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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光在一种微妙的、无声的张力中缓慢流淌。花店陆续来了几位客人,有买鲜花送给妻子的中年男人,有挑选多肉植物的女学生,也有为开业庆典预订花篮的小公司职员。林晚打起精神应对,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职业性微笑,介绍花材,计算价格,包装花束。每一个流程他都做得一丝不苟,试图用忙碌来填满思绪,隔绝干扰。 但他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并非一直聚焦在他身上。有时他抬头看去,会发现沈墨琛正低头看着文件,或对着电脑屏幕蹙眉思考,完全是一副沉浸于工作的状态。只有在他与顾客交谈时间稍长,尤其是与男性顾客有肢体接触(比如递送花束、找零钱时手指偶尔的触碰)时,那道目光才会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实质般投射过来,带着熟悉的、令人不适的压力。 然而,那压力也仅仅是一瞬。沈墨琛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采取行动,或是表现出明显的怒意。他很快又会移开目光,恢复之前的状态,只是眉头会皱得更紧,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会微微收紧。 这种克制,是新的。也是让林晚感到困惑和不安的。 中午时分,林晚照例拿出自己早上买的面包,就着白水,准备简单解决午餐。这时,“默·咖”那位总是笑容腼腆的女店员又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比早餐更精致一些的双层保温餐盒。 “林先生,我们老板说……您工作辛苦,午餐也要按时吃。这是……店里厨房顺便做的,很清淡。”女店员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紧张,放下餐盒就想走。 “等一下。”林晚叫住她,指着餐盒,“这个,请你拿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我不需要。”
第21章 女店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林先生,我们老板说了……一定要送到。我如果拿回去,我会很为难的。”她顿了顿,小声补充道,“老板还说……如果您实在不要,就……就放在门口,给需要的人也行。但……但他说,希望您至少看看里面是什么。” 林晚看着那个餐盒,又看了看女店员恳求的眼神,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放下吧。” 女店员如蒙大赦,放下餐盒,飞快地离开了。 林晚没有立刻打开餐盒。他坐在柜台后,看着那个印着“默·咖”简约logo的米白色餐盒,心情复杂。沈墨琛这是……在用送饭的方式,延续他那无孔不入的“关怀”和掌控吗?还是说,这真的是某种笨拙的、试图表达“善意”的方式? 最终,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他打开餐盒。上层是热气腾腾的米饭和清炒时蔬,碧绿清脆;下层是一盅汤,撇净了浮油,清澈见底,里面是炖得软烂的鸡肉和几颗饱满的枸杞,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色彩鲜艳的水果。 饭菜的香气飘散出来,朴素而温暖。这绝不是什么“顺便”能做出来的东西。它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考虑到了营养搭配,也考虑到了他可能因胃病而偏好清淡的口味。 林晚看着这餐饭,久久没有动筷。他想起在别墅时,自己也曾为他下厨,熬过类似的汤。那时的心情,是带着试探和求存的隐忍。而现在,角色似乎颠倒了,可这“关怀”背后,依旧缠绕着令人窒息的绳索。 他没有吃这份午餐。他把自己冷硬的面包吃完,然后将餐盒仔细盖好,放在了花店门口一个显眼但不会挡路的位置。旁边贴了一张手写的纸条:“免费午餐,请需要者自取。” 没过多久,一个在附近捡拾废品的老人迟疑地走了过来,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餐盒,最终小心翼翼地拿走了。 林晚透过玻璃门,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他知道,沈墨琛一定看到了。他会怎么想?愤怒?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花店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之前那位美术学院的学生,李帆。他是来付尾款,并取走最后一批定制干花的。 “林哥!真是太谢谢你了,这批干花做出来效果超棒!我们系主任都夸颜色处理得好!”李帆是个热情开朗的大男孩,一进门就声音洪亮地表达感谢,还拿出手机给林晚看他用干花做的装饰画照片。 林晚接过手机看了看,真心实意地夸赞了几句。两人就着干花制作和色彩搭配又聊了一会儿,李帆对林晚在色彩上的敏感度很是佩服,话语间不无欣赏。 林晚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再次聚焦过来,比上午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几乎要穿透玻璃。他甚至能想象出沈墨琛此刻紧绷的下颌线和冰冷的眼神。 他心中升起一股微弱的叛逆。凭什么他连正常交友、正常交谈的自由都要被如此监控?他故意将笑容放大了一些,与李帆的交谈也更加放松,甚至答应了下周末去美院看他们毕业展的邀请——虽然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不会去。 李帆付清尾款,抱着装干花的大纸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花店里恢复了安静。 林晚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烦闷。他走到窗边,抱起一盆需要修剪的绿萝,背对着街道,开始仔细地摘除黄叶。他不想再去看对面,不想再去揣测沈墨琛的反应。 然而,有些反应是避不开的。
