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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牛高兴得跳起来,地都震了一下。“好!我试!我一定好好试!”他跑出去,跑到院子里,对着天空大喊,“我有工作了!我有仗打了!我不是闲人了!” 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屋檐上的雪簌簌地掉。韩忠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刀,以为敌人打过来了。“将军!怎么了?北狄人打过来了?” “不是。是北狄人来找工作。刚招的。” 韩忠看了看耶律牛,又看了看顾放。顾放的表情很平静,沈砚的表情也很平静。“将军,他是北狄人。北狄人当大梁的兵?” “北狄人也是人。人想干活,就让他干。干好了,是好事。干不好,再让他走。” 韩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耶律牛入职的第一天,就闹了笑话。韩忠让他去领军服,他去了。军服发下来,他穿不上。太小了,他太胖了。他使劲穿,把袖子撑破了,把扣子崩飞了。他拿着破军服去找韩忠。 “将军,这衣服太小了。我穿不上。” “这是最大号的了。” “那我穿什么?” “穿你自己的。你的皮袍,也行。” 耶律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袍。脏的,破的,上面还有羊膻味。“这——这不像当兵的样子。” “当兵不看样子。看能不能打。” “我能打!我特别能打!” 韩忠让他跟士兵比试。耶律牛一个人打了十个,赢了,不喘气,还问还有没有。士兵们被摔得七荤八素,躺了一地。韩忠看着耶律牛,又看了看躺了一地的士兵,深吸了一口气。“你留下。军服我让人给你做。加大的。” 耶律牛高兴得又跳了起来。“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中午,耶律牛在军营食堂吃饭。大梁的饭菜,跟北狄的不一样。北狄人吃羊肉、马奶、酸奶。大梁人吃馒头、米饭、炒菜。耶律牛第一次吃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瞪大了。 “这是什么?好吃!” “馒头。赵大人做的。” “赵大人是谁?我要见他!我要谢他!”耶律牛三口两口吃完了五个馒头,又吃了三碗米饭,两盘炒菜,一盆汤。 韩忠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叹了口气。“将军,这家伙饭量太大了。一个人顶五个。” 顾放看着耶律牛吃饭,笑了。“能吃就能打。让他吃。” 沈砚在旁边,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耶律牛,北狄人,耶律雄堂弟。饭量大,能打。留用。 傍晚,顾放和沈砚在军营里散步。耶律牛跟在后面,像一条大狗。他走到哪,耶律牛跟到哪。他停下来,耶律牛也停下来。他转身,耶律牛也转身。 “你跟着我干什么?”顾放问。 “我保护你!你是将军,我是你的兵!兵保护将军,天经地义!” “军营里很安全,不用保护。” “安全也要保护!万一有坏人呢?” “你就是坏人。你是北狄人。” 耶律牛愣了一下,然后哭了。“我不是坏人!我是好人!我从来没杀过大梁百姓!我杀的都是敌人!战场上你杀我,我杀你,那是打仗!打完仗了,就不杀了!” 顾放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叹了口气。“行了,别哭了。我信你。” “真的?” “真的。” 耶律牛擦干眼泪,笑了。“将军,你真好!你比耶律雄好!耶律雄不让我哭,说我哭起来不好看。你让我哭,你说哭也行。你真好!” 顾放看了看沈砚。沈砚面无表情。“他夸你。” “臣听到了。” “你高兴吗?” “高兴。但高兴不一定笑。” 顾放笑了。“那什么时候笑?” “回去再笑。这里人多。” 晚上,顾放和沈砚躺在床上——这次是一间房,一张床。韩忠说,两间房不够,冬天烧炭太费。顾放说,一间也行。沈砚没有说话。两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条被子。 “沈大人。” “嗯。” “今天耶律牛的事,你怎么看?” “他是好人。只是闲。闲了就难受。难受就想找事做。找事做就找到了这里。找到了就留下了。留下了就不会闲了。不闲了就不难受了。不难受了就不哭了。” 顾放想了想。“你分析人,跟弹劾一样。” “人跟贪官,差不多。贪官贪,是因为贪。耶律牛哭,是因为闲。病因不同,病一样——都有病。” 顾放笑了。“沈大人,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大夫了?” “臣不当大夫。臣当御史。御史治的是朝堂的病。大夫治的是人的病。不一样。” “那耶律牛是什么病?” “闲病。治闲病,给他事做就行。他有了事做,就不闲了。不闲了,病就好了。” “那你给他开了什么方子?” “当兵。大梁的兵。有仗打仗,没仗练兵。每天有事做,不闲。” 顾放在黑暗中笑了。“沈大人,你治病的方子,比太医还管用。” “臣不是太医。臣是御史。御史不管人死活——管人别闲着。” 第二天早上,耶律牛穿着新军服站在院子里。加大的,黑色的,袖子刚好,扣子刚好,裤腿刚好。他站在阳光下,挺着胸脯,像一个新兵。 “将军!你看!我穿军服好看吗?” “好看。” “比皮袍好看?” “比皮袍好看。” 耶律牛高兴得转了一圈,军服的下摆飘起来。“我以后天天穿军服!睡觉也穿!” “睡觉穿不舒服。” “舒服!穿着军服,我就是大梁的兵!是大梁的兵,就要有大梁的兵的样子!睡觉也要有样子!” 顾放看了看沈砚。沈砚面无表情。“他说得有道理。睡觉也要有样子。” “那你睡觉穿官袍?” “臣不穿。臣穿睡衣。睡衣也是衣服。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 耶律牛听着两人的对话,挠了挠头。