆,还有一袋子营养土。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院子,累得气喘吁吁。 刚把东西放下,手机就响了。 是沈墨琛。 他接起来。 “喂。” “晚晚。” 沈墨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说不清的轻松。 “结束了?” “嗯。结束了。” 林晚沉默了两秒。 “结果呢?” 沈墨琛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里传来一阵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他好像站在室外。 “他说,”沈墨琛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刚刚经历完重大战役后的疲惫和释然,“他不再管我们的事了。” 林晚愣住了。 “你爸……他同意了?” “不只是同意。”沈墨琛说,“他是放手了。” 林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象过很多种可能——激烈的争吵,彻底的决裂,或者沈墨琛铩羽而归。但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你做了什么?”他问。 “我给他看了那份文件。”沈墨琛说,“然后告诉他,从今往后,我们平等了。” 林晚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周慕华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你妈……”他斟酌着说,“她知道吗?” “还没告诉她。”沈墨琛说,“我准备现在就过去。” “哦。” 沉默。 又是那种两人之间的、不再令人窒息的沉默。 “晚晚。”沈墨琛忽然叫他。 “嗯?” “明天我就回去。” 林晚握着手机,看着眼前那些刚买回来的花种、花盆、营养土,看着夕阳下静静开放的绣球,看着花房里那盆越来越茂盛的蝴蝶兰。 “好。”他说。 电话那头,沈墨琛似乎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声,但林晚听到了。 “等我回来。”他说。 “嗯。” 电话挂断了。 林晚站在院子里,握着手机,看着天边被晚霞染红的云朵。 明天,他就回来了。 带着那个不再被定义的身份,带着那份三十年来第一次赢得的平等。 回来见他。 林晚把手机放进口袋,蹲下身,开始挖坑,种那些郁金香种球。 土很软,很好挖。他把种球一颗一颗埋进去,盖上土,浇上水。 等春天,它们就会开花了。 那时候,他和沈墨琛,会在哪里? 他不知道。 但此刻,他愿意等着看。
第115章 清晨六点,北城还在沉睡。 沈墨琛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远处有几栋高楼亮着稀疏的灯光,像黑夜将尽时最后几颗不肯隐去的星。 他没有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三十年来,他第一次在踏出父亲书房后,感到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轻盈。那种感觉,像背负了三十年的枷锁,突然在某一个瞬间——咔哒一声——自己解开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林晚昨晚发的那条消息:「好。」 只有一个字。 可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每看一遍,心里那片被冰封了太久的海,就裂开一道新的缝隙。光从那些缝隙里透进来,刺得他有些疼,却也是真实的、活着的疼。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峰的消息:「沈总,车备好了。七点半出发去机场来得及。」 沈墨琛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两晚的酒店房间。落地灯还亮着,床铺整齐得像是没人睡过。窗台上,放着一枚小小的卵石——和海城海边那枚一模一样的,只是颜色略深一些。 他走过去,拿起那枚卵石,握在手心里。 温热的,带着他一夜的体温。 然后,他把卵石放进口袋,和那颗从海城带来的放在一起。 两颗石头轻轻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像两颗心终于靠近时,那小心翼翼的试探。 --- 机场高速上,车子平稳地行驶。 沈墨琛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北城的清晨灰蒙蒙的,路边那些光秃秃的树干在晨风中瑟瑟发抖,和昨天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可他觉得一切都变了。 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楼宇,此刻只是普通的建筑。那些曾经让他窒息的、无处不在的家族气息,此刻已经淡得像隔着一层雾。 他想起了昨晚离开老宅后,去看了母亲。 周慕华还没睡,像是知道他会来。她靠在床头,披着那条旧羊绒披肩,看到他进来,眼睛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谈完了?” “嗯。” “怎么样?” 沈墨琛在她床边的矮凳上坐下。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僵直着背脊,而是很自然地、放松地坐着。 “他放手了。”他说。 周慕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说的?” 沈墨琛点了点头。 周慕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开在深夜的花,安静地绽放着。 “三十年。”她说,“他终于学会了。” 沈墨琛看着她。 “妈,”他叫了一声,“谢谢您。” 周慕华摇了摇头。 “谢什么。我是你妈。” 沈墨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亲放在被子上的、那只苍老的手。 周慕华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的。 两只手交握着,像三十年前,那个还在襒褓里的小婴儿,被母亲轻轻抱在怀里时那样。 “墨琛,”周慕华轻声说,“回去之后,好好对那个人。” “嗯。” “不是因为他值得,是因为你想对他好。” 沈墨琛抬起眼,看着母亲。 周慕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那是母亲对儿子最后的嘱托,也是一个过来人对后辈最深的祝福。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一点放手。”她说,“不是放手让你父亲控制你,是放手让你做你自己。” “现在你有了这个机会,别错过了。” 沈墨琛握着她的手,用力了一些。 “不会的。”他说。 周慕华看着他,眼睛忽然有些红。 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 “去吧。”她说,“他还在等你。” --- 飞机冲破云层时,阳光猛地涌进舷窗。 沈墨琛眯起眼,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的云海。 他想起了林晚。 想起昨晚电话里,他那声轻轻的好。 想起他在小院里,蹲在花丛中浇水的身影。 想起他端着那碗面出来时,夕阳在他身上镀的那层金边。 想起他握住自己手时,那冰凉却真实的触感。 他闭上眼,把手伸进口袋,握紧那两枚卵石。 快了。 就快到了。 --- 海城,小院。 林晚今天起得很早。 不是睡不着,是睡得很好,醒得也早。阳光刚爬上窗棂,他就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洗漱,走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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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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