第22章 几分钟后,花店的门再次被推开。不是风铃声,而是门被有些用力推开时,铰链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林晚背脊一僵,没有立刻回头。 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了些。 他没有转身,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指尖捏着一片半黄的叶子,微微用力。 “你就这么喜欢……跟那些年轻男孩子聊天?”沈墨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压抑着某种翻腾的情绪,嘶哑而紧绷。 来了。林晚在心中冷笑。果然,所谓的克制和改变,都是有限度的。一旦触及他敏感的神经,那偏执的掌控欲就会立刻抬头。 林晚慢慢转过身,将手里的绿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才抬眼看向站在店中央的男人。 沈墨琛的脸色比早上更加难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墨色翻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手背上青筋微凸。但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上前抓住他,或是说出更伤人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用一种混杂着痛苦、嫉妒和极力抑制的怒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晚。 “他是我的顾客,沈先生。”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我们有正常的商业往来和交谈。这似乎,没有违反我们之前的任何约定。” “约定?”沈墨琛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迫人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约定的前提是,你是我的!林晚,你看他的眼神……你对他笑的样子……” “我对所有顾客都是这样。”林晚打断他,毫不退缩地迎上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这是我的工作。还是说,沈总您希望我每天冷着脸,把所有客人都赶走,让这间花店倒闭,然后不得不依靠您的‘施舍’生活?这才是您想要的,对吗?”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沈墨琛炽热的怒火上。他猛地怔住,眼中的疯狂和嫉妒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逐渐被一种愕然和……受伤所取代。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只是……我只是不习惯。不习惯你对别人也那样笑,不习惯你答应别人的邀约……晚晚,我……” 他“我”了半天,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那些根植于心底的占有欲和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和语言。他知道自己的反应过激,知道林晚说的有道理,可情感上那股灼烧般的嫉妒和即将失去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没。 林晚看着他眼中那清晰的挣扎和痛苦,心中的愤怒奇异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悲哀和无力。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争吵,不想再解释。 “沈墨琛,”林晚的声音透出浓浓的疲惫,“如果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质问我为什么对顾客微笑,为什么和别人正常交谈,那么请你离开。我需要工作,也需要安静。” 沈墨琛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抽去灵魂的雕塑。他看着林晚脸上毫不掩饰的厌倦和疏离,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比愤怒更可怕的,是这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对不起。”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打扰你工作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林晚,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花店。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风铃发出一串细碎凌乱的声响,很快又归于寂静。 林晚看着他那显得有几分落寞的背影穿过街道,走回“默·咖”,消失在玻璃门后,久久没有动弹。 那句“对不起”,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沈墨琛……真的在尝试克制。即使痛苦,即使嫉妒到几乎失控,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甚至……道了歉。 这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改变,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晚早已冰封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持久的涟漪。 透明的舞台,演员依旧只有他们两人。但剧本,似乎正在发生极其缓慢、却不容忽视的偏移。
第23章 沈墨琛离开后,花店里那种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空气,骤然松弛下来,却又陷入一种更为空洞的寂静。林晚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对面“默·咖”的落地窗上。沈墨琛已经回到了那个固定的位置,但他没有再看向这边,而是微微垂着头,一只手撑在额前,挡住了大半张脸。那个姿势,充满了挫败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林晚收回视线,心绪纷乱如麻。那句轻如叹息的“对不起”,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不痛,却存在感鲜明,时不时带来一阵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转身拿起修剪花枝的剪刀,试图用重复的、需要专注的体力劳动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然而,思绪却像不受控制的潮水,一次次漫过理智的堤坝。 沈墨琛的变化是真实的吗?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针对他心理弱点的操控?那声“对不起”,是出于真心的懊悔,还是仅仅为了稳住他、避免他再次逃离的权宜之计? 林晚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他既无法完全相信沈墨琛的“改变”,又无法彻底忽视那些细微的、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迹象。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比单纯的恨或怕更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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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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