“你们说话,我听不懂。但我高兴!”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正月二十八,晴。将军在北境招了一个北狄人。叫耶律牛,耶律雄的堂弟。能打,能吃,能哭。老奴没见过这样的人。但将军说行,那就行。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将军在北境招了一个北狄人。士兵甲问叫什么,周猛说耶律牛。士兵乙问能打吗,周猛说能。一个人打了十个。士兵丙问能哭吗,周猛说能。哭起来像小孩。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正月二十八,晴。耶律牛,北狄人。能打,能吃,能哭。留用。给他事做,他就不闲了。不闲了就不哭了。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顾放招了一个北狄人,沈砚写进了小本本。那个北狄人叫什么来着?”李德全说耶律牛。萧衍说对,耶律牛。名字好记。 顾放在北境军营里,站在窗前看着月亮。耶律牛站在门外,穿着军服,站岗。他说明天要跟顾放学刀法。顾放说好。耶律牛高兴得又哭了。顾放在屋里叹了口气,沈大人在旁边面无表情。“他哭他的。你睡你的。”顾放躺下来,闭上眼睛。门外传来耶律牛的哭声,很大,很委屈。但顾放觉得,这哭声比打仗时的喊杀声好听。
第109章 试用期 耶律牛的试用期开始了。韩忠给他安排了一个最简单的任务——站岗。军营大门口,从早上站到晚上,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睡觉。耶律牛站了半个时辰,就站不住了。他动,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说话,跟进出的人打招呼。“你好!”“你吃饭了吗?”“你今天真好看!”他睡觉,站着站着眼睛就闭上了,头一点一点往下栽,像小鸡啄米。 韩忠站在远处,看着耶律牛那副站没站相的样子,气得胡子都翘了。“将军,这家伙不行。站岗都站不好,还能干什么?” 顾放也看着耶律牛。“他第一次站岗。不习惯。多站几天就好了。” “站几天?站到他不动了?不说话了?不睡了?” “嗯。” 韩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顾放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耶律牛不是牛,是牛犊,还是北狄的牛犊。 第三天,耶律牛站岗的时候,来了一个人。北狄人,骑着马,腰里别着刀,满脸胡须,膀大腰圆,跟耶律牛长得像兄弟俩。他走到大门口,看到耶律牛,愣住了。 “耶律牛?你怎么在这?” 耶律牛也愣住了。“耶律马?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你走了好几天,家里人都担心你!你娘哭了好几天,眼睛都肿了!” 耶律牛的眼眶红了。“我——我在大梁当兵。” “当兵?你当大梁的兵?你忘了你是北狄人了?你忘了你堂哥耶律雄是怎么死的了?”耶律马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我没忘。但我也不想闲着。闲着难受。难受就想哭。哭就想找事做。找事做就找到了这里。找到了就留下了。留下了就不闲了。不闲了就不难受了。不难受了就不哭了。”耶律牛一口气说完,擦了擦眼泪。 耶律马看着他,沉默了半晌。“你娘让我带你回去。” “我不回。” “你不回,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你就说——说我找到了好工作,每天有肉吃,有馒头吃,有觉睡。不让她担心。” 耶律马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耶律牛,你好好干。别给北狄人丢脸。” 耶律牛站直了身子,挺起胸脯。“我会的!” 韩忠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又叹了口气。“将军,这家伙留下,以后麻烦少不了。” “什么麻烦?” “北狄人会来找他。他娘会来找他。他亲戚会来找他。一大堆人,天天来,军营成了菜市场了。” 顾放想了想。“那就让他们来。来了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让他们看看,大梁的军营是什么样子。看看大梁的兵吃什么,穿什么,练什么。看看大梁的将军怎么带兵。看完了,回去说给北狄人听。听多了,就不想打仗了。不想打仗了,就和平了。” 韩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顾将军打了一辈子仗,现在不打仗了,改搞宣传了。 沈砚站在旁边,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耶律马,耶律牛的亲戚。来寻人,未果。走前说“别给北狄人丢脸”。耶律牛答“我会的”。态度好,可培养。 耶律牛的试用期过了七天。他开始习惯了站岗,不动了,不说话了,不睡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进出的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不说话。韩忠看着他,点了点头。“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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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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